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成长史》白衣寒

2、第2章 春风寸寸血

　　洛阳城外百里外的官道上，一辆桧木雕花的精致马车迎着幽暗微蓝的天色不疾不徐向西行去。
　　此时尚不到卯时，天上星疏月残，官道上清冷无人，唯有马蹄声拍打在地面的节奏声。
　　就着车前悬挂的油灯细看，两匹拉车的马通体如雪，身姿优美，肌理线条饱满有力，奔跑起来更是矫健不凡，明显是上好马匹。
　　驾车之人亦训练有素，正襟危坐，衣袖楚楚，眉目俊挺，不似寻常车夫。
　　车厢里很宽敞，里侧两角各悬一盏小巧琉璃宫灯，映得马车里亮如白昼却不嫌刺目；而木板上以地毯打底，又铺了层厚实软和的软榻，让人可以随意躺坐；一张案几置于里侧中间，两旁放着同样厚而软和的锦缎靠垫，木几上置有糕点茶水，余香诱人。
　　可以说，这算得上是个豪华马车了。
　　成卿此刻就坐在这辆豪华马车上和对面那人大眼对小眼。
　　“你看我作什么？”那人拈起一块八宝桂花糕，边吃边说，弄得坐垫上落了不少点心碎渣也犹不在意，“我知道自己长得很俊美，可再羡慕也无用，谁叫我——咳咳咳！”话音未落，那人翻着白眼，拿起茶壶就仰头猛灌，总算没在下一刻被点心噎死。
　　成卿无语。
　　她昨天当街险被霓云衣掌毙，回到租住的小屋里却又被这人二话不说的挟持至马车上。还没开口询问，这人便倒头大睡。她本欲趁机逃逸，孰料一条腿才刚伸出窗外，却被他自背后一指头点成石像般动弹不得，只能无奈脸对着厢壁听着阵阵鼾声大作。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悠悠醒转，才出指朝她肩头一点，终使马车里少了尊活人雕塑。
　　成卿第一次亲身领教到点穴厉害后，便识趣的不再轻举妄动。眼见这二人似无伤她之意，便打量起对面这人。
　　红扑扑的苹果脸，乌溜溜大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般随之扑闪着；粉润润的小嘴愉乐的轻扬着，要有多甜就有多甜，活脱脱是张十五六岁少年天真可爱的脸。外加玉冠束发，一袭月白长衫，衣襟袖口均绣以金丝银线，纵然在车厢里，仍显得奢华灿烂。
　　如果不是此人方才让她当了三小时活人雕塑，面对这么个精致可爱的人儿，成卿说不定会大有好感的。
　　“你们是为生死令而来？”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除了生死令外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用这么个精致豪华的马车特地绑架的。
　　少年用丝帕擦去唇畔的湿润，上上下下打量她，“你还不笨嘛……我叫司马彦。”
　　他早已注意到，这黑脸小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挟持虽然略显慌张，却并无畏惧。上车后便冷静的寻机逃逸，失败后亦坦然而对，保存体力不作无谓挣扎。
　　这个黑小子，或许并不很聪明，但那份冷静却足够弥补。
　　“那你们要如何？”这二人若真为夺令是来，却从头到尾绝口不提。这叫司马彦的锦衣少年更可趁她方才被点住时强行夺取令牌。
　　“我派门规，以玉为令，认令不认主……你说我们又能拿你如何？”少年笑容可爱，大眼里却了无笑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窥探的嘲讽。
　　“你们是生死楼的人？！”成卿失声道。
　　市井多有传言，据说生死楼中人个个凶残嗜血，视人命如草芥。凤阳的韩家绣庄、苏州的丐帮分舵便是被他们一夕杀尽，老少弱残无一幸存！
　　市井传闻虽不可尽信，生死楼虽然未必个个凶残可怖，但无穴不来风，想必也绝非良善之辈。
　　而掳走成卿这二人，一个是精致可爱的大眼少年，一个是温和有礼、笑容可掬的青年，和印象里的江湖魔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误把她的惊诧当恐惧，司马彦扬眉冷笑，却不多言。
