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烫》dina

4、第 4 章

　　十二年前，父母离异。父亲带着年仅十岁的无水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父亲说他要在这片异国土地上大展拳脚，让看不起他的人统统都败在他的脚下。
　　无水还记得父亲亲切的话语和疼爱的神情，他把无水抱在腿上温柔的抚着她的头，他说，孩子，我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无水兴奋的睡不着觉，那是她第一次坐飞机，飞机上漂亮的空姐美味的食物和窗外迷人的景色都让她亢奋到极点。但是她仍然记得父亲的话。

　　直到父女两个站在陌生的意大利街头的时候，一种恐惧才从心底莫名的冒了上来。
　　无水说，她当时呆住了，这里的街道上没有狗屎，没有来回来去的马车，没有沿街乞讨的妇人和孩子。每个人都很漂亮，金黄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白皙的肌肤高挑的身材。无水说，她之前的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人，他们的衣服很漂亮，她从来没见过，女人走路的时候还会发出嘎嘎的声音。
　　在她心里，她认为母亲是最美丽的，她烫着卷卷的头发，染成棕红色的时尚颜色。她有迷人的眼睛，笑起来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端庄娴熟，美丽大方。

　　“爸爸，他们的头发都是染的吗？”小小的无水紧紧的拉着父亲的手，那些人漂亮的蓝眼睛让她恐惧。
　　“呵呵，傻孩子，他们的头发就是这样的，外国人都是这样的。”父亲爱抚的摸着无水的头，“就像你的头发是黑的一样，他们天生就是这样的颜色，明白了吗？”
　　“嗯……”无水天真的点点头，原来那些人不是魔鬼，他们只是不同的人种而已，于是她又开心的笑了。

　　无水仍旧会做梦。她初时以为到了意大利整个人就会不一样，但是当天晚上，无水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母亲泪眼婆娑的张开双臂，她说，无水——不要走！眼见汽车开走，无水望着影子越来越小的母亲，转头对紧搂着她的父亲问道，爸爸，妈妈为什么哭？父亲说，她只是舍不得你而已。无水扭着身子望着后面，挥舞着手臂说再见。母亲身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他高扬着手里的熊娃娃，那是哥哥。无水太小了，她甚至不理解什么是离别，就像她每年都会去外婆家一样，只是轻轻挥挥手对着母亲和哥哥说，再见。但是你为什么不带哥哥一起走？无水还是忍不住问父亲，每年去外婆家他们都是一起去的。父亲听后过了良久，只是悲凉的说，无水，哥哥不属于我。以后只有咱们两个人……

　　“别走，呜呜，求你别走……”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在白色大床上，无水呜咽着，声音越来越大，呜咽声也逐渐变为嚎啕大哭。
　　身边一阵骚动，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抱着这个哭得身形颤动的女人。
　　“无水无水……”衍生慌张的搂着她，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我不走，没人要走！”
　　怜惜的神情尽撒在无水的身上，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慢慢睁开眼睛，犹带泪水的一双眼睛无力的望着衍生，“衍生，我好累……”她微薄的声音好似刚刚遭到一场洗劫，这时她只是一个软弱寂寞缺乏安全感的女人，脸上的泪水让人看了不免心里纠痛。
　　“别怕，只是个梦。”衍生抚着她的长长发丝，双臂微一用力便把无水轻轻松松的放到自己身上，“躺这里接着睡吧，我在。”温柔的掌拂在她的背上，小声哼起了摇篮曲。
　　心脏有力的跳动，微微的呼吸伴着胸口的起伏，轻轻的曲调萦绕在耳，背上传来安抚的拍拂。一切都是这么真实。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无水咬着嘴唇，把头埋在衍生的胸口上，便又重新睡去。

　　“你知道爸爸一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父亲拉着无水的手，轻轻的一吻落在她的耳畔。
　　“爸爸希望你过平凡的生活，永远不要走爸爸的老路。”
　　“不要想着报仇。”
　　“更不要回去。”
　　……
　　回去？无水静静的听父亲说完这些话，只是她不明白父亲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回去？回哪里？回去罗马还是回去妈妈身旁，又或者是指——眼前这个人？
　　直到父亲拉着无水的手开始变得冰冷僵硬，无水仍旧不知道父亲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她呆坐在地上，身边深红的血液正从父亲身上缓缓流下，她低头一看，方才知道什么是血流成河。
　　血液染透了她白色的百褶裙，斑斑点点开成了一朵朵牡丹。无水伸出手捂在那个血液发散口，但是猩红的血液带着父亲的体温仍旧汩汩流出，透过她的指缝滴答在地上……
　　一切都来不及了。

