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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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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地处江南,在这隆冬时节虽没有北方的大雪纷飞,却因着阴冷潮湿的缘故,寒意比起北方来是半分也不少。呆在屋内的人没了火盆尚且难熬,更何况那在外行路之人。
所以当展昭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像前几天那样被冻醒浑身冰凉,而是觉得十分温暖,心中十分讶异。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所在——他看见自己身上盖了一件厚厚的披风,身下也都铺上了干草,身边还熊熊燃烧着一堆大火,虽然是在树林之中,但这一切已经足以让人感到暖和许多了。
火堆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人,见到展昭醒来,那人面色一松,放下手中的剑绕过火堆走过来在展昭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展昭额头上的温度,原本轻松了些的眉头又微微皱起,有些担心地开口问道:“你可感觉好些了?”
展昭被这人一连串行云流水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见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自己,这才开口问道:“是你救了我?”
“我恰好路过,见你昏倒在地,便顺手救了。”那人随口回到,仿佛这于他而言不过稀松平常。
于展昭而言却不是这样。
那日被白玉堂救出宫后,白玉堂返身回宫去寻寇珠,展昭则留在客栈中,一边养伤一边等消息。
过了三天,展昭已经勉强能够起得身来,可以在屋内缓缓地走上一段,只是白玉堂那边却始终毫无动静。
展昭心中焦急,既担心寇珠遭遇不测,又担心白玉堂出了什么意外。但是急归急,他却愿意相信以那人的本事当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岔子,自己只需要多一点耐心罢了。
到了第四天,展昭喝过药正歪在床边的长榻上看书,忽然闻得门口转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放下书起身走过去,只见门口被人塞进了一封信,拿起来拆开,一个白色物体应声落下,展昭拾起来细细端详,发现那是一个白色的流苏,再一细想,似乎是白玉堂常挂在身上的那个…
难道是白玉堂那边有消息了?
急急忙忙地将信取出,只见到上面写着“寇珠已送往陷空岛,望君速来会合”几个大字,落款正是白玉堂,只是字迹潦草,想来是白玉堂那边进行得并不十分顺利,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匆忙。
展昭收了信,叫来小二,吩咐他去买马买粮,准备即刻上路。虽然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此时却顾不得这许多了,先去陷空岛与寇珠白玉堂会合要紧。
这样的结果就是路程尚未走到一半,展昭就已经发起了高烧,加上旅途劳累天气又寒冷,病情越来越重,展昭只盼着能在倒下之前赶到陷空岛,免得那人等得久了心中恼火,却不想终于还是在半路倒下了…
幸得被眼前这人所救,不然自己恐怕就要成为这荒山野岭的孤魂野鬼了。
展昭心中感激,却又忍不住有些疑虑。
从京城到陷空岛的路程已经走了大半,过了茉花村,前方就是陷空岛,他此时出现在这里,未免有些太过凑巧。
一路走来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由不得他有些草木皆兵,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更要警醒些。
而那人一身黑色锦衣,虽然说不上十分怪异,但却也不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何况看他宝剑在身,想必也是江湖中人,如此种种,更是让人疑窦顿生。
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个时候不要多生事端才好。
黑衣人收回了放在展昭额头上的手,见他似乎想要起身,便十分自然地绕到了展昭身后,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动作自然至极。
展昭却只觉得别扭,别扭之外又隐隐约约想起是谁也曾经这样让自己靠在怀里…
“你还在发烧,再躺下睡一下罢。”
黑衣人突然出声,将展昭猛地惊醒,他摇摇头想要将自己脑中那怪异的想法甩出去,那人却以为展昭的意思是不愿再睡,复又说道:“就是要赶路也不急在这一时,你烧得厉害,身体又虚弱得紧,现在上路怕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言辞恳切,神色坦荡,话语之间都是满满的关怀之意,丝毫不像是作伪。
展昭心中有些许的歉疚,为自己的多心,也不好再多做挣扎,只好就着别扭的姿势,僵硬地回到:“多谢阁下…在下身体已无大碍,且确有要事在身,他日有缘相见,再行谢过…”
展昭勉力撑起身子,那人却也不再勉强,看着展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一顿,十分吃力地走到旁边系马的地方,想要伸手去解缰绳,却突然发现那似乎并不是自己的马,想来自己的马在自己晕倒的时候应该就跑掉了…
一时尴尬非常,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黑衣人心中莫名地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脸上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大步走过去解下缰绳,翻身上马伸手递向呆立在那里的展昭。
展昭有些迟疑,这人的意思莫不是邀请他两人共乘一骑?两个男子如此似乎…
那人见展昭迟迟没有动身,心下了然,好心地解释道:“你有病在身,高烧未退,别说没马,就是有马恐怕也走不出二里地,既然有急事在身,大家又都是江湖儿女,又何必拘泥于这些小节呢?”
