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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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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公主大婚,举国同庆。
十里红妆,喜乐震天。
皇宫内处处都透着喜庆,喜色沾染到了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只有一个地方除外。
密林深处,瓦舍几间。
这是一座隐在皇宫深处的密牢。
密牢不大,几十米见方的地方,加之人少,更显空旷。
精铁铸就的栅栏将屋里仅有的两人隔在了两边,一坐一卧,一红一白。
“听得见吗?”
坐在外面的红衣女子轻声问道,却并不看里面的人,仿若自言自语。
“什么?”
温润清朗的男声响起,屋中只有两个人,女子当然是在问自己,里面的人知道。
“喜乐。”
男子闻言侧耳细细去听,果然能听见那欢喜的旋律挤过一道道的高墙缝隙钻进自己耳朵里。
“听到了,怎么?”
“今天白玉堂成亲。”
男子有些许的吃惊,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确实有那么小小的一段时间难以成言。过了良久,才淡淡开口道:“哦,是吗。”
单纯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的回答方式,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将那一点惊讶掩藏得滴水不漏。
女子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他娶了大宋的公主。”
里面的人陷入了沉默,久久的沉默。
这次索性连基本的应答声也没有了,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话来。
也是,以那个人那样张扬怪僻的性格,怎么会甘于将自己囚于这深宫之中?他震惊也是难免的。
但是沉默的原因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里面的人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支撑他多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
女子有些心慌,轻轻唤道:“展昭?”
里面那人便是几个月前被郭槐带走的展昭,而坐在外面的女子,却是那个那天早上莫名失踪,后来又莫名出现在这里的芍药。
几个月前,展昭突然晕倒,待他再次醒过来时,就已经到了这里——冰冷的囚室,身边没有了寇珠,没有了白玉堂。
虽然其中细节无从得知,大概发生了什么,展昭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一些,而几天后郭槐的出现,只不过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想而已。除了他们,谁又会如此费尽心机的与自己纠缠到底呢?
而那些人如此不依不饶的目的倒也简单——要人、要东西。
展昭的态度也是极为明了,不给。
那些人却也没有逼得太紧,仿佛有无尽的耐心和时间跟他耗下去,除了时不时的动刑逼问一番,偶尔警告展昭寇珠还在他们手上,奉劝他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之外,日子过得单调得近乎乏味。
直到一个月前芍药出现,展昭一直波澜不惊的态度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震惊有的,难以置信也是有的,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是还是让郭槐倍感得意。
芍药却是不动声色,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等到郭槐离开后,方才用依然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我来的理由很简单,我是他们最好的大夫,在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们需要你活着。”
“他们...”
展昭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有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们一干人等套在了里面,动不得,脱不得。
芍药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沉静漠然得与之前刁钻古怪的那个蛮不讲理的丫头判若两人。
从那以后,芍药每天都会来到这里给展昭送药、包扎。虽然这一切在每天例行的刑讯之下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毫无意义,但毕竟展昭终究是活了下来。
偶尔芍药也会在这里静静地坐一会儿,就像刚才那样,冷冷地吐出一字半句,于是展昭便知道了许多他之前所不知道的事情——
芍药一开始接近他们便不是巧合,而是预谋已久。
而选择她而不是别人的理由也很简单,当初展昭在离宫只时曾被迫服下一粒药丸,作为将寇珠带出宫的代价,而那药乃是出自于她手。
当初郭槐给展昭服下的乃是囚龙,囚龙是剧毒,却也是慢毒,更是无解之毒。它不会让人立时死去,却是非常的伤及身体本元,毒素渗入血脉,行走全身,武功越高者,毒发越快,妄动真气,更是无异于自掘坟墓。
郭槐一行人本打算让中毒的展昭带着寇珠出宫去,若他能在毒发身亡之前就带着寇珠找道他们想找的人当然最好,若是不能,展昭死后留下寇珠一个也是好对付得很。
所以一路紧追不舍,逼得展昭不得不屡屡出手,使囚龙发作得发越来越频繁,这也逼着展昭不得不更加拼命去找他们想要的那人,他的时间不多了。
事情原本完全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却不想半路杀出了一个白玉堂,因为某些原因,还是一个不能动,动不了,也动不得的白玉堂。
于是那些人不得不再次转为被动的等待。谁知展昭竟不再带着寇珠去寻那人,也不再妄动真气,而是安然地在回燕镇安顿了下来,一副打算就此不问世事,隐居于此的架势。
这完全超出了那些人的预料,等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于是命芍药接近展昭几人,一方面是为了在展昭身上动些手脚,催动毒发;另一方面,若是贸然动手,自然有白玉堂护着展昭,若是还有其他人,比如弱质女流的芍药和寇珠,需要他不得不放弃展昭首先保护呢?