　　“三里外，正有六个内家高手自东南方向纵马疾追而来，而且速度很快。”绣着花卉虫鸟的锦帘外，驾车男子温言软语，声音不疾不徐，听者无不如沐春风。
　　此地荒凉无人烟，素日少有行人车马，更逞论此时。那六人自不可能是寻常过路行人，况且生死楼声名在外，难免黑白两道树敌甚多、结仇无数，放眼江湖，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想杀生死楼门人以报仇或扬名！
　　所以出现诸如半路截杀之事不足为奇。
　　“又是群不知死活的蠢物……十三，你只管安心驾好车，切莫惊了咱们第四任楼主！”司马彦笑容可爱的转头看着成卿，“若想保命就乖乖呆在马车里，可别乱探头。”说罢，锦帘一动，他人已不在车厢里，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成卿。
　　“他……他出去干什么？”隔着锦帘，她颤声问那个叫十三的驾车男子。
　　十三正襟危坐，眉目温婉，声音仍是一贯柔和，“杀人。”
　　她悚然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可你不是说是六个人吗？而他才……”就算他会武功，可那样半大孩子怎能敌得了六个大男人？！
　　“不碍事的。”十三含笑接口。
　　不碍事？！听着已隐然逼近的马蹄声，成卿哑然苦笑。
　　就在这时她骤然感到车厢微微一震，并清楚的听到自车顶传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
　　司马彦掠出车厢时，东方天地交界处已泛出一线亮蓝，而西方却仍是如墨夜色。微寒的晨风里数声鸟鸣深浅不一，而鸟鸣深处，是如藤蔓般逐渐逼近的马蹄声。
　　他宛如羽毛轻盈的落于车厢顶，落足无声，颀长潇洒的身形丝毫不似十五岁。
　　纵目远眺，果在数十丈外东南方向看到六个纵马疾驰的黑衣汉子。薄尘扬荡间，那六人六骑已逼近，那黑色衣襟上绣的火焰标志也清晰可见。
　　原来是烈焰山庄……
　　生死楼一月前受人五千白银之托，杀烈焰山庄少庄主烈少杰，烈焰山庄自此便扬言与生死楼誓不两立，见一人杀一人，见百人杀百人！
　　有如此勇气固然可嘉，但自不量力却是愚蠢该死。
　　嫣红的小嘴愉悦的上扬起一抹笑弧，大眼里却如薄雾般缓缓漾起狰狞杀意。
　　他垂手逆风伫立于车顶，月白衣袖如水莲般于曦色里徐徐盛开。就那么笑看着最前的一个黑衣人自马鞍上拔身跃起，疾扑而来！寻常高手一跃一扑最多近十丈；而此时车马之间尚有十几丈距离，那人一扑而至，可见功夫之高。
　　那人尚在半空，白光一闪，剑已出鞘，唰的直刺司马彦咽喉。
　　干净俐落，凌厉霸气。
　　司马彦非但不闪，反而也纵身迎去。一声凄厉惨叫，两条人影倏合即分，一人衣裳月白如莲，逆风摇曳，一人黑衣，沥血三尺，自半空里连人带剑啪的落于尘埃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成卿便是这时听到的惨叫声。
　　而地上那人，胸口自腹部已多了个近尺长口子，血肉模糊尤可见里面筋肉和花花绿绿的器脏。
　　车顶，司马彦笑容可掬的伸手捧着颗血淋淋尤自跳动的人心！
　　方才一交手，他居然生生将对方破胸裂肚挖出心脏！那一双手，却是比任何神兵利器还要可怕。
　　成卿在车里听到凄厉惨叫也吓了一跳，“怎么了？”说着就要撩窗帘去看个究竟。
　　“外面血腥气重，我劝公子还是不要看。”十三柔声道，“而且那六人不是他对手，请勿担心。”
　　成卿默然地收回手。
　　也是，传闻里生死楼高手如云，或许那个少年身怀绝世神功。况且她手无缚鸡之力，一时意气不但救不了人，反而身陷险境。
　　车外，天色渐明。
　　车顶，司马彦含笑卓立，五指收紧，噗的捏爆手中兀自还跳动的人心！
　　刹时，暗红汁液连同肉屑碎末自那白玉似的指间四下飞溅！
　　那正欲扑上去的五人顿时一滞，齐皱眉头。
　　虽说江湖中人终日刀光剑影历经杀戮，对血肉横飞已多少麻木。可这看起来漂亮天真的少年杀人手段却太过残酷可怖，让人观之欲呕！