　　“无水，你要不要跟我走？”一个面目清秀的男人蹲下身，无水瞳光涣散，她只注意到那男人微蓝的眼睛，血腥味道充斥了她的整个感官。于是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呈现脸上。
　　“我跟你走，求你，带我走。”心脏仿佛停止跳动，她看着那男人彬彬有礼的笑容有种窒息的感觉。
　　那一年，无水十二岁。

　　“无水，梦见了什么？”
　　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个多小时，身上彷佛传来微微的颤动，衍生知道无水已经醒了，沙哑的声音穿过胸膛清清楚楚的传到无水的耳中。
　　“只是一个梦……”无水仍旧无力，“爸爸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孩童般的呢喃却阐释的这般凄凉。“衍生，求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温热的潮湿开始落在衍生宽阔的胸膛上。
　　衍生浑身一紧，十年来无水总是做这样的噩梦。
　　“放心吧，永远不会。”衍生心中微痛，“一会，咱们就回家。”
　　“家……嗯。”无水小声嘀咕着。
　　家，意大利那个真的是家吗？没有危险，只剩温暖？
　　无水说不清，便不再想。
　　人言道，有心便有家。无水把手搭在胸口上，有节奏的跳动告诉她，一颗温热的心仍旧希望她找回那个家。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七月的那不勒斯比台北还热，台北四面环海，夏天除了雨水之外难得的见到毒辣的阳光。当无水和衍生刚刚踏下飞机便感一阵燥热迎面扑来。无水无奈的皱皱鼻子，两年多没回来，对于这里的气候倒不适应起来，真是娇气，只是这样想着却没说什么。身边的衍生索性将领带抽下来扔在一边，敞了衬衣上面第一个扣子，口中不住抱怨，“早知道就不回来，这里实在不是避暑的好地方。”
　　“换了黑色的西装，也许会好一点。”无水戏谑的看着衍生，伸手拉拉他大热天还捂巴严实的正装，“我都怀疑你会不会起痱子。”无水一身剪裁贴身的无袖真丝白色连衣裙，暗丝的花纹，那式样有点像上海的小旗袍，左右都开启到大腿根部，白皙细长的双腿显露无疑。虽然闷热，但是无水还受的了。
　　“你说呢，昨晚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衍生抿嘴一笑，伸手一把揽过无水，淡淡的幽兰香气从敞开的衬衣领口慢慢散开，更显性感魅惑。
　　“哼……”无水一撇头挣脱他的怀抱，一转头看见出口正面一个男子当中而立，同样的直挺挺的合体西装，只是脸上却无甚表情，一概的平静如水。
　　这个男人无水记得他跟她说的一句记忆深刻的话就是：走了这条路，就是一条不归路，一定要心如止水。
　　无水低头，不敢再直视，只是任由衍生拉着走了过去。

　　“治世……”走到跟前，无水还是硬着头皮苦笑着打了声招呼。
　　“欢迎你回来。”宇文治世低低的说了声，然后冲衍生递了个眼神，便随着上了车。

　　一路上气氛诡异，无水恹恹的看着窗外，这里的景色还似当初，只不过，物是人非。直到现在坐在开往府邸的车子上，看着窗外美景不住的后退，无水仍然不知，回来意大利，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唉，这鬼天气，真是闷。”衍生轻轻的道。
　　“有开冷气的。”宇文治世恭敬的答着。两个人似有意似无意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无水闻声抬头，却发现治世一双探究的眼神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也许应该出去避避暑，对不对无水？”衍生似没发现治世的迥异，拉着无水的手放到胸膛，“看，我心跳都加速了呢！”
　　“嗯，是。”无水只是慌张的应付着，刚才看见的治世的眼神还是让她觉得难受。这么多年了，他还想怎么样。
　　“嗯好，那等过了这几天，我把集团的事情打理好就交给治世，咱们出去散散心！”衍生拍拍无水的肩，眼睛却盯着宇文治世，里面有太多的含义，无水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只是没答话转了头接着看窗外。
　　“可以。”对面的治世只是淡淡答道。
　　宇文治世真是像极了衍生，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这般如常应对，这也是他认为的规则。他的规则太多，无水难以琢磨。只是一听到他的话她便从心底开始冒凉气，害怕？嗯，差不多吧，一个没有感情的魔鬼而已。其实更多时候，无水竟然怕他多于衍生。在她心里，衍生是有感情的，至少对她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