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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熟悉的街,你要不要也走一遍 ...

  •   “第一家的便宜,第二家的新鲜,但我喜欢去第三家,第三家的老板娘说话特别有趣,每次见到我都会说,‘姑娘,我家的苹果老甜了,西瓜老多水分了…….’一听到她说话我就特开心,忍不住想笑。”
      “再往前走有一个三岔口,左边那条路上有几家理发店和网吧,我不常去,右边有一些面食店,但我不喜欢吃面,所以也不常去,只和至勇去过几次,至勇偶尔想吃面。对了,你喜欢吃面,还是喜欢吃饭?”
      “都还好。”
      可求哈哈笑起来,郁文枢有些疑惑:“笑什么?”
      “看你的样子挺挑的,居然不挑食。不挑食好,不挑食的人小时候肯定很少挨骂。我小时候就特别讨厌吃绿色的菜,可我爸妈偏偏又是医生,天天逼着我吃。我看着那些绿色的菜就觉得像虫子,怎么可能吃的下去嘛,你说是不是?”
      一张红润的小脸,丰盈饱满,像个水分十足的苹果,这样健康的一张脸,她居然不爱吃青菜。郁文枢趁她东张西望看了几眼,等她侧过脸来,他又不着痕迹地看向别处。
      他还不习惯毫无顾忌地打量一个人。
      “我们走这边吧,有一家店我特别喜欢,他们家的牛肉炒饭可好吃了,他们家的小菜也很好吃,我带你去尝尝。”很快就要去吃饭,但可求闻到蛋挞香,抵抗不住诱惑,笑呵呵地买了几个。她拿出一个咬在嘴里,还不忘递给郁文枢。郁文枢摇摇头,她嘴里有东西说不出话,一边点头意思是好吃,一边往他嘴边送。
      郁文枢没法,接了下来。
      说来可笑,这竟然是他第一次吃蛋挞,这种街边快食或甜点,从来没有引起过他的注意。没有主动去尝,也没有人像游可求这样逼他吃,以至于长这么大竟然就错过了。
      呃……..味道还不错。
      可求边吃边介绍,像一个敬业的导游。精力怎么会这么好呢?她的嘴一直没停下过,不是吃就是在说话。
      郁文枢想起来了,安静过的,就那么一小会儿。
      在车上的时候,他看不过她一直说个不停被人吃了豆腐都不知道,于是将她拎到了自己身边,谁知她动个不停,旁人的眼光让他觉得很尴尬。可求本来只想跟他开个玩笑来着,他不让她动她偏动,他不让她笑她偏笑,她还故意对着他眼挑衅地笑,可惜是她自己不争气,只要看着他眼睛的时间一长,脸就不自觉地发烫。
      本来是开他玩笑的,反而害的她自己,脸烫成了红苹果。
      后来,她一直低着头,没再说话。
      郁文枢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毕竟小姑娘的害羞不会这么快就结束的。郁文枢太低估了游可求的恢复能力,一到医大门口,他正准备开口说就送到这里,可求已经将医大对面的小吃街天花乱坠地夸了一番,不容郁文枢拒绝,她已经拖着他走到了入口处。
      她确实对这里很熟,一路如数家珍,很客观地道出每家店的长处,说道招牌菜还不忘砸吧下嘴巴,那享受的模样完全可以去当广告演员了:“这里我太熟了,跟着我走,绝对吃好玩好。”
      “还有你不熟的东西吗?”这句“我对这很熟”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不过,她说的是实话,这里随便指一家店,她都能说出一段故事来,哪怕她只进去过一次。郁文枢相信了她对这里是真的熟,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对你不熟啊!”
