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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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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生,在最靠近天堂的地方;
而我要去的,却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无水
无水站在门口,上身无力的倚着门框发呆。
这里,有着无水太多的回忆。被粉色蕾丝覆盖的KING SIZA的大床,大大的毛绒玩偶,粉色的壁纸,粉色的梳妆台,粉色的家具,粉色的公主椅……
一个粉色的卧室,只是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天真纯洁的自己。
就像现在,白色的长幔覆盖着所有的过往,像一霎空白飘荡在无水的记忆里。
潮起潮落,像泛滥的海水冲刷着她小小的记忆裂缝,曾经以为忘记的——事实。
长长的餐桌上围坐着各式各样的人,每个人都有只手遮天的本事,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将是主宰地狱的使者,同样的,每个人都觉得下一个要死的将是自己的敌人。
这样的场面让无水想起仍旧陈列在巴黎卢浮宫的《最后的晚餐》,映衬着时代背景的画面是无水学习中最大的向往。此时突然想起,却只觉得坐在中间的那个人,不是耶稣,而是撒旦。
曾经的胆怯使她望而却步,衍生说,她不应该住在这里,让她有多远走多远,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所以,她搬到学校去住,很长的时间她想起衍生的话都不敢回去,可是忙碌的功课之后晚上一躺下她便想念起衍生亲切的笑容和温柔的抚摸。于是,她在一个满月的夜晚,心血来潮的租了一辆法拉利,大约开了七个多小时,从罗马赶回那不勒斯。
天蒙蒙亮的时候,无水把车子停在家门口的主干道上,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决定步行回去,在高耸的镂空铁栏杆外面静静的看着衍生的窗口,敞开的窗口,白色的纱幔随风飘扬,像一面旗子,对于风,却没有招架之力。无水满意的笑了,七个多小时,只是安慰自己而已。她告诉自己,一切都值得。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也觉得心满意足。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闷闷的枪声,无水浑身一颤,马上就想躲进后面的芦苇丛里,在那里她小小的身影一定可以躲过所有的劫难。可是,就在她踏出脚步的一霎那,她忽然听见衍生低沉的呻吟,她慌了,心忽然静下来,径直往事发地跑去……
无水说,杀人是会上瘾的,像戒不掉的毒药,一旦尝试,永远别想脱离它的困扰,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那嗜血的解药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走近他们,只是想看见他们临死前的面目狰狞,男人在欲望面前,永远显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时候,救赎的时刻,就会来临。
杀掉他,算是一种救赎,一种原罪的解药。
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开始接踵而来,衍生不给她休息的机会,无水知道她再也换不回原先的衍生,而她,也变了。除了账户上可观的金额,无水也发现自己终究是一无所得。
衍生真的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手下无数中的一个工具,一个杀人的工具,一个斩除道路两旁杂草的切割机,一个不再是自己疼爱的女人。
而她,也终究认识到了这一点,她只是工具而已。
如今再踏进这个别墅,这条走廊,这间屋子,无水恍惚了,她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走进去。
衍生的女人?
被衍生救的无知少女?
抑或是衍生身边随便的一个杀手?
无水摇摇头,开始冷笑自己的判断。开什么玩笑,衍生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衍生的自大也绝不会把犯错的女孩放在身边,即使这个人是他一手救下的,即使他对她温言软语,即使他对她不甚怜爱,但是一切都是太晚了。衍生不会把一个杀手养在身边,就算是宇文治世,衍生的亲哥哥,也只是住在别墅的偏房而已。
这座别墅三楼的正室永远住着衍生,似乎是象征着家族的权力。
而无水的房间就在衍生的左边,一墙之隔。
“怎么不进去?”身后低沉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幽兰香。衍生从背后搂住了她娇小的身子。
“我想,我还是去住偏室好了。”无水转过头,无力的低眸,手指指着楼下。二楼才是宇文治世的住所,按照品级她应该住在二楼的一个角落或者外面花园那边的别墅群才对。
“不满意你的卧室吗?”衍生一笑,拉着无水的手进了屋,手指慢慢略过所到之处拉下所有覆着家具的白幔。
“一切照旧,我从来没动过。”衍生拉着无水走到梳妆台前,对着墙壁上镂花的圆镜审视着身边的无水。惊慌,感动还是一丝不忍。衍生笑了,按住她的肩膀坐在台前的公主凳上,软绵绵的凳子霎时包容了无水的身体。她便显得更加无力,更加软弱,更加无靠。
“你知道,我从来没奢望能再回来过!”无水静静望着身后的衍生,他的高大让她心惶惶的。“或者说,你不喜欢这里了,想搬到旁边去住?”衍生眼里透露的诡异让无水脑袋里一时缠乱。
“咦……旁边……”
旁边不是衍生的房间吗?
