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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吴县钱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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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吴县钱府(三)
“并非如此。”钱修见张轩之误会,正要回答。却见门口传来一位年轻男子的吆喝声:“你这妮子是何人?府中家丁都哪去了?我大哥呢?”
“尊府兄长正在跟我家公子会谈。哎呀,你这登徒子别动手动脚的。”门口随后也传来玲儿的叫喊。
“呃?”张轩之钱修两人都是微微蹙眉,起身往门外走去。
“不得无礼。”张轩之走到门口,先是止住玲儿责道:“这是钱府,怎么能在主人家里喧哗,平日对你真是太缺少管教了。”
玲儿听了张轩之的话,委屈地指着对面的男子说道:“公子,是这登徒子动手动脚,对我无礼在先。”
张轩之顺着玲儿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玲儿对面站着一年轻男子。那男子蓬头散发,白衣宽袖,长得也是俊秀不凡。可惜脸色看上去有些发青,眼窝深陷。张轩之看此人长得与钱修有几分相像,心里早猜到了几分。
“仲谦,莫要失礼。”钱修大步向前,斥责那年轻男子道:“来府是客,如何要对这女郎失礼?”
“哦?这小妮子是客人?”那名唤作“仲谦”的男子稍稍愕然,随机笑道:“我还以为是大兄你新纳的侍婢呢。”
钱修听罢脸色发青,指着对方正要对发话,却又突然摇头叹息,走到玲儿面前作揖道歉道:“舍弟唐突,请女郎勿怪。”
张轩之见钱修做足了礼数,也走到那男子面前做了一揖,“鄙家侍女失礼,还望足下勿怪。”
“哼。”那男子没有理会张轩之,反而是指着他,向钱修问道:“大兄,这就是你的客人?”
“不得无礼。”钱修对那男子的无礼很是不满,“你又服五石散了么?这是陆府君的贺使张君子卿,还不过来向张君行礼!”
男子听是陆珙的贺使,稍微变色,也不敢托大,向前弯身行礼道:“失礼。在下吴县钱德,字仲谦。未知足下如何称呼?”
“下愚张轩之,子子卿。”张轩之也回了个礼道:“奉陆府君令前来贵府祝贺。”
“原来如此。”钱德点了点头,稍微有些恭敬地说道:“我看张君年年纪轻轻,想必是很得陆府君赏识。”
“不敢。”张轩之摇头。
“陆府君乃本县县牧,为官一方。又是出身三吴第一等阀阅,德高望重,我等莫不仰慕。”钱德向前拱手笑道:“我朝士族,侨姓以‘王谢袁萧’为高,吴姓则是‘张朱顾陆’四家为首。四家同气连枝、累世交好。我看足下尊姓张氏,年纪轻轻又得陆府君器重,莫非就是出自吴郡张氏么?”说罢他自己又是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是了,陆张两家世交,足下定是吴郡张氏子弟。作为陆家子侄,陆府君必然是极其爱惜重视的。”
张轩之听了,哭笑不得道:“不敢高攀。下愚并非是吴郡张氏子弟,家门与陆公也无世交关系。”
“呃?这倒是奇了。”钱德一怔,来回踱了几步道:“足下难道是北地大族范阳张氏子弟?我从未听闻过范阳张氏与三吴士族有所来往啊。”
“这?”张轩之正要开口,却见钱德皱眉道:“阁下莫非是清河张氏子弟?不对,清河张家的人都在北方鲜卑魏国那边为官。难道安定西平公后人?”
范阳张氏乃西汉留侯张良张子房之后,西晋大名鼎鼎的张华便是出自这一支。清河张氏则是张姓祖居之地,始祖追溯到轩辕黄帝之孙,弓矢发明者张挥。如今清河张氏累世在北魏为官。至于安定西平公说的就是十六国时期割据凉州的安定张氏了。安定张氏乃楚汉常山王张耳后裔,从张轨到张天锡数代人割据凉州七十多年,是为前凉政权。西平郡公则是晋朝封与前凉诸君的爵位。
无论是吴郡张氏、范阳张氏亦或是清河张氏、安定张氏,都是当时大姓门阀。不过这些都与张轩之无关。他缓步上前,昂然回答道:“下愚出身岭南,门第寒微,与这些门阀大族并无关系。”
“呃。”钱德愕然,随即变色,盯着张轩之冷笑不已。许久才挤出一句话道:“原来只是个微贱的寒门弟子。”
“住口!”钱修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道:“子卿乃我客人,又是陆府君贺使。你怎敢这般无礼。”
“哼。”钱德盯着玲儿仔细看了一阵,又瞥了张轩之一眼。对钱修沉声说道:“大兄交朋友也要谨慎些。我钱氏好歹也是士族望姓,大兄乃钱府嫡房,望莫要被这些浊吏寒族所污染。何况还是岭南那种瘴疠之乡出身的,与这种化外人为伍,真是会辱了脸面。”
“六弟!你给我住口!”钱修大喝一声,脸色铁青,显然已是怒极:“你平日里诗书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给我出去,莫要再丢人现眼。”
钱德讥笑道:“不过是个县府的浊吏胥曹,也值得大兄如此看待。一个岭南瘴疠蛮民、下品寒门浊官而已,跟这种人讲什么礼法。”说罢瞥了张轩之一眼,冷然道:“何况礼法岂是为我辈而设。”他丢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钱修指着钱德离去的方向,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旁边玲儿却是叉腰怒道:“这等无礼之辈也算是什么世家子弟么?以为披发宽衣,温酒服散就是高门名士风度么?所谓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我看真是个衣冠败类。”
张轩之瞪了玲儿一眼道:“住嘴。你若在无礼,以后我便不带你出来了。”
“哎.......”钱修长叹一声,道:“舍弟平时喜欢温酒服散,故脾气也一向暴躁。然而今日所言所为,实在令人汗颜。实在愧人。”钱修想起甫才说过寒门子弟粗俗,而士族高门子弟知书达理之言。此时自己的弟弟的行为在面前像是赤裸裸地打脸,羞愧不已。只得走到张轩之身前,深深拱手作揖道:“在下替舍弟致歉,还望子卿......还望子卿见谅。”
张轩之摇摇头,扶起钱修,淡然笑道:“伯谦多虑了。令弟或许是洒脱不羁而已。”他张望四周,又道:“下愚在贵府已经叨扰多时,还得向陆府君回话。也不敢继续留此,就先告辞回去了。”
“哎。钱修真是无颜面对子卿。”
“伯谦不必多虑。”张轩之微笑道:“今日一见伯谦,大为喜悦,只盼下次能再会。”说罢,便作揖告辞。
“与子卿一见,某也是心喜。虽还未曾细谈,但钱修实在已经把子卿当作知心友人。”钱修拱手作了个请的动作道:“让我送子卿到府外。来,这位女郎也请。”便快步走到前面引路,将张轩之二人送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