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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没关系,靠近一点 ...

  •   有一些人,无论你在他背后叫他名字多少遍,引得无关的人都好奇地回头了,他仍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仿佛聋了一般。不要生气,这种行为,大抵是有原因的:一,他真的是个聋子;二,他不会认为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就能一下认出他。
      郁文枢因为这个,跟很多人道过谦:对不起,我没听见。
      其实,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回头。
      今天,鬼使神差间,他听到那兴奋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嘲笑自己的错觉:看见他,有这么值得高兴吗?他没想着回头,但却已经回过头去。这样的选择是值得的,因为有一抹明丽的笑正对着他。
      他竟然会有熟悉感,不过是第二面呢。
      短裤下细白的两条腿,右脚的脚踝处挂着一根红绳,全部头发在头顶束成了一个包子。就像那天一样,游可求没给郁文枢一点防备,见他回头,确定是他后就噔噔地向他冲过去了:
      “天啊!怎么会这么巧呢?这样都能遇到,太不可思议了!你看吧,老天都不想你爽约,既然你没时间,那我只好来迁就你了,你说是不是?”她还处在一种太有缘分的感觉里,仿佛这真的是上天对他们缘分的肯定,“好巧啊,太巧了......”
      她太开心了,边说边笑,眼里只看到了郁文枢,也忘了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等她感叹完了,郁文枢才有机会插上话:“你怎么会在这?”
      “来找我妈啊。”
      “你妈就是在这家医院上班吗?”覃至用跟他提过,游可求的父母都是医生。
      “是啊。”可求这才想起来问郁文枢同样的问题,“对了,你怎么会来医院?”刚才她太兴奋,根本没看见郁文枢旁边还站着个人。郁文枢这时才找到机会做介绍,可求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一位面带微笑的和蔼老人。
      老人头发已经半白,矮了郁文枢一大截,脸上很难找到一块平整的皮肤。但是他眼神平和,笑容亲切,被人无视了也不恼火,安静地等着被人发现。可求觉得这肯定是位很好相处的老人,她小嘴又动了起来:“爷爷您好,我叫游可求,您叫我可可好了,大家都这么叫我。”
      老人顿了顿,随即又笑了:“我......”
      郁文枢皱起眉头:“这是我爸!”
      虽然郁文枢没对她笑过,但也没像现在这样厉声说话,可求愧疚地看了眼郁父,又尴尬地看向郁文枢,最后只能惭愧低头,可她觉得这样的沉默太不好,她不想给他爸爸留下坏印象:“叔叔,对不起,我看人一向不准的,我妈还说过我是睁眼瞎。”
      郁父看见小女孩被他儿子吓得都乱用词了,心里不忍,解围道:“我都七十三了,说不定比你爷爷年纪还大,这样算的话,你叫的也没错。”
      “啊?您才七十三呐,我以为您只有六十几岁呢?”他爸爸没有生她的气,大大的减少了她的怯意,可求的巧嘴又回来了。
      “哈哈......”哪有人不喜欢听好话的,郁父开心地笑了起来,郁文枢见父亲一点都不介意,他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叔叔,你们来这是干嘛的?”
      “来医院当然是看病的,小姑娘,来这里的人,像你爸妈那样是医生的可不多。”
      “叔叔,您就叫我可可吧。叔叔,是您哪里不舒服吗?我妈对这里很熟的,你告诉我看什么科,我可以让我妈给您推荐真正有水平的医生。”可求凑到郁父耳边,神秘地说。
      郁父没有女儿做贴心小棉袄,见可求这么活泼,心情大好:“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就不用麻烦了,我这个年纪,看什么医生都是一样的。”
      “爸!”郁文枢硬生生打断了父亲的话,郁父一顿,对着可求努努嘴,意思是郁文枢太凶了,但他真的闭了嘴没继续说下去。
      郁文枢更在意父亲的身体,不管可求的话是否可信,他都不会放过一丝希望:“我们想挂倪医生的号,可我们今天来迟了,没挂上。”郁文枢还不习惯跟别人说起自己的难处,更不习惯求人。他开门见山地说了情况,但“请你帮个忙”几个字就是吐不出来。
      “倪再明医生吗?”可求想起父亲有个姓倪的老同学,而且也在这家医院。
      “嗯,就是他。”郁文枢的脸上燃起了希望。
      可求把这个笑容收在眼底,她的心已经不规律地跳了几下,但是不能忘了正事:“倪叔叔和我爸很熟的,我去要个号肯定没问题。”
      “不用了,小姑娘。”
      “没事的,放心吧。”此时的可求只觉得,当她那张挂号单放到郁文枢手上的时候,她和郁文枢的关系可就不一样了,而这个不一样的关系,肯定是他俩所有一切的开始。怀揣着这样的幻想,可求哪里还听得见其它,挥手叫他们放心,她已经冲向了二楼。
      看着她蹦跳着在楼梯拐角处消失,郁父的脸上仍然挂着慈爱的笑,他侧过脸看向儿子:“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这样一位朋友?”
