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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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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寒气凌人。
囚室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艰涩的声响。
白玉堂站在门外,既没有进去,似乎也并没有打算离开。
他知道自己应该决绝地转身而去,就像今天下午那样,离那个人远远的,最好永不相见,至死方休。
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他的人回去了,心却落在了这里,也许只是为了来拾回他遗落的东西,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在这天寒地冻的深更半夜。
他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缠绕了他整个下午的空虚和焦虑,所以他站立原地,但却又知道答案就在这里,所以他并不离开。
伫立良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脚走进了屋子,也走向他难以抗拒的命运。
屋中空无一物,在手中火折子不甚明亮的火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正对门口的地方有另一扇木门虚掩着。
白玉堂走过去推开木门,发现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沿着楼梯向下,下面是一间与楼上相差无几的石室,石室被一道铁栅栏从中一分为二,一边连着楼梯通向地面的屋子,而另一边…
白玉堂站在楼梯尽头,看着另一边缩在墙角的那个人,心如擂鼓!
虽然看不清楚那人的脸,但白玉堂却知道那是他!那就是他!那个自己想要忘记,却片刻也不曾忘记过的人,他就在那里,只要自己走过去就能触碰,只要…
但他却突然莫名地觉得很累,过了这么久,承载了太多爱恨的思念让他身心俱疲。他突然觉得那些爱恨那些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夜都变得那么遥远,因为他就在那里,就在他眼前…
心中还有一些酸楚,许是为着那人的狼狈模样——曾经名动天下声震八方的南侠,曾经鲜衣怒马挥斥方遒的翩翩公子,此刻却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地缩在墙角,在寒冬的夜里在冰冷的月光中瑟瑟发抖。
他可愿让自己看见他这副模样?
所以他虽心中想要靠近,脚下却重逾千斤,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也许是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角落里的人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怔,然后吃力地撑起身体,坐起来斜靠在墙上,抬起头沉默地注视着外间的人。
良久,方开口说道:“你来了。”
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嗯,来了。”
白玉堂应到,心中汹涌澎湃,可那说话的语气,却比里面那人竟还要淡上几分。
“来做什么?”
“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
两人的对话,仿若只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寒暄,只是那样的平和淡然在这阴冷潮湿的囚牢之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你不问吗?” 白玉堂一声轻笑,淡淡地说道,那语气听在耳中却莫名地嘲讽。
“什么?…哦,还未恭喜白兄..”
那人起初不明所以,随后恍然大悟,想是指他大婚的事了,谁知话未说话,却突然被白玉堂打断——
“那好,既然你不问,那换我来问!”
白玉堂一扫之前的平淡温和,语气突然变得凌厉非常!
“白兄想问什么?”
“若一人杀兄弟,夺人妻,该不该杀?”
“杀人偿命,按律当斩。”
“若那个人是你展昭的父亲呢?”
“白玉堂你什么意思!”
展昭猛地挺起身子,怒视着外间的白玉堂,却又因为体力不支而剧烈地喘息。
白玉堂却突然收敛了周身的煞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淡淡道:“没什么,开个玩笑而已。”
“白玉堂你….”
展昭被气得不轻,话只来得及说一半,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白玉堂静静地望着展昭咳得缩成一团的身影,眼神深邃,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饷,终于缓缓走过去,一刀劈开挂在门上的铁锁,将伏在地上的展昭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轻轻地拍着他因咳嗽而剧烈颤抖的后背。
展昭咳了许久方才平息下来,却发现自己竟然靠在白玉堂胸口,堂堂男子竟成小女儿情态?立刻觉得窘迫非常,伸手推开白玉堂想要自己撑起身子站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竟是晕了过去。
白玉堂一惊,语气中不由得带了些许焦急。
“喂!展昭?展昭!”