展昭闻言心中暗赞,也为自己的斤斤计较感到歉疚,便不再迟疑,伸手抓过黑衣人递过来的手,想要借力跃上马去,谁知尚未动作便被黑衣人一把拉了上去,坐在了黑衣人身前。
骏马在主人的鞭策下飞快地向前奔驰,展昭一边努力保持着平衡一边尽力撇开心头那怪异的感觉,还要刻意忽略那缠在腰上的手臂和贴在背后的温热胸膛,简直比自己骑马还累…
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想要拉开一些距离,谁知那人立马贴了上来,身后一热,温温热热的一句“小心”在耳边炸响,展昭一惊,差点摔下马去,顿时觉得腰上一紧,那人将他紧紧搂住,才又让他重新坐稳。
展昭心中叫苦不迭,这人还真是恶趣味得紧!这爱恶作剧的性子还真是跟某人有的一拼…
“我叫元堇。”
略一分神,耳后又是一热,原来是那人在自报家门。
展昭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被吓到,却仍未答话——他南侠展昭的名头虽不是天下皆知,却也难保不会碰上那么一两个知道的。眼下的形势,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让人知晓,但若要立刻胡诌一个名字,却也不是展昭所长,于是只得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元堇没有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展昭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也不问,只当这人性格古怪,不同于常人罢了。
“我去陷空岛找我兄弟。”元堇继续说道。
展昭心中一跳,这人也是去陷空岛?怎的如此之巧?
“不知令兄是哪位?”展昭问道,语气平平,看不出什么异常。
“卢岛主手下的一个管事的罢了,江湖上没有个名头的,说了你也是不知。”元堇回到,顿了一顿,复又问道:“难不成你也是去陷空岛?”
展昭心下叫苦不迭,陷空岛已经不远,去的路也只剩下了前面这一条,若这人真的是去陷空岛,要想撇开他自己一个人走还真是不太可能,就算自己故意找个由头让他先走,到时候在岛上遇见了也难免尴尬,左右都不是良策,于是只好坦言道:“在下确实也是去陷空岛。”
元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称道“缘分!缘分!”
展昭闻言也只能苦笑不语。
一路上元堇对展昭照顾得无微不至,展昭心下感动,心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不知为何到后来元堇似乎有些不愿再走的意思,总是拖拖拉拉,却又不让展昭自己离去。
到了第三天早上,两人终于还是踏上了陷空岛的土地。
展昭凭着上次的记忆地在前面带路,往五鼠山上的庄园走去,元堇走在后面,沉默得与平日判若两人。
展昭有些不解,既是去见兄弟为何又如此惆怅?莫不是他与那兄弟有什么过节?但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待到了卢家庄,展昭更是再也没有了问的心思。
尽管路上已经有了一丝不对的感觉,这陷空岛安静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住了百十号人的地方。但真的看到时,眼前的卢家庄还是让展昭震惊得无以复加——昔日的雕梁画栋绿草红花早已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残垣断壁枯枝败叶,到处都是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一片焦土,昔日热闹欢腾的庄园此时一片死寂,毫无生气。
可是,白玉堂不是说让自己来岛上寻他与寇珠吗?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与寇珠怎么样了?可还安好?会不会…
展昭站在那废墟之前,心情无比的沉重,他想问些什么,却无从问起,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只得随着这死气沉沉的庄园一起沉默。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废墟之后突然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斗篷,斗篷上爬满了血红色的花纹,那人低头走过来,斗篷遮住了他的大半部分脸,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展昭心中一凛,这人此时出现在这里,多半与卢家庄的面目全非脱不了干系,刚欲开口斥问,却见那人身后又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动作,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将展昭和元堇围在中间,约莫有三十人左右的样子。
那些人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展昭不明所以,只觉得气氛诡异,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展昭来不及去分辨那是什么。
突然,走在最前面那个人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脸从斗篷下慢慢地露了出来,看见她的一瞬间,展昭只觉得心中一震,哑然道:“阿珠…”
那人正是当初被郭槐一并抓到宫里,并一直被郭槐用来要挟展昭的寇珠!
“阿珠你怎的…”
终于找回声音的展昭迫不及待地想要问寇珠这是怎么一回事,话刚说到一半,却突然没了下文——他突然被身边的人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而那人,正是元堇。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展昭哑口无言。
他瞬间便明白了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不对的感觉是什么了,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万般小心,最后终究还是中了计…
只是寇珠…
展昭看着寇珠,他相信寇珠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看着她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解释。
寇珠却不看他,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元堇,复又低下头去,面无表情,眼神无波。
元堇站到展昭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手搭在展昭腰上,遥遥地望着远处…
那人也该来了。
远处突然响起凌乱的马蹄声,面朝大路方向的黑衣人渐渐散开了一个豁口,将展昭和他身边的两人露了出来。
远远地有一队人马朝着庄园的方向飞奔而来,领头那人一身雪白,不是白玉堂是谁?