　　但毕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物，虽是一皱眉，余下那五人并未退缩，手一拍马鞍，拔身纵起，长剑出鞘，莹亮森寒。秋水似的雪光直达一丈，却是剑气。
　　前车之鉴，黑衣人不敢大意轻敌，多年相伴作战的默契，无须开口，只一个眼色便已达成共识；三人直扑司马彦，一人长剑疾削向规规矩矩驾车的十三，另一人则剑光一掠，砰的劈开马车左侧扑入车厢。
　　他们并不清楚这车上三人在生死楼中确切地位，但少庄主被杀，无论生死楼上下亦或是与之有源渊交情者，皆杀无赦！
　　烈焰山庄，最可怕的不是如云高手，而是上下一心的决绝。你杀我一人，我灭你满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样会武功又不要命的疯子，一个就已经很让人头疼。
　　所以，偌大江湖，敢公然与烈焰山庄为敌者寥寥无几。
　　眼见一人裂车而入，司马彦眸色微闪，却未阻拦，似是被那三人缠得分身乏术自顾不暇。
　　马车依旧不疾不徐前行，车上血光飞溅、生死一线；车里木块碎屑砰然飞射，一痕雪亮秋泓飞向成卿胸口！
　　啊的一声惊叫，砰砰两声，两个人体被人扔麻袋般远远扔出车外三四丈，倒在春草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细一看，却是扑向十三和车中的那两名黑衣人。
　　一招竟能将两名高手同时击败，是谁？
　　司马彦眼睫一闪，一丝失望滑过眼角。
　　笑着叹气，他屈身自一人肋下滑过，反手一夹一扯，嗤啦一声，一条胳膊被他完整的自肩头生生撕裂而来！
　　一道血箭在微亮泛白的晨幕上划过一道弧度，又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喊叫响彻荒郊。
　　这次，成卿很幸运的自车厢那个大窟窿间看到自车顶落下的那只断臂；她的鼻尖上甚至还不小心溅上几点温热血珠。
　　这下，先前的疑惑总算解开了，只觉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成公子请坐好。”十三转头斯文温和的冲她一笑，而后陡地甩鞭向白马抽去！
　　啪啪——
　　臀部冷不防吃了几记狠抽，白马疼得扬啼长嘶，一改先前不疾不徐的速度，四蹄飞扬，势如闪电般疾奔起来！
　　荒郊古道上顿时腾起好大一片烟尘。
　　马车骤然加速狂飚，车上正打得忘我的三人身子一晃，若非身手好，怕是早被甩下车了！
　　“哎呀，十三你生气了？”司马彦月一个腾空闪掠，同时屈肘一撞一人手腕，那人手一麻，攻击失了准头，剑走偏锋自他肩头擦过。司马彦振袖往那刺偏的剑刃上一撩，雪盈剑刃便转了个方向刺入另一扑来的黑衣人胸口，三尺长剑当场噗的透胸而过，又是一道冲天血痕，映在初起朝阳里甚是嫣红好看。
　　那长剑入胸被胸骨所夹，尚未拔出，月白衣裳的漂亮少年已笑意盈然的将那误杀同伴的黑衣人头颅嚓的硬生生拧下！
　　血奔如注，那骤然没了头颅的身躯胡乱会晤着手臂，步伐蹒跚了片刻，而后才跌下疾行的马车。
　　司马彦笑意加深，忽然弯身将手里血淋淋人头自车壁那个大窟窿里扔了进去。而后便如愿以偿的听到车厢里一声高八度的尖叫。
　　“司马公子……”十三声音温文尔雅，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如入冰窑。
　　司马彦笑着自车上跃至他身边，夺鞭也向马儿抽了一记。
　　历经如此血腥杀戮，他身上依然干净整齐，描金绣银的衣襟袖摆灿然生辉，奢华富丽，而手上血迹也已以丝帕擦掉。
　　看上去，他仍似一个天真漂亮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无害还很可爱。
　　“你心疼那黑小子了？”他挤挤眼，喜眉喜眼加上白里透红的脸颊，可爱得让人直想捏捏抱抱。
　　十三一抖缰绳，却不看他，温言慢语：“烈焰山庄的事，你自己明白。”
　　司马彦笑容一滞，眼睛看向别处，“我什么都不明白呢。”
　　于是两人都不再言语，专心驾车。
　　车后官道上的沥沥血痕在越发明亮的朝阳里慢慢干涸并发黑。