见无回应,白玉堂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这样也好,到省去了许多麻烦。
将人打横抱起回到地面,只见外面白雪反射着月光,照得四周恍若白昼,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白玉堂却冷笑一声,看了看身后的屋子,收紧胳膊,提气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里。
一个人影从屋后缓缓走出,望着白玉堂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阴郁。
太后宫内。
刘后慵懒地卧在贵妃榻上,抬眼看着垂首站在下方的郭槐,缓缓开口说道:“救走了?”
语气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救走了。”郭槐低头回到,神色中丝毫没有丢失犯人应有的惶恐。
刘后微微一笑,眼中有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过,复又问道:“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那人未曾察觉?”
“那人衣物都是由公主身边的宫女打理,此等小事,想必不会注意到。”
“人呢?”
“已经送过去了。”
刘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微微勾起嘴角,看起来心情甚好。
展昭睁开眼,只觉得眼前被一片迷雾遮挡,什么都看不清楚,缓了好一会儿,待迷雾渐渐散去,方才看清眼前的人,那是白玉堂。
看这情形,自己当是被白玉堂救了,只是如此一来,那寇珠…
白玉堂双手抱胸坐在床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见到展昭醒来,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或者是喜,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
展昭见他这般模样,心下虽知受人大恩还未言谢就又有所求实在失礼得很,但眼下却顾不得这许多,加之对着白玉堂不知怎的就多了那么一份信任和自在,便直接开口说道:“寇珠现在还在宫中,不知可否劳烦白兄…”
话未说完,白玉堂却突然开了口,似是没有听见展昭刚才所说一般,淡淡开口说道:“醒了?”
看起来白玉堂是有话要说。
展昭转头看他,止了话头,静待下文。
过了许久,白玉堂却始终一言不发,见展昭直直盯着他,到后来索性站起身来背过身去,不看展昭。
直到展昭开始觉得兴许是自己会错了意,想要重提之前的话头时,才听白玉堂沉声说道:“刚才大夫来替你瞧过了,都是外伤,身上已经没有中毒的迹象,想是芍药替你解了,休息十天半月便可起身,到时候你想要做什么事,便只管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我和你…从此以后,天上地下,永不相见!”
展昭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郭槐和芍药说自己身中的噬魂之毒是白玉堂所下,心中难过,却告诉自己白玉堂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何况他今日还救了自己一命,往事早已不再介怀,他却是何至于此?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想到这里,不由得开口说道:“白玉堂…”
“寇珠!”
白玉堂猛地出声打断了展昭,不给他丝毫说话的机会。
“寇珠我会回去找,你在这里等着便是。”
说罢不等展昭出声,立刻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快步前行,生怕展昭会下床追过来似的,虽然他知道现在的展昭连下床都困难,又怎么可能追过来,他只是怕逃不过自己的心,只是怕自己不忍心。
展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玉堂突然从眼前消失,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现在怎的变得如此性急了?
还是自己哪里又得罪到他,惹他不痛快了?否则又怎会说出那般再不相见的气话来…
也罢,等过一段时间再去找他说个明白好了,只是寇珠…却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郭槐曾经说过他们将寇珠软禁在宫内某处,以此要挟自己莫要轻举妄动,现在自己被白玉堂救了出来,还望寇珠等得及白玉堂去救她才是。
白玉堂走了没多久,便有小二上来服侍,说是刚才走的那位爷吩咐过的。
想是白玉堂出手大方得紧,小二对展昭照顾得极是周到,只过了三天,展昭便已能起得身来,在屋内缓缓地走上一段。
只是始终不见白玉堂回来,展昭不免有些担心,想来在宫中寻人必定凶险…莫不是出事了?
正如展昭所想,白玉堂进行得并不顺利——想要在戒备森严的偌大皇宫中找到一个刻意被隐藏起来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这人还不足以被外人道也。
一切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暗中进行,费了不少心思,三天下来,却仍旧一无所获,要找的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一丝蛛丝马迹也未寻到。
到了第四天下午,白玉堂原本打算到别的几个比较危险的地方冒险一试,却突然接到了太后传来的宣他前去觐见的旨意。
白玉堂心中一惊,莫不是自己这几天的行动被她知道了?
