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宴》轩辕后人

5、第五章 夜暗心明

　　第五章夜
　　夜色降临，吴县的天际似乎被抹上无边的浓墨一般，黑沉沉的，连星星的微光也看不到。
　　“萍儿姐，我跟你说，今日那钱德好生无礼，不仅轻薄于我，还辱我们公子是下品浊吏胥曹，是岭南瘴疠之乡的刁民。我跟你说……”吴县城北一座不大的院落里，传来玲儿脆铃般的声响。
　　“好了。这话你今晚都说了多少次了。”玲儿旁边一名妆容素淡，容貌清美的女子轻轻点了她的头，笑道：“你这妮子，一说起来就说个不停。”
　　“萍儿姐啊，那个钱德真的很坏啊。”玲儿嘟着嘴，忿恚道：“那位钱修公子彬彬有礼的，没想到他弟弟这么不堪。同个爹生的，真是天壤之别。”
　　“所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兄弟之间，善恶品性不一，何足惊奇。”萍儿攥着玲儿的手，眼睛却望着外边的院落，然后摇头道：“别说了。公子还在外头呢。”
　　院外。张轩之手执书卷，在长着些许杂草的地上缓步慢踱，若有所思。
　　“公子。”萍儿两人走到他身旁，问道：“公子在想些什么呢？”
　　“没什么。”张轩之乜着眼睛说道。
　　“公子是不是在想今日的事。”玲儿哼了一声道：“那钱德那么无礼，我也是气的很。”
　　“你这妮子，都叫你别说了。”萍儿捏了捏玲儿的脸，装作嗔怒的神色，眼神却往张轩之处瞥去。
　　“我并非在想这件事。”张轩之停下脚步，轻笑道，“钱德那件事没什么可想的。大千世界，像这种性格的人比比皆是，无足惊怪。你们也不必气怒了。”
　　“那公子在想什么？”事实上，萍儿知道自家公子受辱后心里也是十分愠怒的，只是不像玲儿那样怒形于色而已。
　　张轩之把手里的书卷递给萍儿，慵慵倦倦地伸了个懒腰，眼神有些困散的说道：“方才看了老头子给的兵书，联系到当今天下局势，一时间想的入神了。”
　　“老头子？”玲儿诧异，“哪个老头子，我们怎么不知道？”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张轩之斜倚在墙上，上手交叉抱在胸前，回忆起往事道：“那是没收留你们之前的事了。那是我才十岁，独自一人飘零。记得刚到吴县的时候，恰好遇上这个老头子，我不过是帮了他买瓶酒而已，他就给我了几本书，其中就包括这本兵书了。”
　　“怪不得公子如今琴棋书画、武艺兵法样样精通。这莫非是看了这几本书的缘故？”萍儿哂笑道。
　　玲儿抿嘴道，“这么厉害，那公子借给我看，说不定我过些时日也能跟公子一样。”她像个痴子那般傻笑说：“嘻嘻。说不定我以后就成了这吴县有名的才女了。”
　　“痴儿。”萍儿点了点她的额头，摇头哭笑不得。
　　张轩之哂道：“这些书你以为那么容易看懂不成。当初老头子可是教了我整整一年的。后来我自己又不断重新推究，随着年龄增长，才逐渐深入了解出这些书的精髓。说实在的，我倒是有点想那老头子了。”
　　“这么说的话，这老人家也算是公子的授业恩师了。那后来呢？”萍儿也是好奇不已。
　　“后来老头子也不知去哪了。于是我又是我孤零一人，先是给富人家抄写文书，后来长大了些就自己找些货物贩卖，逐渐积了点小钱，开了间小铺。后来就遇到你们了。”
　　萍儿两人听罢，回想起当年被收留的往事，脸色也不觉露出笑意。萍儿稍微羞涩地看着张轩之道：“当年我与玲儿差点被恶贩卖到那烟花之地，多亏了公子相救，收留我们。这么多年，公子也未把我们当侍女看待。”
　　“当年若非是公子，如今我们……真不敢去想会怎么样。”玲儿听了，黯然不已。
　　“好了，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想了。”张轩之拍了拍两人的脸蛋，忍俊不禁道：“这么多年，你们也助我良多。我忙于公事，店子那边平日里多亏萍儿你经营，而玲儿每日也在我身边跟随帮忙。该是我谢你们才是呢。”
　　两人脸蛋被张轩之轻轻一拍，脸色都是有些红了起来。萍儿羞然道：“平日里尽是给公子添乱，公子不怪我就好了。”
　　“多亏了你们两个。”张轩之摇头叹道：“不过人生一世匆忙，于男子而言，不过苦苦追求事业成就；于女子而言，莫过于婚姻得所，一生幸福。待过两年再为你们两个分别找户好人家，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听了，都是脸色发白，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公子不要我们了么？”
　　“我怎么会不要你们。”张轩之听罢，哭笑不得的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们总也得走自己的人生啊。”
　　玲儿猛地摇头道：“我们才不嫁人呢。”
　　萍儿听了也是摇头，淡淡笑道：“自从五年前，公子救了我们那一刻起，我们就发誓要一辈子侍奉公子，绝不离开。”她抬起头凝视张轩之，用坚定的表情说道：“倘若不在公子身边，我们活着也是了然无趣了。”
　　“你们……”张轩之哑然，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到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便温言劝道：“院子里凉。你们先去进去罢，免得受寒。我去开门。”
　　“这么晚了，哪个不长眼的还来吵人。”玲儿嘟了嘟嘴。却看到萍儿摇头示意，便跟着一起回屋。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敲门？”张轩之也是有些疑惑。毕竟吴县城入夜后是要宵禁的。除非发生大事，否则此刻街道上除了打梆子的更夫外，已是看不到其他人了。
　　张轩之走到门前，用力把门闩推开，轻步走到门外,然而眼前只有黑沉沉的夜色，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哪来什么人？
　　“奇怪。”张轩之蹙了蹙眉，稍微停了几秒，便转身要关门回屋去。就在他重新迈出脚步的那瞬间，眼角处隐隐抹过一丝黑影，犹如鬼魅那般迅疾而过，但当他勃然回头探视时，眼前又是一片死静。
　　张轩之啧啧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踏入院中把门闩上。他往屋子方向才几步，却听到门外又传来微弱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颦眉望着天上浓墨般的夜色，然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处抹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