      “您有听我说过什么朋友吗?”
      老人叹口气:“这女孩看起来不错,活泼可爱,长得也不赖,关键是人热情,我就喜欢热情的孩子。你要多跟这样的人处处,我跟你妈......”
      “你跟我妈怎样?”
      “好好好,我不多话了,你啊,也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阿文……我的话,也不全是废话。老人言,你还是要听听的。”
      郁文枢不喜欢这样的话题,但也不愿意违逆父亲,那只能选择避开:“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看看。”因为父亲的话,他在心里将游可求重新审视了一遍,父亲说的优点,他承认,她确实有。可是,在仅有的两次见面里,她的话都太多。
      话多的人,往往都不可靠。
      他一直摒弃不掉这个偏激的想法。
      他没有真的去找游可求,他站在楼梯口,图个短暂的清净。
      可求直奔二楼倪医生的办公室,却没有找到他,倪医生的学生说他的门诊结束后就回家去了,晚上还有台大手术要准备。可求说起挂号的事情,那人笑道:“你怎么又卖起了黄牛票,也只有你不怕程主任训人。”
      “别提那上辈子的事情了好吗?我这次是真的帮人,不信拉倒!”
      谁都不愿得意两个主任的宝贝女儿,这人见可求是真着急,便出了一招:“要号找倪医生,那你真找错人了,这事你该去找护士长啊,特殊号码的条子都在护士长周姐那,除了照顾院里家属,剩下的号都由周姐发给特殊病患……”
      他这么一说,可求赶紧往三楼奔,找到他嘴里的周姐周芳芝后软磨硬泡了好一阵,最后还搬出了新燕:“我这同学人可好了,对我和新燕都很照顾呢,周阿姨,您就行行好嘛。”善意的晃眼,她总是信手拈来。
      周芳芝并没有真的打算拒绝,只是觉得不能太纵容可求。在她眼里,女孩子就该像她家新燕一样,坐有坐像,站有站姿。
      可求的小嘴还在吧啦吧啦讲着,周芳芝有事,不能再继续“教育”她了,只好松了口:“倪医生的号,明天的没有了,最早的也是后天的了。”
      “后天的也成!”可求两眼放光地接过周芳芝手里的挂号单,“谢谢阿姨,谢谢阿姨!”她开心地给了一个飞吻后,转身就跑。
      “可可!”周芳芝喊住她,“你真是替你朋友要的号吗?”
      可求委屈地说:“就做了一次黄牛,都被你们教训八百遍了。真的是帮朋友的忙,真的是!”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倪医生是干什么的吗?”
      可求忍不住笑起来:“医生还能干什么?治病的呗。”
      “那你知道他治的什么病吗?”
      “………”
      楼道里很安静,二楼的门是关起来的,郁文枢不想被人打扰,将一楼的门也合上了。整个空间里只有墙上的方形窗透着外面的阳光,夏末的这一天,居然有点阴冷。
      二楼的门被人打开,拖沓的步子缓慢迈出,郁文枢靠在窗边,看着游可求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她低着头,头上的包子也失去了活力。
      他站在台阶下,隐在红日里,头发是干的,有闪闪留不住的光。可求站在台阶上,忘了走下来。她入定般看着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表情。
      ”没拿到也没关系,我已经准备请假明天再来。“郁文枢平静地说。
      “拿到了。”可求勉强一笑,她自己都觉得假,所以很快又收起笑容,“不过,是后天的,明天的没有了。”
      “没关系,不急这一天。”
      “真的吗?”