想到那个女人竟利用自己对展昭下毒,心中杀气大盛——万一被识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只是自己答应展昭的事…
竟就要这样失信于他了吗?
心中五味陈杂,木然地跟着领路的宫人往前走去。
待到了刘后宫中,却发现宫内丝毫没有一开始想象的剑拔弩张。刘后坐于上位,脸上反而有着丝丝哀愁,见到白玉堂前来,忧愁之色又添一分,随即摒退左右,只留下了郭槐一人随侍在侧。
刘后招手让白玉堂走到近前,面上尽是慈爱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玉堂心中嫌恶刘后做作,却并不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终于,片刻之后,立在旁边的郭槐似看不下去一般,压低声音对刘后说道:“太后,您还是说罢,驸马爷知道是早晚的事儿,您再怎么于心不忍,也还是得说啊,否则便是让那恶人得逞了去啊…”
“….唉”
刘后一声长叹,似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看着白玉堂,温言道:“玉堂啊,有些事母后本想迟些再告诉你,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可正像郭槐所说的那样,现在不说,便真的要让那恶人称了心去了…”
白玉堂一直冷眼旁观那两人一唱一和,并不出声,见刘后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方才开口说道:“母后有话,但说无妨。”
刘后望着他赞许地点了点头,面色却更加沉重,向身边的郭槐微一颔首,郭槐会意,向屋外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一个小宫女领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走了上来。
见到来人白玉堂浑身一震,快步迎了上去!
原本怯怯的小男孩见到白玉堂,用力地挣脱小宫女的手,飞快地跑向他,扑到怀里放声大哭!
白玉堂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有些焦急地问道:“珍儿,珍儿莫哭!告诉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娘和众叔叔婶婶呢?发生了什么事?”
小男孩便是卢方的独子卢珍,见白玉堂问他,卢珍却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爹死了…娘…娘也死了…叔叔婶婶都死了…屋子被烧光了…家没了…”
白玉堂只觉得晴天里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惊雷!炸得他脑中嗡嗡直响!
原本温柔地拍打着卢珍的后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浑身冰凉。
他死死地将卢珍扣在怀中,不让他看见他被煞气逼得血红的双眼和被仇恨扭曲得狰狞的面孔。
“发生了什么事?”白玉堂盯着刘后,咬牙切齿,目眦欲裂。L
刘后并不为白玉堂的失态着怒,亦不回答,而是柔声对卢珍说道:“珍儿,乖,告诉你五叔你听到了什么?”
卢珍紧紧地抱着白玉堂,颤声说道:“我听到那些人说,他们是来为展叔报仇的,还说要把展叔受的罪千倍万倍地还给我们陷空岛…五叔…我们不是救了展叔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五叔…你是不是惹展叔生气了?呜呜…五叔…”
白玉堂额角突突乱跳,青筋尽显,展昭!展昭!
突然想到什么,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过渗人,问道:“珍儿,你可曾看见那些人长什么模样?还有,你怎么会来了这里?”
“娘将我藏在床下,天色太黑,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楚…但是我记得!我记得有一个人!他的斗篷上有血红色的花纹,就是他!就是他从屋里把娘拖了出去,一定是他杀了我娘!是他杀了我娘!…..呜呜…后来他们点着了屋子,我就晕了过去…然后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出了岛了,是一个白头发的老伯救了我,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我身边,他说爹娘叔叔婶婶都死了,他带我来京城找五叔。”
白玉堂望向刘后,刘后坦言道:“他是我旧时的一个朋友,路过陷空岛,顺手救了珍儿,知道你在京城就顺道给带来了。可惜去得晚了些,卢岛主和你的众兄弟…”
白玉堂将卢珍从怀里拉出来交给一旁的宫女,仔细嘱咐后,小宫女将卢珍带了下去。
目送卢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最后终于消失在门外,白玉堂浑身杀气尽显,面若寒霜,狠声道:“请母后准我出宫,为我兄弟报仇!”