      “…….什么?”郁文枢没想到她会回答,没太听清。
      “反正会熟的,以后会越来越熟。”可求胸有成竹地说,声音不大,但她笑得很开心,还得意地看了郁文枢一眼,看她这表情,不用问,郁文枢也能猜着个八九不离十了。
      可求指着街尽头右边一家简陋的菜馆子兴奋地说:“到了,就是他家。”
      两米宽的门面,两扇陈旧的玻璃门,屋子太小,灶台一半都摆到了外面,里面有六张油黄色的长方桌子,一对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妻,外加墙上呼啦作响的风扇,就是这家“小厨房”的一切了。
      “老板,两个大份的牛肉炒饭,多辣。”可求不用看墙上红底白字的菜单,叫的十分顺畅。
      老板娘回答的也很爽快:“好嘞,两个大份。泡菜在桌上,吃多少自己去盛啊。”
      可求走到灶台边,拿起小碗就盛了满满一碗,拿到桌前时跟郁文枢炫耀起来:“这泡菜可好吃了,比泡菜国的还好吃。”
      牛肉炒饭虽然很大份,但牛肉很少,而且都切成了丁,根本吃不到牛肉的味道。这家的炒饭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样有味精和其他调料。郁文枢不饿,他吃了几口,觉得跟可求说的好吃差距太大,就更不想吃了,只是可求吃的很满足,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泡菜的味道确实不错,郁文枢夹着泡菜尝尝,打发时间。
      “不好吃吗?”见他吃的很少,可求凑近了小声问。
      郁文枢摇摇头:“还好。”
      “你别说还好了,至勇和新燕都说一般,你肯定也觉得很一般。”她看老板和老板娘正聊着天,她又往前凑了凑,小声对郁文枢说,“其实,我也觉得这炒饭一般,但我就是喜欢他们家。”
      郁文枢环顾了四周一遍,他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如果说安静的话,倒是他可以考虑的优点,但游可求应该不是那种求安静的人。
      “为什么?”
      可求指着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几本书,还有一张小台灯:“我以前每次来,都有个人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写作业,特别认真。就算这里坐满了人,大家说话声音那么大,他都完全不会受干扰。店里很忙的时候,老板也会让他干活,但他干完活又会坐到小桌子前继续看书。去年他考上大学,这家店还打了一天的五折,老板可开心了。”
      原来是这里有个吸引她的人呐,郁文枢漫不经心地吃了一口饭:“是个男孩吗?”
      可求顿了顿,噗嗤笑出声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想到她对他的殷勤和主动,郁文枢以为她曾经也对另一个男孩很感兴趣,她必定也会那样殷勤和主动,所以天天来这里吃饭。可是,这些猜测他不好说出口,但游可求看他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
      “我只对你这样,这是第一次好吗?”还是有些恼怒的,所以这些话就脱口而出了,她讨厌这样的误会。
      郁文枢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这里,她的直白让他有种压迫感,但这样的答案,带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快乐,却是他不得不承认的。可求很郁闷地低头吃饭,郁文枢夹了一块泡菜到她碗里:“不准备跟我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对这家店情有独钟的吗?”
      可求抬起头来,郁文枢的眼神很温柔,他没有说,但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相信了她说的话,郁文枢是她第一次着了迷的异性。
      “上大学前,你每天的晚饭都是在哪里吃的?”
      “除了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一般都是在家。”郁文枢老实回答。事实上,说的再准确点,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周末和别人在外面吃饭。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晚饭都是在外面吃的,小学的时候,学校有个阿姨专门给我们几人做饭,然后送我们一个一个回家。我在医大附中读的中学,那时我爷爷奶奶都退休了,我每天晚上就去我爷爷奶奶家吃饭,然后再回家,后来我爷爷奶奶回了老家,晚饭就得我自己解决了。”
      “你爸妈呢?”
      “做医生的都很忙,他们的时间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给女儿做饭陪女儿写作业的。”可求的笑容有些勉强,但郁文枢看得出来,她虽然有埋怨,但如果真的让她选,她愿意她的父母治好更多的人。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那你以后就对我好点吧,要经常对我笑,看我的眼神也要温柔点,就像现在这样。”转眼间,可求又嬉皮笑脸起来。郁文枢拿她没办法,但并不像之前那样觉得突兀,他居然习惯了她快速的情绪变化。
      “后来,你就常来这里吃晚饭的吗?”