即使白玉堂自己不愿,以展昭的性子又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加之那昆仑四杀又岂是好相与之人?没有了白玉堂,身中剧毒的展昭在昆仑四杀手下哪能留得命在?
却不想那昆仑四杀行事诡异之极,非但没有杀了展昭,反而将派去围剿展昭的人杀的片甲不留,这样的倒戈打得郭槐一行措手不及,不由得乱了方寸。
而这时监视展昭的人却传来了展昭终于毒发的消息,那些人喜出望外,便诱了白玉堂去了宴宾楼…
后面的事便不是芍药能够知道得了,展昭毒发后,她便被遣调离开,去执行另一个任务。
她所能知道的是,当展昭被带回宫时,身上竟然又中了另一种毒,噬魂。
噬魂不会要了人的命,却会让人生不如死,一直被用来对付那些极难对付的囚犯,无往不利。
而这“良药”,亦是出自于芍药之手,却不是她亲自用在展昭身上。
每日噬魂发作时,她也只是坐在外间静静地看着,既不离开,也不出手相助,只是单纯地静静看着。
几个月来,展昭被囚龙制住内力在先,又被噬魂折磨身心在后,更有每天的大刑加身,伤上加伤,虽不至于油尽灯枯,却也是相差无几了…
“展昭?”芍药再唤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展昭依旧没有应答,他的确是没有更多的力气再出声,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他们本来就不需要他说更多的话,便也就没有给他说更多的话的机会。
遍体鳞伤,又中了毒,说不出话来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哪里又会是因为什么伤感抑或是惆怅之类的小情绪呢?
现在的展昭,有哪里还有余地去感受那些小情绪呢?
见展昭没有应答,芍药也不再出声。
这么久以来,展昭除了在一开始对她的出现有些略微的吃惊外,便没有了其他更多的情绪,对她的欺骗和背叛,展昭从来不提,似乎毫不在意,对芍药依旧温文有礼,只是再没有了那一点的手足无措,如此而已。
再待下去也没有更多的意义,芍药站起身打算出去,走到门口刚要伸手去开门却见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郭槐从门外走了进来,带着满脸得意的笑,无视埋头立在一边的芍药,径直大步走到牢门外,对着牢中的展昭嗤笑道:“哟,展大人,我今儿可是来给您报喜来着。”
见展昭没有出声,郭槐有些恼怒,斜过眼冷冷地向身后的芍药问道:“药女,要你好好看着他,你竟然把人给我看死了?”
“他只是有些累罢了。”
芍药淡淡地回道,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
郭槐脸上戾气一闪,瞥见一旁的水桶,脸上笑意浮现,看了身边的随侍一眼,那小太监立时会意,走过去提起来兜头向展昭泼去!
展昭呛咳出声,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门外的人一眼,复又重新闭上。
郭槐尖声笑道:“哟,还活着呢?”
见展昭并不理会,却也不再发难,而是饶有兴趣的开口说道:“刚才说了,我今儿来是给展大人您报喜来的,展大人的好友至交白公子今天成亲,娶的可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掌上明珠,从此飞黄腾达,官运亨通,不知展大人是否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白公子?”
见展昭仍是不理会自己,郭槐一时兴味索然,狠狠道:“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当做什么时也没发生,从此以后白玉堂便是公主的好驸马,太后她老人家的好女婿,你以为他还会向着你吗?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笑声在狭小的囚室中响起,郭槐心满意足地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过头来,一副突然想起什么别的来的模样,开口说道:“哦,忘了告诉你,那噬魂可是驸马爷亲自喂你服下的,你可要好好享受,不要辜负了驸马爷的一番美意啊!哈哈哈!”
郭槐说罢推门而出,径直离开了。
芍药站在原地,莫名地觉得身上发冷,如果郭槐说的是真的,那噬魂是白玉堂亲自给展昭服下,那么....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她脑中一片混乱,她宁愿直面自己对展昭的背叛,也不愿相信白玉堂会背叛展昭。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如果连这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承受不来,溺水般的惶恐,难以自制地颤抖着开口:“展...展昭...”