　　数声鸟鸣，古道荒郊重归寂寥。
　　“司马彦，身长七尺有余。出身青楼楚馆，其母为妓，其父不详，虽年过三旬，然面若孩童，言笑宴宴烂漫可爱，惟其手段之狠毒酷戾令人骇然，赤手杀人少用兵刃。现掌生死楼之死阁。名列江湖杀手前七名。”
　　——史家庄藏史阁《杀手列传》第十七页，记史公子笔。洛阳城外百里外的官道上，一辆桧木雕花的精致马车迎着幽暗微蓝的天色不疾不徐向西行去。
　　此时尚不到卯时，天上星疏月残，官道上清冷无人，唯有马蹄声拍打在地面的节奏声。
　　就着车前悬挂的油灯细看，两匹拉车的马通体如雪，身姿优美，肌理线条饱满有力，奔跑起来更是矫健不凡，明显是上好马匹。
　　驾车之人亦训练有素，正襟危坐，衣袖楚楚，眉目俊挺，不似寻常车夫。
　　车厢里很宽敞，里侧两角各悬一盏小巧琉璃宫灯，映得马车里亮如白昼却不嫌刺目；而木板上以地毯打底，又铺了层厚实软和的软榻，让人可以随意躺坐；一张案几置于里侧中间，两旁放着同样厚而软和的锦缎靠垫，木几上置有糕点茶水，余香诱人。
　　可以说，这算得上是个豪华马车了。
　　成卿此刻就坐在这辆豪华马车上和对面那人大眼对小眼。
　　“你看我作什么？”那人拈起一块八宝桂花糕，边吃边说，弄得坐垫上落了不少点心碎渣也犹不在意，“我知道自己长得很俊美，可再羡慕也无用，谁叫我——咳咳咳！”话音未落，那人翻着白眼，拿起茶壶就仰头猛灌，总算没在下一刻被点心噎死。
　　成卿无语。
　　她昨天当街险被霓云衣掌毙，回到租住的小屋里却又被这人二话不说的挟持至马车上。还没开口询问，这人便倒头大睡。她本欲趁机逃逸，孰料一条腿才刚伸出窗外，却被他自背后一指头点成石像般动弹不得，只能无奈脸对着厢壁听着阵阵鼾声大作。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悠悠醒转，才出指朝她肩头一点，终使马车里少了尊活人雕塑。
　　成卿第一次亲身领教到点穴厉害后，便识趣的不再轻举妄动。眼见这二人似无伤她之意，便打量起对面这人。
　　红扑扑的苹果脸，乌溜溜大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般随之扑闪着；粉润润的小嘴愉乐的轻扬着，要有多甜就有多甜，活脱脱是张十五六岁少年天真可爱的脸。外加玉冠束发，一袭月白长衫，衣襟袖口均绣以金丝银线，纵然在车厢里，仍显得奢华灿烂。
　　如果不是此人方才让她当了三小时活人雕塑，面对这么个精致可爱的人儿，成卿说不定会大有好感的。
　　“你们是为生死令而来？”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除了生死令外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用这么个精致豪华的马车特地绑架的。
　　少年用丝帕擦去唇畔的湿润，上上下下打量她，“你还不笨嘛……我叫司马彦。”
　　他早已注意到，这黑脸小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挟持虽然略显慌张，却并无畏惧。上车后便冷静的寻机逃逸，失败后亦坦然而对，保存体力不作无谓挣扎。
　　这个黑小子，或许并不很聪明，但那份冷静却足够弥补。
　　“那你们要如何？”这二人若真为夺令是来，却从头到尾绝口不提。这叫司马彦的锦衣少年更可趁她方才被点住时强行夺取令牌。
　　“我派门规，以玉为令，认令不认主……你说我们又能拿你如何？”少年笑容可爱，大眼里却了无笑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窥探的嘲讽。
　　“你们是生死楼的人？！”成卿失声道。
　　市井多有传言，据说生死楼中人个个凶残嗜血，视人命如草芥。凤阳的韩家绣庄、苏州的丐帮分舵便是被他们一夕杀尽，老少弱残无一幸存！
　　市井传闻虽不可尽信，生死楼虽然未必个个凶残可怖，但无穴不来风，想必也绝非良善之辈。
　　而掳走成卿这二人，一个是精致可爱的大眼少年，一个是温和有礼、笑容可掬的青年，和印象里的江湖魔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误把她的惊诧当恐惧，司马彦扬眉冷笑，却不多言。