“好,那就说定了,我一会让他们来收拾。”说罢转身下楼,脸上却带着满意调戏的笑容。无水的心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原来的衍生最喜欢原来的无水。到底有多久了,他们没有这样笑过,彷佛是经历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但是衍生想,终于还是等到这天了。
原来的无水。
无水看着衍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的时候,仍旧头脑一片空白,刚才他说要让她搬到他的屋子里?无水知道衍生从来不让那些所谓的女伴进到他的房间,一次也没有过。那可是她,到底跟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同?
想了好久,无水突然笑了,她想到了,也许唯一的不同就是:衍生曾爱过她,她还有过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不要,不要……”无水踉跄着跑过去。
一片宁静的花园中,几声枪响吓坏了树上仍旧栖息的鸟儿,争先恐后的从巢中飞出,像人无意扔出的一把石子,毫无方向的撒向半空。
无水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衍生倒在一片血泊中,周围死了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还有几个被人反缚着胳膊无力的跪倒在地上,身上头上都染满了血迹,耷拉着脑袋像一头头受伤的小兽。
无水认得,那跪着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曾经接送她上学的Jason,有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他总是冲无水笑,他说他喜欢亚洲的小女孩,因为她们都有黑夜一般的发色,像黑暗的主人。刚来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偎依在他身边听他讲故事,无水说,他给她的感觉,像父亲,他称自己叫Joe。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无水有些纳闷,远远的根本看不见他们身上的伤口在哪,待她走近,才发现那些人都是一枪毙命,只是一个小小的圆洞呈现在心脏位置。无水不由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那群人,她无力的看着地上的衍生,他紧闭双眼,而她一步步像是脚下踩了棉花只是软绵绵的将身子挪了过去。
“哼,真有不怕死的。”一堆黑衣男子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昂着丑恶的嘴脸,一脸戏谑的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疯了吗?无水事后也这样问自己。可是当时,她却一脸茫然,头脑中一片空白。无水以前读过很多小说,她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英雄救美,当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有一个英雄来救她于水火。就像衍生当初一样,也许,无水把他在心底的位置安放有误,她把他放在救命恩人的第一位,爱人放在第二位。
如今,她只是迫切想偿还这一切,甚至没想到下一步会是什么,下下步还会有什么,她能不能全身而退,等待她的会不会是更糟的处罚。
一切,都被她抛掷脑后。就像大话西游中最经典的一句台词:我只料到了开头,却忽略了结尾。
“甜心,你是他的相好?哈哈哈——”
终于有人开始上来动手动脚,那帮人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以为收拾了莫克拉家族的主导救可以相安无事了。衍生说过,那不勒斯只是表面上的美丽平静,这里的古堡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文物之一,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观看膜拜,政府急切的统计旅游人数公布在网上电视上新闻上可是却没人计算每年有多少人死在那不勒斯街头,每年有多少人逃生在外,德国现在已经成为意大利□□的避难所。这样的事实没人愿意承认,也没人愿意面对。
所有的人都选择了自欺欺人。
“滚开。”无水被一个健壮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喊叫中透露毫不掩饰的惧怕和惊慌。
无水没想过,这样的情态却更催化了那帮禽兽的欲望。对于血腥后的狂躁,更多人选择用身体去调节,用兽-欲去掩饰。所以,由开始的几个人,后来除了个别人,已经有一团人开始围在无水身边,他们像冲出牢笼的困兽,手指颤动着,嘴里呻-吟着……而那帮没有参与的人也是配合的傻傻的笑,一抹口水从嘴角滑过。
无水乱了,空白的恐惧压迫了她的每根神经。似乎有一双双粗糙的手掠过她的身体……
渐渐的,天亮了,无水微眯着眼,看见了日出的一抹白,便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身体里有滚滚的流动,是血液吗?无水知道,那是她的血液,带着她的体温一点点离她远去。恍惚间,她看见人群尽头的父亲,穿着雪白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装,扎着她最喜欢的一根蓝色的领带慢慢的向她走来。她伸出手,想抓住父亲的衣摆。但是都太晚了,她抓住的只是一手的猩红血液和满身的血腥味。
父亲,真是离她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