      可求有些犹豫,她话虽多,但她并不是个神经大条随便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的人。她跟郁文枢走到现在,似乎都是她在主导着,那他是否愿意呢,他会不会只把自己当个听众,并没有想参与进来呢。这样的犹豫也只是片刻,她还是决定说出来,带他来了,不就是要让他走进自己的生活吗。
      “嗯,我喜欢看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的样子。我很羡慕他们家的女儿呀,可以时时呆在父母身边,跟爸爸妈妈一起为工作忙碌,每天晚上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起收摊,再一起回家。”说着说着,可求突然笑了,“我爸的手艺也很好,不过他很少下厨,要是开一家这样的小店,生意肯定比这里好。”她不想刻意煽情,说多了就成倒苦水了。
      有一双做医生的父母,多值得别人羡慕,羡慕之外呢?那些缺少的陪伴,不是那些羡慕能够补偿的了的。
      郁文枢轻轻叹了口气,即使如此,游苛求都是幸运的:“可求,你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人生,或多或少会有些缺陷。
      可求点点头,她突然意识到一点变化:“叫我可可呗,要不叫我求求也行。我不要叫你文枢了,怪怪的,我叫你阿文好不好?”哪里轮到郁文枢开腔,可求的小快嘴又动了气来,“阿文,这顿还是你请吧,我的钱用完了……”她万分愧疚,双手抱拳求他。
      郁文枢还能怎么办,只能随她去了。
      可求看着他去付钱的背影,脸上的笑很快淡了下去。游可求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是啊,她的父母健康地活着,享受着尊重。而郁文枢呢,他的老父亲……已经患上了绝症。
      吃完饭,可求又将郁文枢送到了医大门口,华灯已经初上,教学楼前的排排高灯射出晕亮的白光。可求喜欢这样暧昧的光线,喜欢跟身边的他安静地走在水泥地上,踩着影子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惜尽头到了:“你回家吧,我走了。”
      “阿文!”他才跨出去一步,可求赶忙叫住了他,回来路上她已经阿文阿文地叫了很多遍。
      “怎么了?”
      十月后的夜晚微凉,露在外面的身体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跑了一天,头上的小包子半散在脑后,小短裤,小衬衫,细长的胳膊和腿撑起了这个看似瘦小的身躯,但她的眼神,那样倔强而坚定的眼神,她笃定地看着他,她站在那里,居然会让他那颗忍着痛的心有些许喘上气的感觉。
      “会好起来的。”可求鼓起勇气,说的声音却很小。
      天上的月亮啊,要听见她的愿望呢,他还未长大,让他父亲再多陪他几年吧。
      “嗯。”
      嗯,会好起来的。
      可求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兴奋地哼着小曲,当她拿出钥匙开门听见厨房炒菜的声音时才想起来,妈妈答应了要回来做饭的。
      “不是早就回家了吗?又跑哪里野去了?”程蓉知道女儿耐不住寂寞,肯定不会一个人呆在家。
      “妈!”可求放下包,跑到厨房就抱住妈妈的腰,小脸紧贴着妈妈的背,“妈,你真好,给我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你这小馋猫,怎么就喂不饱呢。下午才跟沈旭吃的饭,怎么现在又饿了?”
      “谁说我饿了,我刚跟朋友吃过晚饭了,肚子饱的很,要不是你做的菜好吃,我都懒得再动筷子了。女儿这么捧场,你还说我。”
      “什么朋友?”要是至勇,她肯定会直呼其名,程蓉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不会是男的吧?”
      “男的怎么了?我快十八岁了,您不会不准我交男朋友吧?”
      “什么!男朋友?”程蓉吃了一惊,她转过身来看着女儿,这才发现女儿已经跟自己一般高,身体早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好像已经很久没好好看看她了。
      “哎呀,早着呢,开玩笑啦。”可求在父母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她没有什么秘密,也不隐藏自己的小心思,她不觉得跟父母说说恋爱是件应该害羞的事。
      程蓉不是个保守的人,她明白,可求这个年纪,经历一些感情的事并不坏,只是她的恋爱对象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我还以为,你喜欢的就算不是至勇,应该也是沈旭吧。”
      “至勇才不会喜欢我呢,至于二师兄嘛,他比我大,我真当他是哥哥的。”
      “他比你大好啊,你总像个小孩子,他可以照顾你。要真是沈旭,我和你爸都放心了。”
      “别!”可求不知道她爸妈原来还有这心思,既惊又想笑,“您别逗了,还是安心做您的菜吧。”
      “好,不说他们了,说跟你一起吃晚饭的那个。”
      “没什么好说的,过段时间,等事情定了,我再跟您说说呗。”说起沈旭,可求想起下午周副院长说的话,“妈,爸不会真的不让二师兄出国吧?”