　　“三里外，正有六个内家高手自东南方向纵马疾追而来，而且速度很快。”绣着花卉虫鸟的锦帘外，驾车男子温言软语，声音不疾不徐，听者无不如沐春风。
　　此地荒凉无人烟，素日少有行人车马，更逞论此时。那六人自不可能是寻常过路行人，况且生死楼声名在外，难免黑白两道树敌甚多、结仇无数，放眼江湖，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想杀生死楼门人以报仇或扬名！
　　所以出现诸如半路截杀之事不足为奇。
　　“又是群不知死活的蠢物……十三，你只管安心驾好车，切莫惊了咱们第四任楼主！”司马彦笑容可爱的转头看着成卿，“若想保命就乖乖呆在马车里，可别乱探头。”说罢，锦帘一动，他人已不在车厢里，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成卿。
　　“他……他出去干什么？”隔着锦帘，她颤声问那个叫十三的驾车男子。
　　十三正襟危坐，眉目温婉，声音仍是一贯柔和，“杀人。”
　　她悚然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可你不是说是六个人吗？而他才……”就算他会武功，可那样半大孩子怎能敌得了六个大男人？！
　　“不碍事的。”十三含笑接口。
　　不碍事？！听着已隐然逼近的马蹄声，成卿哑然苦笑。
　　就在这时她骤然感到车厢微微一震，并清楚的听到自车顶传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
　　司马彦掠出车厢时，东方天地交界处已泛出一线亮蓝，而西方却仍是如墨夜色。微寒的晨风里数声鸟鸣深浅不一，而鸟鸣深处，是如藤蔓般逐渐逼近的马蹄声。
　　他宛如羽毛轻盈的落于车厢顶，落足无声，颀长潇洒的身形丝毫不似十五岁。
　　纵目远眺，果在数十丈外东南方向看到六个纵马疾驰的黑衣汉子。薄尘扬荡间，那六人六骑已逼近，那黑色衣襟上绣的火焰标志也清晰可见。
　　原来是烈焰山庄……
　　生死楼一月前受人五千白银之托，杀烈焰山庄少庄主烈少杰，烈焰山庄自此便扬言与生死楼誓不两立，见一人杀一人，见百人杀百人！
　　有如此勇气固然可嘉，但自不量力却是愚蠢该死。
　　嫣红的小嘴愉悦的上扬起一抹笑弧，大眼里却如薄雾般缓缓漾起狰狞杀意。
　　他垂手逆风伫立于车顶，月白衣袖如水莲般于曦色里徐徐盛开。就那么笑看着最前的一个黑衣人自马鞍上拔身跃起，疾扑而来！寻常高手一跃一扑最多近十丈；而此时车马之间尚有十几丈距离，那人一扑而至，可见功夫之高。
　　那人尚在半空，白光一闪，剑已出鞘，唰的直刺司马彦咽喉。
　　干净俐落，凌厉霸气。
　　司马彦非但不闪，反而也纵身迎去。一声凄厉惨叫，两条人影倏合即分，一人衣裳月白如莲，逆风摇曳，一人黑衣，沥血三尺，自半空里连人带剑啪的落于尘埃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成卿便是这时听到的惨叫声。
　　而地上那人，胸口自腹部已多了个近尺长口子，血肉模糊尤可见里面筋肉和花花绿绿的器脏。
　　车顶，司马彦笑容可掬的伸手捧着颗血淋淋尤自跳动的人心！
　　方才一交手，他居然生生将对方破胸裂肚挖出心脏！那一双手，却是比任何神兵利器还要可怕。
　　成卿在车里听到凄厉惨叫也吓了一跳，“怎么了？”说着就要撩窗帘去看个究竟。
　　“外面血腥气重，我劝公子还是不要看。”十三柔声道，“而且那六人不是他对手，请勿担心。”
　　成卿默然地收回手。
　　也是，传闻里生死楼高手如云，或许那个少年身怀绝世神功。况且她手无缚鸡之力，一时意气不但救不了人，反而身陷险境。
　　车外，天色渐明。
　　车顶，司马彦含笑卓立，五指收紧，噗的捏爆手中兀自还跳动的人心！
　　刹时，暗红汁液连同肉屑碎末自那白玉似的指间四下飞溅！
　　那正欲扑上去的五人顿时一滞，齐皱眉头。
　　虽说江湖中人终日刀光剑影历经杀戮，对血肉横飞已多少麻木。可这看起来漂亮天真的少年杀人手段却太过残酷可怖，让人观之欲呕！
