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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喜欢苹果,还是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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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文枢带父亲去了医院,只去了两次。七十多岁的人,得了这样的病,根本没有精力去抵抗病魔,也没有体力去承受化疗的痛苦。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有尊严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止痛,然后看似健康地活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郁文枢仍然坚持每个周末都回家,其他时间只要课不挤,他也会赶回家。可求知道这个情况后,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一家人的决定。他想帮,但不知道怎么插手,她相劝,但她更明白,这种痛苦不是别人的几句话就能缓解的。她知道这段时间不该去打扰他,但是她又不愿袖手旁观地想象着他的煎熬。
爱情面前,一切理性的分析都只是想想,最后的实际行动都在那个“但是”上。尤其是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花样少女来说,刚刚尝了点酸甜的奇妙味道,让她此时按个暂停,那是不可能的。
她想见他!
所以,她还是去了。
他上课,她就找一间空教室等他,下课铃一响,她就立马冲到门口,对着他和覃至勇打招呼。
可求和覃至勇太熟,一见面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各种笑话和八卦。郁文枢虽然只是听众,但看着可求和至勇哈哈大笑,有时也会被感染,心情跟着舒畅不少。
这样三人行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郁文枢没感到有什么不妥,也许是他把太多心思放在了父亲身上。直到有一天听到可求和至勇的谈话,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很多事情。
“这学期都快过半了,你到底逃了多少课你知道吗?“
”一周四节,你看过了多少周,一下不就出来了吗?”
看可求这漫不经心的样,覃至勇更加着急:“别忘了你答应你爸妈的事,就你现在这状态,国奖你就别想了,校级奖学金都是问题。”
“放心吧,我有分寸。课我没去听,书我还是看了的。大一基础课最难的不就是高数吗?我俩一起补习的奥数,高数里的许多知识不都学过么,课本上的那些根本难不倒我。”在至勇面前,可求从不谦虚。
覃至勇还想再说,可求立即用眼神制止他,因为郁文枢已经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第二天,至勇突然说有事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可求就预感到至勇肯定跟郁文枢说了什么。其实,至勇这么做也好,她傻傻纠缠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想知道郁文枢的想法。
“可可,没课的时候可以常来玩,有课的话就不要来了。”相处了一段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跟至勇一样,叫她可可。
“都是些基础课,既简单又没意思。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挂科。”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理论知识也许不难,但老师的拓展和见闻都值得听一听。“
“比起听老师吹牛,我更喜欢跟你们在一块儿。”
郁文枢无奈地笑了:“可可,只有小孩子才只顾着自己喜欢的事。”
可求伸出两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有二十天才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所以,我现在的确还是个孩子哦。”
这样的暗示听得懂吗?
我的生日快到了!
郁文枢一本正经地规劝,她却用这样戏谑的口吻,他只觉得她根本听不进去好话:“可可,从明天开始,有课就必须去上。”他语气突然变得很严厉,居然皱起了眉头。
可求的犟脾气也上来了,冷着脸回他;“就不上课,明天的课我全不上了!”
“就算你要逃课,也不要来这里。”
“好,不来就不来!”可求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起身拽着包就跑出去了。
可求以为自己很生气,可等她一口气从食堂二楼跑到食堂外面,心里的那股怨气居然就消了大半,她想回头看看,可又觉得太丢人。她放慢脚步走了一段路,都没有听到追来的脚步声,失望地转过身,面对着人潮涌动的大楼,失望委屈地想掉眼泪,但她还是忍住了。
可求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宿舍,其他三人正围在一起看电影,全家桶只剩一半,每人手里都拿着个小鸡腿。可求走过去直接抱起那半桶鸡肉:“都是我的了!”
梁新燕见她不开心,搬了凳子坐到她旁边,顺便将可乐递给她;“怎么了?”
苏宣八卦地抢了可求的答案;“还能怎么着,求爱失败了呗。”
可求耷拉着脑袋,想想就更加懊恼:“我都还没求呢。”
“你这还不叫求啊,一个小美女天天鞍前马后地陪吃陪喝的,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吧?”