      “嗯。”郁文枢点点头。俩个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就这样对望着,可求不再像之前那样脸颊发烫,郁文枢也不觉得她有多陌生和事不关己。他看着她的眼,想知道她最真实的反应,可他看不出。
      “下不来吗?”
      “嗯,腿软。”
      “吓的吗?”
      可求摇头:“饿的。”紧张,害怕,彷徨,兴奋,任何激烈的情绪波动之后,她都会觉得很饿。
      郁文枢这时候却被她逗乐了:“那就乖乖回家,回家就不饿了。”他主动走上台阶,从她手里抽出挂号单。俩人离得最近的时候,可求一直盯着他,他却始终没有抬头,仿佛从一个衣架上拿下衣服一样漫不经心。
      但他没有忘记说谢谢。
      “我饿了!”可求突然大声说,郁文枢回过头来,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的还要大,“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可求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耍起赖来,但她知道,她就是不能这么放郁文枢走。郁文枢停下了脚步,一脸不解。可求也觉得自己怎么就神经质了,说不出去的话又很难收回,她试着解释:“我…….我想你们会不会饿了,叔叔呢?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我对这儿很熟。”
      郁文枢还没回答,他爸爸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进来。他接了电话,嗯了几声。可求见他收了线,急着问道:“怎么了?”
      “我爸先走了,他让我送你回家。”
      可求赶紧摆手拒绝,怎么能让一个老人自己回家,反而送她一个活蹦乱跳的成年人呢:“不用不用,你快追上你爸吧,我一个人走可以的,我十岁就能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跑了。”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郁文枢没有坚持,俩人一起走出了医院,可求招招手:“我在那边坐车,先走了,拜拜。”
      “拜拜。”
      医院的右边走八十米,转弯后往前再走几百米就是地铁站。
      郁文枢在转弯处停下脚步,他突然转过头来。
      不出所料,那个主动挥手说拜拜的人还站在原地。
      游可求偷看被抓了个现行,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转过身去。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觉得这画面太刺眼,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因为不忍心就走过去,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回头。
      可是,那都是以前。
      “不记得回家的路了?”郁文枢走到她面前,低着头询问,语气比以前都温柔。可求禁不住诱惑,抬起头来。
      “大人的话,我们还是要听的,是不是?”
      郁文枢笑了:“所以呢?”
      “我看你走那么慢,肯定是追不上叔叔了,是不是?”
      郁文枢的笑收不起来了,他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所以呢?”
      “所以啊,不如…….你还是送我回家吧。”
      郁文枢没有立即回答,一阵清风翩跹而至,又匆匆消失,他抬眼看向远处,看向与医院对立的另一边,高大的梧桐伸出两根粗大的手臂,夏日的余晖在青黄的梧桐夜间蹦跳戏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回了头,回了头后又来挑拨她,明明知道她的反应会是如此,可最后不敢点头,不敢回应的却是他这个始作俑者。
      郁文枢,你也喜欢笑声是不是?
      郁文枢,你也觉得有人叽叽喳喳的闹腾,有时比清净的世界吸引人是不是?
      既然回了头,那就走下去吧。
      “好。”
      可求没想到郁文枢会真的送她,直到带着他上了公交,她才反应过来:应该搭另一辆的,这样就能绕远点了。
      “怎么不坐?”大半的座位都是空的,可求却径直往后门走。
      “再过几站有个批发市场,东西很便宜,很多老头老太太没事就去那里买东西,下一站就会上来很多老人,坐一站就得起来让座,多麻烦啊。”既然她这么说,郁文枢跟着她到了后门,一人扶着一根门柱子。
      下一站,果然上来很多老人。可求得意地瞅了瞅郁文枢:是吧,我说的对吧。陆陆续续有一些人上车,经过一所职业学校时,又上来一群学生,下去的却没几个,整个车间慢慢变得拥挤起来。
      郁文枢被挤到可求旁边,可求抱住铁柱子,郁文枢只能抓着悬挂扶手,他尽量不贴着她,,但人太多,司机师傅开车又特别随性,车速忽快忽慢,郁文枢被带着摇摇晃晃的,时不时就撞到了可求身上。这可不是她的本意,但她心里偷偷乐。
      可求装作不经意地偷瞄他,见郁文枢面有难色,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
      他长衣长裤,不像可求穿的凉快,偏偏空调又坏了,靠窗的人又不愿意把窗户开的太大,他肯定很热。
      “借过…….不好意思,借过……”可求一边抱歉,一边往前挤,一路有人埋怨。她终于走到前面一人旁边,客气地对着那个坐着的人说:“帅哥,这里太热了,能把窗户开大点吗?”