刘后又是一声长叹,似是无奈至极,却并未做太久的思量,轻声应到:“你非去不可我也不拦你,只是为了灵儿,务必平安回来…我派郭槐等人负责你的安危,你自己务必小心。”
白玉堂抬眼看着刘后,不过片刻,复又垂下眼帘,低声回道:“听从母后安排。”
从太后宫中出来,白玉堂飞快地向前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跃上屋顶狂奔而去,不能停下来,绝对不能!否则他一定会疯掉,会发狂!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他不让自己去想,只是向前,向前!快些,再快些!
直到皇宫和京城都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白玉堂猛地抽出刀来,狂乱地向四周砍去,瞬间鸟兽四散,巨木崩塌!
直到周围全都变成了一片狼藉,白玉堂终于停了下来,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却是慢慢地冷静下来…
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展昭记恨自己投毒与他,便向陷空岛报复,珍儿侥幸逃脱被刘后的那位友人所救带到宫中,细想之下却是疑点重重…
为何珍儿偏偏被刘后的人所救?这未免太过蹊跷,那人告诉珍儿的事情也未必是真的,兄长们的死讯有待考证,自己切不可先乱了方寸…
而他所认识的展昭并不是那样的阴毒狭隘之人,何况寇珠尚未找到,他定不会离开京城…
加之现在那人只怕还在客栈中躺着动弹不得,那又有力气去杀人放火?
更何况卢珍说那些人口口声声为展昭报仇,却并未见展昭亦在其中,就算是别人替他报仇,那展昭出得宫来不过四日,且不说这四日里他是如何既卧病在床又要传出消息纠结众人替他寻仇,但就从京城赶到陷空岛四日尚且不够,那些早早就赶到陷空岛的人又是替他寻的哪门子仇?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借了这个由头行此事…赶了巧了…
以他对展昭的了解,南侠行的都是侠义之事,结交的也是侠义之士,断不会有如此狠辣之人…
只是陷空岛虽身在江湖,做的却是那水上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一向少有与人结怨的,几位兄长向来又处事周全,从未听闻得罪过什么厉害角色,又何至于被人灭了满门!
一时心绪纷乱不已,看来只能去客栈向那人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白玉堂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快地向客栈方向跑去。
到了客栈,不顾小二的招呼,直接上楼一脚将门踹开,却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底——屋内早已是空无一人!
转身将跟上来的小二一把拎了过来,厉声问道:“人呢?!”
小二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道:“去…去陷空岛了…”
白玉堂心中一冷,脸色更是骇人,他讲小二拉得更近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说他去哪里了?”
小二面色入土,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怠慢,颤声回到:“陷…陷空岛…”
白玉堂慢慢放开了手,一把将小二推开,转身飞奔而去。
小二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忙不迭地补充道:“今天上午刚走,您要是早些…”却发现身边那还有人在?
白玉堂一路往城外跑去,心中不停反复念叨着:展昭,展昭,你莫要让我失望!
及至城外驿亭,发现郭槐早已率人等候在此,见白玉堂走近,忙迎上前,恭声道:“太后知道驸马爷心中焦急,特命我在此等候,太后还让我转告驸马爷,珍儿小公子已经交给公主好生看护,还望驸马爷宽心。”
白玉堂心下些许歉疚,只顾自己放纵,却忘了珍儿还在宫中…还好是在赵灵那里,即使刘后有所为难,想必赵灵也能护得他一二…
心中稍安,忽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事已至此,也不怕跟他挑明。
白玉堂冷眼看着郭槐,面色沉郁,讥诮地说道:“郭总管行事果然周全,难怪能把人藏得滴水不漏。”
郭槐闻言,满面惶恐,不解地说道:“不知驸马所指何人?”