可求白了她一眼,话虽难听了点,却也不尽是假的:“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的吗,我跟郁文枢的那层纱,难道是千年蚕王吐丝做的不成,怎么就那么难捅破呢?”说完她狠狠咬了块鸡肉。
“这郁文枢到底是何方妖孽啊,把我们游大小姐迷成这副馋样。有机会带我们见见啊,以我这么多年看言情偶像剧的经验,好帮你参谋参谋。”天天听可求提起这个人,罗丹丹已经脑补了无数张他的画像。
可求双手捂着脸,做一副花痴状;“当然是一个极好的人呐!”想起郁文枢今天的态度和说过的话,可求的心情瞬间又低落下去,“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竟然真的遇到了一块石头,而且还是一块把我治的死死的石头。”
“可可,还有一件更倒霉的事…….”新燕觉得这件事才真的是棘手。
可求又咬了口鸡腿:“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说吧。”
“英语课点名的事。”
“不是让你们仨帮轮流帮我签到的吗?这周轮到……轮到新燕了是吧?不会是你没去吧?”
新燕赶紧摇头:”就是去了才出的事,你以为我们三个轮着来,混个眼神,那么多学生老师就会没印象了是吧。怀就坏在你名字太特别,人家早就留意了。”
“都上了这么久的课了她才说?她怎么想的?”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想起今天的遭遇,梁新燕都觉得不爽。
“还能怎么想的,就是想让我们出丑呗。她把我们仨都认全了,你不知道,我们今天有多丢人。”
这英语老师拿着课本挨个指着她们,说;“游可求同学上上次长这样,上次长这样 ,这次又长成了这样,我开始还期盼着,这学期游可求同学都能不带重样的来上课呢……”
“她指的顺序都没错?”
三人都摇摇头:“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我们的规律。”
“她还说什么了?”可求这下真急了,要是老师一生气不给她平时分,国奖就别提了,挂科都很有可能。
“她说了,要是下堂课你不带着第四张脸去见她,那你就做好跟她下学期再见的准备吧。”罗丹丹无奈地摊摊手,“你还是去吧,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这事,本来就是咱做的不对。”
“屈,当然得屈!我还准备把我在情场上受的屈辱,在学业上一并讨回来呢。”
“有志气!”
说干就干,可求拿到英语老师的邮箱,言辞诚恳地写了一封道歉信,字里行间都极富悔改之意,最后还立下承诺,以后的英语课她一定都会去,而且保证期末拿出个让她满意的成绩。在邮件的最后,可求附上了一张自己的照片,上面P了一句话:老师,我长这样,以后都长这样,再也不玩变脸游戏了。
她还特意检查了一点,重新改了下措辞,读了几遍觉得满意了才点了发送。大事一定,可求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搞定!”
看她花了这么长时间,苏宣走过去瞟了一眼;“我去,你用的英语啊!”
“当然啦,得让她看看我的实力啊。最重要的是,成绩好的学生比较容易得到老师的宽容,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您能谦虚点吗?”
“让我嘚瑟会儿咋了。不是刚受了情伤吗?”
“可可本来就很优秀,高中的英语竞赛可可是拿过奖的。”新燕爆料说。
苏宣上下瞅了好几眼:“哎哟喂,学霸呀。”
“可可,你过来。”罗丹丹把可求拉到穿衣镜前,啧啧了两声,“你看这小脸,长得多俊呐,还有这皮肤,这身材,关键是这里面也全是精华。明明可以当众男追捧的女神,你偏要去做追着冷男跑的逃课小屌丝。”
可求指着梁新燕:“在我心里,燕儿这样的颜才能称得上是女神。”
“燕儿是女神,你是白富美,不冲突。”苏宣心直口快,这话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其他三人都有些异样。新燕脸上的笑很快就不见了,低头嗑着瓜子。可求拽了罗丹丹一把,她立马会意,搂着苏宣笑道;“好吧,我俩才是纯正的女屌丝。”
“哼,我才不是女屌丝,我也是有人追的。”话题转到这里,苏宣想到一个人,“对了,燕儿,吴希仁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新燕刚好找到出气口:“什么怎么办?他是他,我是我,他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们不要把我跟他扯一块。还有,以后他送的东西 ,谁都不准替我接,我是穷,但还没穷到那么没骨气。你们要是想要他的东西,我给你们买就是了,犯不着为了那点东西寒碜我!”
