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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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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陷空岛,过了江,上了码头,进了回燕镇。
白玉堂觉得自己仿佛走上了命运的轮回,那时他便是心心念念地跟着他过了江,上了码头,又追着他进了回燕镇。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寻着些什么。
而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追寻什么,追寻的又有什么意义呢?追到了抑或是追不到又有什么差别呢?
物是人非。
他所记得的,是那人身处茫茫人海却仍似踽踽独行的孤清身影,是漫天的烟花绚烂中那人柔和的侧脸和嘴角的那一丝温暖的笑意…
而这些,如今是再也看不到了吗?
不知道那人会在哪个时刻、哪个地方瞬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的惶恐紧紧地攥着白玉堂的心。
他以为他逃得开,结果他逃不开。
如果这一切注定要终结,就让他亲自动手去毁灭吧!
白玉堂牵着马,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当初和展昭寇珠同住的那间客栈,虽然明白逃亡中的两人断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在闹市的客栈内栖身,虽然物是人非事事休只会徒增伤感,但是白玉堂还是忍不住去追寻那些他走过的足迹,去感受,去寻觅,走走停停。
或许这样,终结就会来得晚一些?
进了客栈,白玉堂又鬼使神差地选了当初展昭住过的那间屋子,他知道这样放纵自己不好,可是他忍不住,他只是想在失去他之前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躺在床上,白玉堂甚至以为自己闻到了那人身上的清香…
自己多半是要疯了,白玉堂这样想。
睡到半夜,白玉堂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是隔壁传来的,似乎是杯子落在地上的声音,随后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钝响。
白玉堂猛地瞬间清醒过来!
何其相似的感觉,那天,他便是这样,在混乱不堪的场景中第一次见到了那人,今天…
也许…
白玉堂摇了摇头,努力地想要把脑海中的那怪异的想法抛出去,蛮横地将心中冒起来的些许希望扼杀。
他闭上眼睛,僵硬地躺在床上,试图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睡过去…
可是他做不到!
终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推开窗,轻轻松松便来到了隔壁窗外,犹豫了一瞬便拉开窗跃了进去,也许重复当初的路就能重现当初的事,白玉堂莫名其妙地迷信着。
当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人时,白玉堂几乎开始怀疑这是否就是当年的那一刻,这么久以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不过是自己的一个荒诞的梦,自己与他不过是初见!
但是加速的心跳和几乎盈满双眼的眼泪告诉他这不是。
白玉堂疾步走过去将展昭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到床上,拉上被子为他盖上,见他双眼的位置被白布包了起来,心中一痛,这必然就是自己的杰作了…
别开眼逃避地不去看他的伤,却发现他的脸色没有了原本的苍白,竟异样的潮红,嘴唇也干得裂开了,伸手一探,果然烧得厉害。
似乎是被白玉堂冰凉的手掌刺激到,展昭恢复了一些神智,模模糊糊地呢喃着些什么。
白玉堂凑近了方才听出他是想要喝水,回头一看,果然见到地上躺了一个茶杯,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递到展昭唇边,将他微微扶起喂他喝下,展昭似渴了许久似的急切地吞咽着递到嘴边的茶水。
白玉堂胸口发酸,放下茶杯,轻轻地为他拭去流到嘴边的茶水,却听展昭虚弱而又迟疑地唤道:“元堇?”
白玉堂一顿,并不回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手下莫名地重了许多,将展昭的双唇磨得一片血红。
他莫名地想起了初见展昭时的样子,只觉得喉咙发干,着魔一般地觉得眼前这红红得娇艳欲滴,十分诱人,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低下头,含住了那鲜艳的红唇…
脑中轰地炸开,瞬间混乱不堪,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想要更多…
更多…
感觉到身下那人几近无力的反抗,白玉堂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地便将人压住。
“元堇,你…”
下面的人慌乱不堪,发出虚弱的抗议,白玉堂却趁机含住了那人光滑柔软的舌头,舔允吸咬,那人一惊,一口咬下,口中立时有血腥气弥漫开来…
白玉堂从他嘴里退出来,却并未停下,一边啃噬着他的颈侧,一边伸手将他肩上的衣服扒下,对着那光滑圆润的肩头吻了上去…
身下的人久无动静,突然开口低声吼道:“白玉堂!”
白玉堂一惊,猛地清醒过来,愣在那里。
展昭继续说道:“你若想以这种方式折辱与我,莫若一刀杀了我!否则,我纵是死也不会原谅你!”
虽然虚弱,却字字铿锵。
白玉堂银牙暗咬,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他紧紧握住展昭双臂,猛地一口咬上了展昭肩头!狠狠地,发泄地,很快便有鲜血涌到嘴里,却仍不松口。
展昭闷哼一声,之后便不再开口,身体紧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白玉堂终于松了口,迅速起身背对着展昭,带着满口鲜血艰涩地开口说道:“展昭,你我之间不共戴天,他日若再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逃也似的推门而出,留下展昭独自躺在床上,喃喃地重复着白玉堂刚才的话:“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么…呵,好。”
白玉堂连夜离了客栈,牵了马往城外走去,每走一步,便离那人更远一分,白玉堂不让自己去想,只是缓慢而又坚定地往前走着。
天上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大雨,白玉堂不躲不避,任由雨水将自己浇了个湿透…
直至晨色微曦,雨势渐收,白玉堂已不知离城多远。
山路泥泞难行,路上行人稀少。
突然有一大队人马朝着白玉堂迎面而来,细看之下,竟是郭槐一行。
见到白玉堂,郭槐兴奋异常,奔上前急切地说道:“驸马爷,可找到您了!都快急死老奴了!”