没有回应,被阴影所掩埋的角落里传来粗重的喘息,芍药大惊失色,奔到牢门边,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展昭颤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正缓缓地往地上滑去,透过并不明亮的光线能看见有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
芍药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将展昭从地上扶起,将手抵在展昭后背,真气透过手掌缓缓的进入展昭的身体,引导他体内混乱的真气归于原位…
半个时辰过后,芍药撤了手。
展昭早已晕了过去,终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得到了另类的解脱。
一向沉寂的皇宫因为公主的大婚而喧闹了好几日,到今天终于消停了些,只是因着那漫天漫地的红的缘故,喜气仍在,连冬日的萧瑟也被逼退了几分。
在这欢喜中,白玉堂一身素白静立院中的身影显得突兀而又刺眼,却没有人敢说什么。
这位新晋的驸马,只在成亲那日勉强着了一身红衣,而后便又换回了一身素白,不吉是自然的。
可众人见就连太后也只是在初见时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而后便若无其事地将两人拉到近前问话,嘘寒问暖,少有的慈眉善目,其他人个个心里便有了底——这位爷面子大得很,在这深宫之中就算翻了天去,只要太后不开口,谁也奈何他不得。
有宫女轻轻走近,立在白玉堂身后恭声说道:“驸马,公主说驸马在这雪地里站了许久,请驸马回去驱驱寒气,当心冻着。”
白玉堂并不答话,也不转身,只是出神地看着眼前那一支光秃秃的枝桠,似没听到,又像是懒得搭理。
小宫女知道他听见了,因为这已经是公主第三次吩咐自己来请人了。
可这位新晋的驸马爷却连姿势也没变一下,难得一向刁蛮的公主竟也改了脾气,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耐心吩咐去请驸马回来,还细细叮嘱将她的意思告知驸马就好,切不可焦急催促。
小宫女见白玉堂仍然没有回去的意思,只好先回去复命。
过了一会却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拿了一件狐裘披风,小心翼翼地给白玉堂披上,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偷偷松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恭声说道:“公主说驸马要是觉得闷得慌,不妨出去走走,散散心,只是记得早些回来,公主等着驸马回来用晚膳。”
白玉堂终于把目光从光秃秃的树枝上收了回来,紧了紧披风,也不说话,抬脚向门外走去。
到了院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见小宫女原本沮丧的面孔因自己的转身而突然亮了起来,原本要说的话出口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回去好好照顾公主,我片刻便回。”
小宫女难掩喜色,转身欢天喜地地往回跑去,甚至忘了行礼,轻快的恰如她那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白玉堂的心情也莫来由地轻松了许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缓步往外走去。
皇家的御花园历来便是各种奇花异草的争奇斗艳之所,品种繁杂,姿色艳丽,争相绽放时足以揽尽人间春色。
只是在这万物凋零的萧瑟冬季,再怎么名贵的品种也难逃凋零的命运,华丽不再,便如同掉了毛的凤凰,这皇家的园林狼狈模样与寻常人家的后院也没什么两样。
在白玉堂看来,少了那些妍丽妖娆看起来却莫名地顺眼了许多,即使这后花园比起寻常人家来说还是大出了许多。
信步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白玉堂一开始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到后面竟渐渐起了一丝猎奇的兴致,越走越远,也越走越偏,周围的内侍宫娥越来越少,房屋也不如先前的那样精致,却自然了许多,甚合白玉堂的胃口。
兴致越来越高,早已忘记了向小宫女许诺的片刻便回的话语,在长廊上走走停停,看这漫天的风雪将眼前搅得一片白白茫茫。
长廊的尽头是一片竹林,白玉堂兴致盎然地走过去,期待着一个山重水复疑无路的结局,抑或是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机。
近了…更近了…心中竟莫名地有了一丝急切,催促着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终于走到了长廊尽头,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大片被白雪所掩盖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真正的空地,空无一物,仿佛进入了虚茫的境界,红尘俗世都被这个转角搁在了身后。
白玉堂一时竟有些哽咽,一种发自内心的,莫名的感动。
然而,仔细分辨却还是可以看得出这并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空地的右边是一大片被白雪覆盖的白茫茫的竹林,左边则是一堵冷冰冰的高墙,而在那一片纯白的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排房屋,似是无人居住的样子,冷情破败得与这繁华的皇家庭院格格不入。
白玉堂静立了良久,似是不敢扰了这一方天地的清净,最后终于还是难耐心中好奇,迈步跨进了眼前的一片茫茫雪白,朝着远处的屋子走去。
行至半途,白玉堂心底突然泛起一阵凉意——有人在看着自己!而且绝对不会是以一种愉悦的心情,那是一种不怀好意的注视…
白玉堂甚至能从那种注视中感受到丝丝的杀气!