新燕虽然说的是“你们”,但矛头直指苏宣。苏宣已经几次以她的名义收了吴希仁送的鲜花水果,新燕想把东西还回去,可那吴希仁死缠烂打,新燕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气得直接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就走人。
本来吴希仁追梁新燕的事也就班里几个人知道,在她当众扔了东西之后,全院的人都晓得了:吴希仁喜欢一个带刺的玫瑰梁新燕。起初大家还觉得吴希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后来知道了新燕的家室,风向立马变成了:梁新燕总算成了灰姑娘,遇上吴希仁这个黑王子。
苏宣见不得她话里有话:“我是看他可怜,他抱着东西像个傻子似的站在楼下!为了你他都变成全院的笑话了,他的感情你就算不接受,人家的心意你就不能领一下吗?”
“他成笑话是他的事,他还让我也变成了笑话,所以我更讨厌他。”新燕看着苏宣,眼里全是不屑,“我没有准备靠男人改变命运,还有,我也没有随便接受人家心意的习惯!”
“你什么意思?”
“就是大家都懂的那个意思!”
“好了好了,在说我的事呢,你们俩吵什么吵。”可求赶紧站到中间,试图调停。
新燕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今天这么激动肯定是真生气了,而苏宣一向嘻嘻哈哈的,可求觉得她应该比较好劝;“追人都会受点苦,你看我,不也追郁文枢追的很辛苦。有那功夫同情吴希仁,不如可怜可怜我好了。”
苏宣一把甩开可求的手:“好,你们才是好朋友好姐妹,你什么都帮着他。我错了,是我错了好吧!”她推开可求,跑进洗手间后砰地一摔把门关上了。
可求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回头看向新燕和罗丹丹。新燕冷冷地看了一眼被她摔上的门,回到桌边收拾好包就出去了,她晚上有家教,虽然时间还早,但她的气也还没消,继续待下去只会更尴尬,不如早点出门。
罗丹丹最烦这种事,摆摆手后爬上了床:“算了,等她们气都消了再说吧。”
一个多小时后,苏宣才低着头从里面出来,可求走过去想说话,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苏宣爬上床,脱了衣服扯住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挨到五点半,可求才找到搭讪的话茬:“你们晚饭吃什么呀?去食堂还是外面?”
“我订外卖,你呢,要不要帮你订一份。”丹丹很自然地打开APP。
可求对她使了个眼色:“外卖有什么好吃的,咱出去吃吧。”她拍拍苏宣的被子,“翘翘,一起出去呗,你都睡一下午了。”
没应,她又喊了一声:“翘翘?”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很重的哭过后的鼻腔:“我不饿,你们去吧。”虽然是拒绝,但已经没了刚才的怨气。
丹丹见可求一个人,只好下床跟她一起出了门。
“新燕今天的话确实过分了点,说的翘翘好像是个贪图别人便宜的小人。不过翘翘也真小气了点,不过几句话呗,至于哭成那样吗?搞得我们好像都在欺负她似的。”在罗丹丹的世界里,值得哭的事情没几件。
“可能是戳到人家痛处了,每个人都有别人不能理解的心里黑洞,这些黑洞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小。反正以后我们说话注意点就是了,别按疼了人家我们还不知道。”
“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说的,我不说话就不会错了吧。”
俩人去了小食街,可求特地买了苏宣爱吃的牛腩饭。丹丹玩笑道;“早知道有这待遇,我也哭了。”
“小样,就算你不哭,我也给你买。”可求豪气地喊道,“老板,再来一份。”
丹丹看看手里已经买好的饭:“能吃的完吗?”
“你说呢”
她很有信心地点头:“有你在,肯定能!”