      “我劝过你爸了,他也很犹豫,你爸那项目的事你也清楚,他付出太多心血。等等吧,我正在联系,看有没有人可以顶替沈旭继续做下去。”
      “我看二师兄是真的想抓住这次机会出去,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实验楼,常常忙得忘记吃饭。要是他完成这个阶段的任务,你就劝劝爸呗,下一个阶段再找新人,应该问题不大。”
      “我说你啊……看你整天稀里糊涂的玩,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清楚的很。”程蓉既欣慰又难过,女儿不傻,却没有一颗向上的心。
      “那是,也不看我爸妈是谁,有你们这样高情商高智商的父母,我能傻到哪里去?妈,作为一位优秀的医生,难道您不相信基因的强大吗?”
      程蓉没被她带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对沈旭的事一直这么上心,我和你爸都以为你对他有意思,院里不少人都说你爸把他当未来女婿来培养。”
      “二师兄很认真很努力,他这样的人值得成功,爸爸给他机会是对的,作为导师,培养自己的学生也是应该的。您想啊,爸爸收他读研读博也算是在做好事啊,以后二师兄救的每一个人,都有爸爸一份功劳在里面。”
      “你怎么把什么都想的那么好?”
      “好的想法,能把这世界装饰的更美好,这样不好吗?”
      “你这叫粉饰太平。”
      “我这叫心里是怎样的,这个世界就是怎样的。”
      程蓉敲了敲女儿的头:“应该让你去修哲学。”
      ”好啊好啊,回头我就转系去…….”
      母女俩一阵欢声笑语,顺利地做出了几道家常小菜。等到游建生回来,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了顿开心的晚饭。
      回到房间后,程蓉跟丈夫说起沈旭的事,主要是周院跟她提过这事,要是游建生死拽着沈旭不放,到时很多难听的话都会有人讲出来。无论如何,在外人看来,都是他游建生自私,为了自己的研究,断送了学生的大好前程。
      “放心吧,会让他走的,接替的人我已经找好了,这短时间没松口,就是想看看沈旭这孩子到底怎么样。他是撕破脸非要走,还是由我这个导师亲自把他送出去。”
      “我看沈旭这孩子不错,可可今天还说起他呢。”程蓉把可求说的话又跟丈夫讲了一遍,“可惜了,当初是想可可也学医,到时沈旭带着她,他们俩的未来肯定比我们现在还要好。”
      “我何尝不是这样规划的。对了,女儿说的那男孩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呢,反正她还小,让她自己磨磨。放心吧,现在这个时代,初恋都不会是结婚对象。”
      “是啊,哪像我们当初……”夫妻俩说了一些当初的事情,想想人生还真是快的很,他们由人介绍认识,在药水味里谈恋爱,为了事业,异地了很多次,最长的一次有三年,转眼间,他们都已经人到中年了。
      男人感概后也许还能想着明天的工作,累极了很容易睡着,可女人不同,对这种事总是会更敏感。
      程蓉睡不着,起身去书房,准备看会资料再睡。她走到客厅,看见女儿正抱着一本很厚的书窝在沙发里。那是他们医院去年的年终杂志,上面记载了各科专家的“英雄事迹”和学历职业背景。
      可求看得仔细,等到程蓉走到身边,她才抬起头来:“妈,您怎么还不睡?”
      程蓉看清楚了可求一直看着的那一页:“怎么突然对倪再明感兴趣了?”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刚好翻到这一页而已,原来倪叔叔这么厉害啊。”
      “倪医生是我们院肿瘤科的顶梁柱,能不厉害吗?”
      “妈,不是说癌症是绝症吗?这上面怎么说倪叔叔治好了很多得了癌症的人呢?是真的治好了吗?”
      “癌症有很多种,还分早中晚期,因个人体质年龄不同,治疗的方案和治愈机率自然不一样。这个不是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你怎么问起这个,是你身边有什么人……”
      “妈,您别瞎猜了,我只是睡不着随便翻翻而已。我困了,先去睡了。”可求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不能现在就让妈妈知道,等她和郁文枢的关系稳定了再告诉她,那时会保险点。可求知道,她妈妈有多不喜欢跟这些生过大病的人接触,她一直告诉她要跟这些人保持距离。
      可求决定保守秘密,等她和郁文枢的萌芽茁壮成长起来,再经历这些风吹雨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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