是谁?!
一声轻响,白玉堂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屋顶之上一个火红身影肃然而立。
若非先前那让人如芒刺在背的注视,若非知道赵灵眼睛不便出门,白玉堂几乎要以为那一身火红是赵灵离了屋子来寻自己。
否则,除了她,谁还会这么张扬地穿一身火红在这深宫之中招摇过市?
白玉堂哂笑,笑容却又突然僵在脸上,不对,还有一个人...
若真的是她,那时她莫名失踪,为何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距离太远,眼前更是有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挡住了视线,那人的面目怎么也看得不甚清楚。
“芍药?”白玉堂开口唤道。
虽是询问,语气却是十分笃定。
屋顶上的人闻言一声冷笑,:“白五爷,许久不见,还未向五爷道一声恭喜。”
话中的讽刺之意如此明显,白玉堂却并不着恼。
当初在回燕镇时,他虽然跟这丫头整日里吵个没完没了,但是心里却是不讨厌这个丫头的,反倒因为她率性而为的性格颇有一丝好感。
却不知她今日为何对自己这般模样?难道是还记着从前的恩怨?果然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么?
白玉堂一边腹诽,一边懒懒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呵!”芍药忍不住冷笑出声。
“说起来,还是因着五爷的缘故。”
白玉堂一头雾水,有什么在心底蠢蠢欲动,却故意对其视而不见,见芍药仍是话中带刺没完没了,也不禁冷了脸色。
“说便说,不说算了,也没人逼着你,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五爷现在是驸马,无数人巴结讨好都来不及,自然是不缺说话的,可怜我跟他两个人在这里,冷冷清清,他偏偏还是个说一句喘半天的病秧子。今儿好不容易见着五爷,难道还不许人家叙叙旧么?还是说五爷现在贵为驸马,我等寻常百姓怕是没了资格让五爷再开金口?”
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束缚喷薄而出,心如擂鼓,撞得胸口生疼。
白玉堂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随即死死钉在原地,他听见有人在问:“他是谁?”
声音如此的熟悉,是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白玉堂是谁?风流天下我一人的翩翩贵公子,怎么会有如此干涩粗哑的嗓音?
“他?他自然是展大人,白五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昔日的朋友记不得也就罢了,怎地连过去的死对头也忘了?好歹他也为五爷的高升出了不少力,五爷怎地如此绝情哪。”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了,白玉堂反而冷静了下来,事情的发展走向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他必须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那个人...那个人...就在这里么?
此前在驻马城中雪鹰说过他怕是麻烦了,自己听见了,却一路上强迫自己不闻不问,专心地照顾赵灵。
而关于“他既然已经解了身上的毒,以他的身手郭槐不见得能抓到他,就是万一抓到了,自己此次回京不是正好”之类的问题,他从来不去想,从来不!
现在他却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让他措手不及,让他进不得,退不得,让他乱了方寸。
他是谁?凭什么?他是杀父仇人的儿子,不共戴天!
他是他…
一时各种情绪都涌上心头,纷繁杂乱。
他尽力不让自己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知道那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堂完全冷静下来,他细细地回想芍药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越到后面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最后终于忍不住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哈?”芍药又是一声冷笑。
“你现在来问我什么意思?你当初给他用噬魂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意思?他被抓起来扔在这里被百般凌辱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意思?他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意思?”
白玉堂不动声色,并没有因为芍药的话而出现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只是眼眸半合,负手而立,良久,方才淡淡开口道:“噬魂?”
芍药原本高扬的气势突然委顿了下去,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道:“噬魂。”
“那是什么?”白玉堂依旧面色平静语气淡淡地问道。
芍药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别过脸漫不经心地说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每天发作一次,如百虫噬咬,万箭穿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而已。”
强撑的从容说到后面终于被颤抖破碎的话语出卖,芍药猛地转过头来,压抑不住的声嘶力竭:“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白玉堂没有出声,如果芍药说的是真的,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辩驳,他无需辩驳不是吗?
芍药所言,一字不差。
“他在里面?”
“是呀,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芍药又恢复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轻松地从屋顶跃下,站在门口,甚至躬身抬手对白玉堂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只是她身体侧对白玉堂,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说不出的怪异。
白玉堂几乎就过去了,他甚至已经往前迈出了两步,却突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芍药被这突然的变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直到白玉堂的身影在转角处突然消失,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确实就这样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好或是不好。
眼中的一丝希冀彻底消失。
白玉堂,你果然...果然如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