回来的路上,丹丹又买了些零食,想想都觉得这个晚上肯定很美好。
要是没遇上吴希仁,那就更好了。
“快走快走,吴脸皮又来了!”丹丹想拽着可求跟着人群混过去,可惜无脸皮同学的眼神实在太好,而且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拎着两大袋东西快速地就奔了过来,拦住了她俩的去路:“新燕…….”
丹丹不耐烦地抢白了他:“新燕今天不在宿舍,就算她在这些东西她也不会收。别看着我们,我们是不会帮你拿给她的。为了你这些东西,我们已经闹得很难堪了,拜托你收手吧,不要做无用功了,新燕是不会喜欢你的。”
吴希仁的脸越涨越红,这些话句句扎在心上,可他还是不愿放弃,看看可求又看看丹丹,彷徨又无助。可求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也不愿再看见他狼狈的脸,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难怪苏宣会看不下去。
丹丹也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点,她叹了口气:“这本来就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你还是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说完就拉着可求往大楼里蹿。
“看起来有点可怜。”
“喜欢自己永远都不得的东西,结局都会很可怜。”
“你先回去,我马上回来。”
“哎,你别多管闲事。”丹丹想阻止,但可求已经跑出去。果然,吴希仁还站在那里。
看见可求去而复返,以为她是要帮自己,吴希仁阴沉的一张脸终于有了点人色:“谢谢。”边说边把东西递上去。
可求没有接:”吴希仁,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只是想对她好。”
“别说的那么好听,咱们开门见山吧,你不就想让新燕做你女朋友吗?”
“是,我喜欢她,我不光想让她做我女朋友,我将来还要娶她。”
“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女人没有爱情,只要谁对她好,她就会跟谁走。”吴希仁信了这句骗了很多人的话,所以他很肯定,梁新燕最终会跟着他走,“我敢肯定,没有谁会比我对她更好。”
“首先,新燕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长得漂亮,她成绩优秀,她积极进取,她是个发光发亮的女孩,她的优点不只你一个人看得见,所以,根本不乏对她好的人。其次,你做的这些真的是对她好吗?你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这些东西不但对她的生活一点帮助都没有,还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你让你们一起变成了大家的笑话,但这根本不能拉进你们的距离,只会让她更讨厌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吴希仁痛苦地皱了皱眉,呆呆地看着可求,这些都是他没有想到的。
硬的已经结束,下面该软的上场了:“吴希仁,想对一个人好,应该先搞清楚什么是对她好什么是她真正想要的。如果她想要的是一个苹果,你送她一筐梨也没用。”
“她想要的苹果是什么?”
可求松了口气,这家伙终于肯听人话了:“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绝对不会是你现在这样。
迎头一盆冷水,浇得吴希仁心里一阵发颤,他不相信,他仍希望有一根稻草系住他和梁新燕:“你骗我,你故意拿这些话来搪塞我!我不信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只要我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他还陷在那个圈子里。
“我说了,你以为没有人对新燕好吗?”可求无奈摆出事实,“美女永远不乏追求者,不论是优秀的还是真心的,都大有人在…….”
许多事情都不能掰开来说,里面都是透亮的尖刀,一刀一刀地扎下去,但很多人受了这些伤还是不肯回头。
可求无精打采地回了宿舍,苏宣洗完脸正敷着面膜,本来觉得很尴尬,但看见可求手里的袋子后,惊得站了起来:“燕儿刚说了我,你居然还有胆接那个无脸皮的东西。”
“这是他给我的。”
“不是吧,这么快就转移阵地啦?”
“瞎说什么呢!”可求打开饭盒,尝了一口,满意地笑了,“嗯,果然很好吃。”
苏宣吃了一口自己面前:“好吃!”她边吃边道的谢,口齿不清,但可求还是听到了那句谢谢。
爱情跟友情最大的区别在于,友情可以共享,但爱情,至少在它存在的那一段日子,她只能属于爱情里的俩个人。
吴希仁再怎么对新燕好,都不可能得到她的心。那游可求呢,游可求做的那些事,对于郁文枢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勉强?
那种疲累感又占据了她的身体,她觉得很累,比郁文枢冷脸对她时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