看见白玉堂,展昭心中一喜,终于明白那自看见眼前那残败的景象开始就压迫在胸口让他难以呼吸的焦灼感是为了什么,眼见白玉堂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心中一松,却又开始担心白玉堂看到这样的景象是否受得了,一时忧喜交加,连自己的处境也忘了…
来人在离展昭十余步远的地方猛然勒马停下,白玉堂坐在马上,表情阴沉,目光锐利直视展昭,在见到他身边的那些人时,更是猛地面若寒霜,杀气逼人。
他见到了寇珠,那个展昭口口声声要他回宫去帮他寻的寇珠!
也见到了那群身披绣着血红色花纹的黑色斗篷的人,那般装束,正是珍儿口中杀死兄长、火烧陷空岛的人的模样!
还见到了展昭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元堇,和元堇放在展昭腰间的那只手。
心中愤恨交加,还有一些陌生的情绪在翻滚,那是嫉妒。
白玉堂的反应让展昭不明所以,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另一人策马来到白玉堂旁边,而那人竟是郭槐!
郭槐走到白玉堂近前,对着白玉堂毕恭毕敬地小声说道:“驸马,展昭身后那些人的装束,便是珍少爷见过的那些凶徒的模样…”
白玉堂当然知道,展昭却不知道。展昭没有听见郭槐说什么,却能明显感觉到白玉堂眼中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白玉堂并未对郭槐的话做任何的反应,眼睛死死盯在放在展昭腰间的那只手上,眼神阴鸷,缓缓开口说道:“展昭,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展昭不解,他知道现下情况太过混乱,有许多需要解释,只是现在连他自己都还处在迷雾之中,又怎能给得了白玉堂他想要的解释,更何况,他问的又是哪一桩?所以展昭反问道:“白玉堂你要我说什么?”
白玉堂将视线从展昭身上移开,投向他身后残败的庄园,眼中难掩伤痛,咬牙切齿地说道:“说你怎么勾结你身边那些人,杀我兄弟,屠我山庄,毁我家园!”
说到后面目光猛地落回展昭身上,眼中怒气滔天!
展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急切地开口解释道:“白玉堂你说什么,我没…”
“昭。”
突然一声温柔宠溺的轻唤从身边传来,声音不大,却将展昭的话成功地打断。
出声的是元堇,此刻他正站在展昭身边,挑衅地看着白玉堂,眼见得白玉堂在听到他对展昭的轻唤后怒不可遏,恨不得马上冲上来将他劈为两半,故意紧了紧放在展昭腰上的手臂,果然见到白玉堂眼中的怒火又多了几分,似乎是想要用那怒火将他那只放错地方的手臂烧成灰烬!
展昭却没有注意到白玉堂的变化,元堇的语气让他震惊不已,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想转过头去看看身边那人是否还是他所认识的元堇,是否还是那个救了自己性命一路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却总有些孩子气的人。
哦,是了,他已经不是了,怎的这么快就忘了?
只听元堇又继续说道:“有我在,你不用怕他,我们做了便是做了,敢作敢当。”
语气依旧温柔似水,展昭却听得浑身冰凉,心中发寒。
他看着白玉堂,眼中有一丝绝望在蔓延,白玉堂本就对他心存怀疑,再听元堇这样一说,只怕是真的再也无可回头了。
然而预想中的滔天盛怒并没有到来,听到元堇的话,白玉堂眼中的怒气不增反减,原本被怒气掩盖的一丝疑虑从眼底露了出来,他看着展昭,双目如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展昭心中惴惴,绝望之外又燃起了一丝微末的希望。
白玉堂,你信我。
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我,但是请你相信我。
展昭定定地看着那人,却突然感觉到元堇放在腰间的手猛地用力一收,身体立时失去平衡向元堇怀中倒去,额头堪堪碰到元堇嘴唇。
元堇见状,配合地贴了上去,在展昭额角轻轻一吻,眼中尽是温柔。
展昭瞬间满脸通红,条件反射般猛地望向白玉堂,果然见到白玉堂眼中满满的嫌恶和鄙弃,随后将脸别了开去,似是不愿再看他。
展昭心中悲愤莫名,拼着伤及心脉的危险强行运功想要冲开穴道,以便挣开元堇的束缚。胸口剧痛,却只是恢复了一丝力气,根本毫无用处,微弱的挣扎变成了亲昵的撒娇,不但没有从元堇怀中挣脱出来,反而被元堇抱得更紧。
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展昭的拼死对抗却成了情人间的最好的调情。
真是讽刺。
只听元堇温柔地说道:“昭…昭…别闹,我错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在人前这样,我以后不会了,乖,乖啊。”
“展昭!”