      那人看了可求一眼,很快又扭头看向手机:“风大了,我发型被吹乱了怎么办?”
      可求继续赔笑道:“这么多人挤着,大家都热的难受,帅哥就当做做好事呗。”真被这两声帅哥恶心到了,尤其是看过他的脸之后。
      “小美女,既然叫了帅哥,那你更应该知道发型对帅哥来说有多重要了。”敢情这货还没点自知自明,“我还有五站就到了,等我下了你再打开吧。”
      好言好语你不听是吧,装淑女也是有限度的,那就别怪我先礼后兵了!可求瞪了他一眼,双手一伸搭上窗把手,使劲一拉将窗户全部打开了。凉风不断灌了进来,很多人都输出一口气。
      坐着的小伙生气了,气呼呼地抓住窗户玻璃就要往回拉,在乎的发型一下就被吹的乱七八糟。可求眼疾手快,双手卡在玻璃下面,厉声道:“你试试!”
      一车人的眼睛都盯着,小伙更觉得丢不起人,他猛地一用力,玻璃窗回滑了一段距离。
      “啊!”可求尖叫一声,她本来嗓门就大,中气很足,声音听起来十分凄厉。这一喊,大家都以为她的手肯定出大问题了,纷纷指责起小伙子来,小伙子吓得站起来,匆匆走向后门,刚好车到站了,他赶紧下了车。
      可求还来不及笑,一双手已经被人抓起,她抬起头来,郁文枢正出神地看着她的手。车上的人都当了真,可求只能小声地跟他解释:“我是故意的,没事。” 虽然叫的夸张了点,但确实疼,只是高兴占了上风而已,要搁平常,她也叫起来了。
      “这样也没事?”郁文枢盯着那块紫痕,已经淤了血。
      可求很肯定地摇摇头,郁文枢见她还是不肯说实话,松开她的手后就转过脸去不再理她。可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个态度,想了半天,唯一想到的就是覃至勇的那句话:男人都不喜欢麻烦又不讲理的女人!
      她刚才的行为算是蛮不讲理吗?
      可求无奈地承认,也算沾点边吧,同时也觉得委屈,很不服气:“我看你满头大汗的,肯定很热啊,我就想去把窗户开大点,这也没错呀……..蛮不讲理的是他,不是我,他那么自私,什么会乱了发型,本来就够乱的好吗,说不定风一吹,还给他吹整齐了呢……”
      可求本来想解释,结果说着说着却跑偏了,她一会儿认真,一会儿逗乐大笑,特别是在说起那人的发型时。即使郁文枢一点反应都不给,她一个人照样说的不亦乐乎,跟单口相声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她有偷瞄郁文枢,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脸色总算慢慢缓和下来了,她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车厢仍然很挤,她只顾着郁文枢,早就忽略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有人看到一个青春姣好的小姑娘露着白胳膊细腿,有人想到拥挤的车厢是天时地利,有人慢慢挤过来有意无意地蹭一下……
      青春真美好,青春的身体…….更美好。
      还在说话的可求突然被郁文枢拽了一把,他同时往后挪了挪,在自己和扶手间空出一点位置,幸亏她不胖,郁文枢顺利地将她塞进这小空间里。可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文枢拎了去。他一手抓住悬挂扶手,一手扶着椅背,成功将她圈了起来。
      可求疑惑地问:“怎么了?”
      郁文枢瞪了那人一眼,侧过脸时又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没事!”
      可求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也跟着瞪了那人一眼,然后低头笑了。
      他就在她身旁,他们就这样紧挨着,这姿势…….他的气息……可求捂嘴笑了,值了,啥都值了。
      她扭动着身子,想转过来跟他说会儿话,郁文枢却制止了她:“不要动,也不要说话。”
      可求却已经转了过来,面对着他,笑道:“为什么?”
      郁文枢不自觉地皱起眉:“也不准笑。”
      可求凑近了,逼视着他的眼睛,挑衅地说:“我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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