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界》陆寂碧生

3、筷子招魂 门边放着一

　　陆文再次睁开眼睛后，他们没有马上出发。太阳正向高处攀爬，努力从黑厚的云层后面露出来。一束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透过香树叶，撒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几分钟之后，这束光就被挡住了。陆文看一眼三个旅伴，他们仍然靠洞壁坐着，她慢慢朝洞口挪去，再瞥了那三人一眼，女人和面瘫脸看过来，但是没有出声，于是她拨开香树叶走出去，看到太阳只成功探出三两光束照在远处的山上。

　　一头水牛站在小河拐弯的地方，旁边的田埂上有一个早出工的农民，他身后是一大段清理过的光秃秃的田埂。山洞的一侧是一大片香树长在奇行怪状的大石缝隙里。一根长长的细茎托着两朵喇叭形状的白花立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是没见过的花，陆文很好奇，但是石头太高，她自己爬不上不去，只好转向另一侧。很快她在茅草中发现一棵开满红色小花的植株，就在洞口斜上方不远，她决定去看看。那植株有拇指粗细，比她还高，一圈一圈细长的叶子越往顶部越嫩，叶子的尖端是向下内卷成小盘的触须，铃铛一样的红色小花错落长在叶间，非常精致可爱。在她搜寻到几颗莲花掌之后，她的旅伴们走出了山洞，向她走来。

　　云层完全遮挡了太阳光——又是一个阴天——陆文很失望，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她院子里没有收藏的小花，她遗憾地跟着旅往山上爬去。

　　之后他们继续沿着石山往前去，就不知到过了多久，视线突然就被一座大山挡住了，山顶笼罩在雾中——哇！石东山——，陆文心里感叹道。她喜欢石东山，三横村是个只有20多户的村庄，她从小就喜欢坐在村子的边缘看远处，但能看到的都是熟悉的山，所以她喜欢爬上更高的山峰，但无论怎么爬，看出去还是那几座山，还是给人感觉天空就是那么窄；石东山无疑是她能接触到的最高的一座，又太远，只能在集市日骑着马去，虽然回来之后会累得只想躺倒在床上再也不起来，但是在晴天，当到爬到山顶的时候，就会看到更远从没去过的地方，尤其在集市上还有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说着不同话的人。

　　当他们停在山梁尽头时，陆文正期待着直接飞越河谷，到对面石东山上去，没想到旅伴们只是停了一会儿，就正常地沿着山石护着的弯曲的小路往下走去。小路最后隐没在缓坡上一大片竹海中。事实上，一眼看上去整个河谷布满竹子，可以看到河谷两边白墙黑顶的小屋，河谷上架着一座桥，可以听到隐约的狗叫声。

　　一进入竹林，周围就阴暗下来，在沙沙沙的声音中踏着枯叶走在小路上，看着周围碗口粗的高大的竹子，陆文忍不住想——没飞过去很遗憾，但这也不错——。看着小路两边厚厚的枯叶，想象着正好有细碎的阳光洒下来，她舒服地躺上那软软的竹叶铺成的地毯的时候，陆文被拉了一下，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正被神情严肃女人护在怀里，面瘫脸和高个子走在他们的下手边。她往那边偷看了一下，小路正经过一个黑漆漆的深坑，在最黑的地方，杂草动了一下，一双惨白的小手正使劲揪着杂草，露出血红色的眼睛......“别看！”女人轻声但严厉地说，陆文赶紧收回视线，才听到自己心怦怦怦似乎要跳出胸膛，自己正紧紧抓着女人袖子，一种熟悉的感觉——被人阴冷地盯着——让她打了个寒颤。

　　很快他们进入了村子陆文耳边听到狗叫声才感到自己心跳恢复了正常。他们匆匆走过悬空的桥梁，竹林，爬上石东山的小路，把村子甩到了身后。

　　“那是什么？”陆文悄声问女人。

　　“婴灵。”

　　“为什么盯着我。”

　　“因为你是个女孩。”

　　陆文没有再问，她沉默着，她听到过有人把刚出生的女孩子丢到山里，想来那竹林的深坑就是埋葬被丢女孩的地方——我为什么会遇到这个——她抱怨，忍不住有点想爹妈，虽然是个女孩，但是爹妈很爱她。她想请女人送她回去，接着马上想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莫名奇妙里离开了家，虽然不像是梦，但中途又是飞，又是几天不吃不饿，还差点被婴灵盯上，如果这是梦，只要醒来就可以了，只要爬上小路边的石头，跳下去，（她往下看了一眼）摔下去死太恐怖了（她打了个寒颤）；如果不是梦，（她悄悄看了一眼面瘫脸和高个子）二话不说带走别人孩子的人，不会好心送孩子回去；再等等，到石东山后，我能找到回去的路，我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最后只是沉默着用力地抓着小路边的石头往上爬。

　　雾渐渐浓起来，旅人们爬过最陡的部分，趟过大片的大麦地，最后轻快地跳上了一辆恰好经过的拖拉机，伴随着吧哒吧哒吧哒的声音，颠簸着翻过一座一座的矮坡。

　　天色暗下来，他们陆续遇到返家的满载货物和人的马车、货车。陆文怀着些微的期待在山路上，在集市口的马、车群众搜索，并没有看到家里人。集市上亮起了灯，女人兴致勃勃带头穿梭在集市上，他们停在一个衣帽摊边上，陆文漫不经心向街上看去，一个熟悉的女人正向街的另一头走去。

　　“妈——”，陆文喊出声，情不自禁追了过去，路上的不时有人撞到眼前，那身影越来越远，转过前面的拐角不见了，她一急，想不顾一切跑过去，又被一个横过来的人挡住，同时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一把把她被拉到街边一个角落，她挣了几下没挣脱，注意到面瘫脸旅伴正拉着她，她顿时冷静下来。

　　女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们继续在集市上游走。陆文感到头越来越重，整条街都在晃动。她知道正睡着在自己的床上，却又能清晰地看清整个房间，竹编的门帘掀开，门边放着一只装水的小碗，一簇筷子竖在碗里，旁边烧着一柱香，耳边听得妈的声音“文文，我的文文，快回来！”她想回答我在这里，却怎么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