白玉堂爆喝一声,震得展昭停下了徒劳的挣扎,大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暴怒的白玉堂。白玉堂却依旧不看他,似是怕脏了自己的双眼一般,无比嫌恶地说道:“你还要不要脸!”
展昭一震,彻底放弃了挣扎。
一边的郭槐似痛心疾首地说道:“展大人,光天化日,不成体统啊!”
展昭并不理会郭槐,也许是屈辱到了极致,他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收起所有的惊慌失措和难堪,看着白玉堂,静静地开口问道:“白玉堂,你不信我?”
白玉堂闻言回头,恨声道:“你让我怎么信你!”
展昭看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震得他脑中嗡嗡直响,他以为白玉堂会相信他的,他本该相信的,可是他没有。
他素来宽容,这世间所有的一切与他而言都不过是浮云过眼,所以他可以忍受所有的伤害,也可以原谅所有的不信任,可单单对白玉堂,他做不到。
唯有他是例外,唯有他不可以。
“既然这样,”展昭看着白玉堂,目光沉沉,缓缓开口说道:“多说无益,剑上见分晓便是。”顿了一顿,复又对身后的元堇说道:“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吧,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元堇紧了紧手臂,面色复杂,良久,方才开口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将展昭扶起来站稳,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解了展昭的穴道,拔出剑与展昭并肩而立。
“你没必要这样。”展昭淡淡地说道。
“做戏做全套嘛…别忘了,你烧还没退,没有我,别说白玉堂了,你连郭槐都打不过。”
元堇轻松地说道,像真正并肩共立同面生死的兄弟那样。
展昭无言以对,他摸不透这人古怪的行事风格,只得作罢。
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白玉堂看来格外刺眼,他逼自己去想死去的兄弟,逼自己去看残破的庄园,他告诉自己今天他和展昭两个人之间又一个人必须得死,他必须得对眼前的人拔刀,虽然他的面色是那么的苍白,神色是那么的虚弱。
可是为了死去的爹娘,为了死去的兄弟,他必须得死!
必须,一定,要死!
“展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本想这样说,说出口却变成了:“展昭,我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展昭嘴角微挑,讥诮地一笑:“多说无益,动手吧!”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个动作,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上!杀了他们!”
郭槐尖利的的嗓音响起,他早已经等不及了。
身后的人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去,挥刀砍向对面的人。
郭槐得意地看着士兵将中间两人围得水泄不通,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白玉堂,有些不屑于他的优柔寡断,心中暗道幸亏自己当机立断,否则岂不功亏一篑?江湖上还道这白老五如何的心狠手辣,原来也不过如此。
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战局,却见展昭被元堇护得滴水不漏,甚至连剑也用不到,郭槐心中恼火不已,竟有如此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眼睛微微一眯,顿时计上心来,凉凉地说道:“果然是心头肉,手中宝,头发丝儿也伤不得丝毫,展大人真是找了个好归宿啊,可惜是个男人。这样下去,四义的血海深仇,只怕是报不了了,宫里的珍儿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
言毕,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白玉堂已提刀跃向了战斗中的两人。
挥刀砍退围在展昭周围的人,白玉堂提刀便向展昭砍去!
展昭手忙脚乱地一接,顿时眼冒金星,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到身后的元堇方才停下。
刚一站稳,白玉堂的刀又挥了过来!
那边的元堇被一群兵士缠住,分身无暇,这边的展昭却不敢伸手硬接,只得努力往后一倒,想要避了开去,却不料身体过于虚弱,动作略微迟了一些,刚一动作刀锋已然到了脸上,一阵刺痛传来,眼前顿时变成了一片黑暗!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传来,腰上一紧,展昭感觉自己腾空跃了起来,落到了马背上,身体瞬间便随着□□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白玉堂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一骑绝尘而去,汗透重衫。
刚才,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几乎就将展昭杀了!
若非自己退得及时,那人此刻便已经是自己的刀下亡魂!
就在那一瞬间,头皮猛地一麻,冷汗倾泄而下,仿佛走过鬼门关一遭的人不是展昭,而是自己!
白玉堂有些悲哀地意识到,这样的自己怕是杀不了展昭为兄弟们报仇了。
白玉堂啊白玉堂,枉你自称义字,竟连为无辜惨死的兄弟们手刃仇人也做不到。
白玉堂,你这个懦夫!
一边暗自自责,一边拖着刀沮丧地往山下走去。
郭槐早已经率人追了上去,不知能否追得上。
寇珠和那群黑衣人也都不知去向。
不知,那人伤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