白玉堂不屑陪他做戏,冷声道:“寇珠。”
郭槐脸上惶恐之色更甚,低头恭声道:“那寇珠私逃出宫,犯了宫规,我奉太后之命将其带回关在宫中让其反省,并未将其藏匿,还望驸马明鉴。只是…”
郭槐抬起眼看了一眼白玉堂,眼中别有深意,过后复又低了下去,惶恐之色不再,缓缓道:“只是那寇珠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被展昭的人救走了,驸马爷竟不知道吗?”
“放屁!”
白玉堂闻言怒不可遏,这厮撒谎竟也不想个周全一点的!
郭槐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既不看他,亦不反驳。
白玉堂冷静稍许,复又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救她的是展昭的人?如果她是被展昭的人救走,为何那人不将展昭一并救走?”
这就是承认了展昭是他救走的了,但他白玉堂做就做了,还怕他们知道不成!
郭槐似是没有注意到白玉堂话里的那一层意思一般,平板无波地说道:“乃是展昭亲口承认,何况若非是他的人,他又怎知寇珠被救走了?至于为什么不把他一并救走,这个杂家就不得而知了,兴许是展昭要等什么人,好拖住那人方便陷空岛上的人行事也未可知…”
白玉堂一愣,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自己一开始的推断都是基于展昭被自己救出来之后的,因为时间不够,因为寇珠还在宫里,所以他不能去陷空岛,也不能让别人去陷空岛…但如果寇珠在半月之前就已经不在宫里了呢?如果半月之前这一切就开始谋划了呢?
只是若那人明知寇珠已经不在宫里,却依然让自己回宫去寻人,又有什么意义?难道真的像郭槐说的那般,为了牵制住自己,方便岛上的人行事?行的又是哪门子的事?自己来京之后再也未回去过,即使当日大婚,也只是鸿雁传书…
何况珍儿既已抵京,那陷空岛上的事至少也是半月之前,现在还有何事可行?
“还有…”
郭槐再次出声,打断了白玉堂的思路。
“驸马爷可知为何展昭身受重伤,寇珠弱质女子,我们费尽心思却怎么也抓他们不到?”
白玉堂挑眉,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以展昭的身手,郭槐当然抓他不到,却忘了他那伤…
“当然,后面是有驸马爷您的高义襄助,那么之前呢?”
白玉堂冷冷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郭槐见时机差不多了,方才开口说道:“那是因为还有别的人在帮他二人,那些人武功甚是了得,说不定就是…”
郭槐说道这里却止了话头,不再说下去,他相信他的意思白玉堂已经能够完全明了。
“你们到底为了什么非要抓那二人?想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白玉堂目色沉沉,忽然提起了别的话头。
郭槐一愣,恭声回到:“此事本乃是皇家机密,但现在驸马您已是皇家之人,想也是知晓得的,想必驸马也知,所谓的寇珠私自出宫犯了宫规所以要将她拿回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那寇珠窃了一份机密文件,妄图偷偷出宫交与辽国一个潜伏在我大宋境内的奸细,这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不知展大人怎的就迷了心窍…此事不宜太过张扬,又事关江山社稷,所以太后娘娘忧心不已,才命老奴一路追来…却不想…是老奴无能…说来,卢小公子说的那般模样的人,老奴也是见过的,正是与襄助展昭那些人一般模样…”
白玉堂死死地盯着郭槐,似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只看得郭槐冷汗涔涔——想他在宫中几十年,随侍刘后身侧,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论心机和城府,又有几个比得过宫里的女人?他尚且可以从容不迫,应对自如,而此时面对白玉堂此刻的目光,他竟觉得莫名的难以承受..
过了许久,白玉堂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亭内的任何一个人,转身翻身上马朝着陷空岛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