白玉堂看他一眼,并不答话,就要自顾地牵着马离开。
郭槐又从他身后追过来,兴奋地说道:“刚才我们的人来报,说是那展昭原来就在回燕镇中,现在正朝着回燕镇后山的舍身崖去呢,我们这次肯定能抓着他!”
白玉堂闻言果然停了下来,却是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他不好好在客栈呆着,跑到舍身崖去干什么?他身边的那人怎的由得他…”
郭槐似乎觉得那话中哪里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却见白玉堂突然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飞奔而去,来不及多想,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白玉堂回到客栈,展昭屋内果然已是人去屋空,只留下一段带血的布条扔在地上,昭示着它的主人存在过的痕迹。
下楼向小二打听清楚了舍身崖的位置,白玉堂打马飞快地飞奔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急切,只知道一定要快些找到他,见到他。也许是因为天色太过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是因为那地名太过刺耳,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山路泥泞崎岖,荆棘丛生,到后来白玉堂只得弃马步行。
一路上果然有人经过的痕迹,白玉堂不敢去想眼睛看不见的展昭是如何在这坎坷的山路上步履维艰地前行,也不敢去想那些锋锐的荆棘会在他的身上留下怎样的痕迹…
过了许久,上山的路终于不再那么陡峭,地势渐缓,树木也变得稀疏,视野逐渐开阔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快要到山顶了。
幸好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白玉堂顺着这条唯一的路向前奔去,心中盼望着能在下一个抬头的瞬间与那人不期而遇。
终于,他看见了那人。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便是悬崖。
他手中握着剑,似乎等了很久,身上全是与白玉堂一般无二的被雨水淋湿的痕迹,被荆棘划破的手丝丝地往外渗着血水,染红了他手中的巨阙。
许是听到身后的动静,展昭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嘴角竟有一丝笑意。
“白兄?”
展昭轻松地开口,熟悉的微笑,熟悉的称呼,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些最美好的时光,什么都没有变。
但白玉堂却知道,那样的过去,永远也回不去了。
他看着展昭蒙在眼睛上微微泛红的白色布条,看着他肩头晕开的血水,静静地回到:“是我。”
展昭又是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你会来。”
闲聊家常般随意,白玉堂却觉得展昭的笑容实在是太过刺眼了。
见白玉堂没有答话,展昭笑得更加灿烂:“白兄,你说过,他日若再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白玉堂心中一紧,淡淡应道:“是,我说过。”
“没想到,这个他日来得这么快。”
展昭笑意不减,甚至加了几分。
“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就来做个了结吧!”
展昭抽出剑,笑意吟吟地“看着”白玉堂。
后者尚未答话,突闻身后脚步杂乱,是那郭槐率人跟了上来。
白玉堂拔出刀,淡淡地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这是我跟他的恩怨,谁也不许插手!”
郭槐识趣地退到一边,打算静观其变。
展昭却不着急动手,而是笑着说道:“我现在看不见,为了公平起见,白兄左手使刀如何?”
“驸马不可!”
郭槐急忙出声阻止。
白玉堂却不看他,他只看着展昭,试图像展昭一般笑着调侃他一句 “南侠竟也会露怯”,却不成功。
他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应了一声“好”,将刀交到左手。
“白兄请。”
展昭一个起势,白玉堂毫不犹豫地提刀跃起以刀代剑向展昭刺去,瞬间便已经到了展昭眼前!
展昭闻声抬头挥剑来挡,看样子似是想要用剑将刀挡开。白玉堂已经做好了出下一招的准备,却见展昭猛地一松手,手中的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坠落深渊,几乎同时,白玉堂手中的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展昭的身体!
“噗”的一声利刃穿透□□的声响。
白玉堂伸手一把捞过展昭飞快倒下的身体,面色煞白,浑身颤抖,因为是左手!因为是不那么灵活的左手!所以他收势不及,所以他杀了他!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
白玉堂愤怒低吼,似受伤的猛兽。
展昭痛得直倒抽凉气,眉头紧皱,脸上却依然挂着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然…成了你心头的…结,这…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放…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你自己。”
白玉堂猛地将展昭搂紧,神色狂乱:“我不!我不放!你想死是不是?你想逃避是不是?你欠我的,你赔上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清!你以为你死了就结束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永远不会!”
说罢,白玉堂突然一口咬向展昭还在渗血的肩头,而后带着满口的鲜血回头看了一眼,在郭槐等人反映过来之前,抱着展昭纵身跃下悬崖。
待到郭槐带人扑到悬崖边上时,只看得见崖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