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界》陆寂碧生

2、鬼呼游 他们从树上

　　唰唰唰……

　　——下雨了——陆文想。一阵风拂过，她感全身凉飕飕，想探出手去捞被子，发现什么都没捞到，想要翻转身体，发现全身都动不了。场景有点熟悉，就像手脚抽筋前的噩梦，最恐怖的一次，她梦见自己晃悠悠低飞在深夜的空中，后面追着一只疯狂的野猪，野猪的獠牙闪着寒光越来越近，她拼命加速，腿就越来越痛，最后发现自己抱着抽搐的小腿惨叫着在床上醒过来。

　　——有人在看着——

　　一股寒气瞬间包裹住全身，陆文睁开眼睛，看到一对放大的瞳孔，她想大叫一声，却发不出声音。那眼睛慢慢的上升，陆文终于看清那是一颗人头——个人浮在她上方？这次她没想尖叫了，这是噩梦做多了唯一好处，处境再离奇也不会惊讶了。一个奇怪的人，从头到脚一身白，正躺在她上面的树枝上，披散的黑色长发从树枝上的垂下来，分不清男女。当然，她自己也躺在树枝上，头和脚旁边各横坐着一个白衣人，他们同样披散着几百年没整理过似的的长发，脚边的那个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胸部轮廓，应该是个女人，虽然对方的坐姿豪迈无比。水冬瓜宽大的树叶及上方的人衣服的遮挡，没有雨水溅到陆文身上，她的肩膀和脚被死死按住，动一下都困难。

　　“我能坐起来吗？”陆文听自己问道。她旁边的人放开了按住她的手。她坐起来，看到自己确实身处一片茂盛的不认识的森林中，透过迷蒙的雨帘能看到山前的溪谷，及山谷对面横过的山梁——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还穿着睡觉时穿的衣服，鞋子也好好的穿在身上，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的，也不知道所处的哪年哪月，因为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你们是什么人？”陆文问道，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回答她，“我为什么在这里？”她又问，还是没有人回答，这次三人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不理她，周围除了雨声，安静得就像一块死地“这是哪里？”“今天是几号？”“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陆文真想质问：“你们是死人吗？”但是没敢问出口，她没忘记刚醒来那会让她仿佛浸在冰水中的目光。但是，她想，哪怕一个恶狠狠的瞪眼也比什么回应都没有的好，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邪了，她最后只能恨恨地想着，并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他们坐着的树正好处在山凹中的一小片平地，落叶腐败后肥沃的黑色土壤上长着一群开满白色小花的野苎麻，黑色的可以两人合抱的树干，向上看去，宽大的树叶间点缀着新结的绿色的果子，旁边好几棵树更粗。山凹一侧及背面坡太高，看不出去。平地一边往上不远处是并肩的两棵鸡嗉子树，可以看到树叶间挂着翠色小果。水冬瓜树由密向疏铺开去覆盖山凹及山梁，越过山粱还是是连绵的山凹和山粱，再远处又是一座横跨的大山阻拦了视线……

　　天在雨声中暗下来，雨也渐渐的停了，她又被躺在树枝上，没有晚餐，但是一直没感觉到饿——大概是在做梦吧——她这样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陆文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们仍在树上，大概是还早的关系，这次她不是被盯醒的。在她坐起来的瞬间就被托起，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站在另一根树枝上，他们越过山梁，向着她之前看到的那座大山飞去。雨已经停了，但是没有太阳，天阴沉沉的，在树丛中跳跃穿行的时候，陆文忍不住张开手指去抓掠过指尖的风——如果这只是个梦，那么是个美梦——她想。从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可以看出旁边的女人也很喜欢这样的旅行，另一边的男人则板着脸，不大看得出来，剩下的那人只能看到个背景。在经过贫瘠的没有树的山梁时，他们会从树上轻盈地落到地上，奔过空地，再跳上另一棵树。

　　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凹和山梁，四人落在了一块大石上，眼前再也没有树林，一片各式各样的山石和浓密的乱草铺成的斜坡，不时出现一棵矮松或一小片灌木。斜坡连着一座石头和红土架成的大山，山的一面与地面几乎垂直，山脚是一段河流护着一段田埂纵横的稻田，稻穗已经发黄，远看黄绿相间，十分好看。踏着怪石沿着斜坡攀到山顶，视野就开阔起来，草坪向远处延伸，点缀着一座座石山和玉米地，有一头黑黄相间的公牛徘徊在最近的一片玉米地旁的空地上，隐约可以听见牛的铃铛声。沿着山粱走了一段后，他们坐到山边一块高大的石头上，一探头就可以看到山脚的河，有一对老鹰枭叫着盘旋在下方不远处，大概是筑巢在那里。

　　对面的山梁到这里终于被河谷断开，小河沿石山脚流过一段，拐了个弯，开始沿着对面山脚向前蜿蜒并汇入另一条河。从石山上可以看到对面山的背后，就在小河交叉口往上不远，有一座小村。与三横村错落的草屋不同，村庄屋子紧挨着排向山顶，一片土黄色，细细看上去就像把屋子架在屋子上，前面一家的屋顶也充当了后面一家的院子。

　　陆文坐在女人的右手边，再左边是面瘫脸，那两人牵着手，她越过他俩背后看去，眼神冷漠的高个子坐在石头的突起上，陆文可以看到他的大半张脸，她估计这个人的年龄跟父亲差不多。他双脚悬空，双手拄在身体两边，头微微扬着，很享受风吹的感觉。察觉到陆文的目光，他瞥过来一眼，吓得陆文赶快低头转开视线。她开始看着村庄发呆——这是梦，但是为什么会出现没见过的屋子——陆文在心里问自己，她经常在做噩梦时处在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因此醒后恐怖的感觉会留很久，但是在那种状态，周围是熟悉的场景，现在却有点不同；周围的山很陌生，但是山上的树、草、野果等很她熟悉，有些她叫得出名字，村落的屋子却是她完全没见过的样子……

　　“我们走吧。”女人的声音拉回陆文跑远的大脑，她看到三人已经站着，也赶紧站起来。不是错觉，那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因此被托起跳下石头的时候，她忍不住甜腻地问道：“这是哪里呀？”女人似乎有些惆怅，“一个叫色拉杨的村子，我也没去过。”“我们要去哪里？”“石东山。”面瘫脸盯了她一眼，回答说。“......,去赶集吗，我喜欢。”这次没人理，陆文也就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在沉默中沿着石山的山梁往前奔，中途又远远路过跟前一个类似的村庄，就在是山脚的缓坡上。天黑之前，他们跳进了近山顶的一个干枯洞中。洞口长着一大棵繁茂的树，心形的叶子，叶面翠绿背面泛白，一折就断并发出奇异的香味。这个树陆文知道，叶子晒干磨成粉，裹在手臂长的细竹篾上就制成烧香。一进洞就看到洞顶一只石头形成的红色金鱼，在金鱼的背后是一个鹌鹑的窝，这对狡猾的野鸟抢先在洞里安了家。溶洞很浅，直径五六步，从洞口缓缓斜凹下去。

　　在洞口的小平地上，陆文躺在在香喷喷的香树叶中，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鬼呼游”是指陆文的旅行状态，至于是做梦，灵魂出窍或者是别的就不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