　　但毕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物，虽是一皱眉，余下那五人并未退缩，手一拍马鞍，拔身纵起，长剑出鞘，莹亮森寒。秋水似的雪光直达一丈，却是剑气。
　　前车之鉴，黑衣人不敢大意轻敌，多年相伴作战的默契，无须开口，只一个眼色便已达成共识；三人直扑司马彦，一人长剑疾削向规规矩矩驾车的十三，另一人则剑光一掠，砰的劈开马车左侧扑入车厢。
　　他们并不清楚这车上三人在生死楼中确切地位，但少庄主被杀，无论生死楼上下亦或是与之有源渊交情者，皆杀无赦！
　　烈焰山庄，最可怕的不是如云高手，而是上下一心的决绝。你杀我一人，我灭你满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样会武功又不要命的疯子，一个就已经很让人头疼。
　　所以，偌大江湖，敢公然与烈焰山庄为敌者寥寥无几。
　　眼见一人裂车而入，司马彦眸色微闪，却未阻拦，似是被那三人缠得分身乏术自顾不暇。
　　马车依旧不疾不徐前行，车上血光飞溅、生死一线；车里木块碎屑砰然飞射，一痕雪亮秋泓飞向成卿胸口！
　　啊的一声惊叫，砰砰两声，两个人体被人扔麻袋般远远扔出车外三四丈，倒在春草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细一看，却是扑向十三和车中的那两名黑衣人。
　　一招竟能将两名高手同时击败，是谁？
　　司马彦眼睫一闪，一丝失望滑过眼角。
　　笑着叹气，他屈身自一人肋下滑过，反手一夹一扯，嗤啦一声，一条胳膊被他完整的自肩头生生撕裂而来！
　　一道血箭在微亮泛白的晨幕上划过一道弧度，又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喊叫响彻荒郊。
　　这次，成卿很幸运的自车厢那个大窟窿间看到自车顶落下的那只断臂；她的鼻尖上甚至还不小心溅上几点温热血珠。
　　这下，先前的疑惑总算解开了，只觉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成公子请坐好。”十三转头斯文温和的冲她一笑，而后陡地甩鞭向白马抽去！
　　啪啪——
　　臀部冷不防吃了几记狠抽，白马疼得扬啼长嘶，一改先前不疾不徐的速度，四蹄飞扬，势如闪电般疾奔起来！
　　荒郊古道上顿时腾起好大一片烟尘。
　　马车骤然加速狂飚，车上正打得忘我的三人身子一晃，若非身手好，怕是早被甩下车了！
　　“哎呀，十三你生气了？”司马彦月一个腾空闪掠，同时屈肘一撞一人手腕，那人手一麻，攻击失了准头，剑走偏锋自他肩头擦过。司马彦振袖往那刺偏的剑刃上一撩，雪盈剑刃便转了个方向刺入另一扑来的黑衣人胸口，三尺长剑当场噗的透胸而过，又是一道冲天血痕，映在初起朝阳里甚是嫣红好看。
　　那长剑入胸被胸骨所夹，尚未拔出，月白衣裳的漂亮少年已笑意盈然的将那误杀同伴的黑衣人头颅嚓的硬生生拧下！
　　血奔如注，那骤然没了头颅的身躯胡乱会晤着手臂，步伐蹒跚了片刻，而后才跌下疾行的马车。
　　司马彦笑意加深，忽然弯身将手里血淋淋人头自车壁那个大窟窿里扔了进去。而后便如愿以偿的听到车厢里一声高八度的尖叫。
　　“司马公子……”十三声音温文尔雅，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如入冰窑。
　　司马彦笑着自车上跃至他身边，夺鞭也向马儿抽了一记。
　　历经如此血腥杀戮，他身上依然干净整齐，描金绣银的衣襟袖摆灿然生辉，奢华富丽，而手上血迹也已以丝帕擦掉。
　　看上去，他仍似一个天真漂亮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无害还很可爱。
　　“你心疼那黑小子了？”他挤挤眼，喜眉喜眼加上白里透红的脸颊，可爱得让人直想捏捏抱抱。
　　十三一抖缰绳，却不看他，温言慢语：“烈焰山庄的事，你自己明白。”
　　司马彦笑容一滞，眼睛看向别处，“我什么都不明白呢。”
　　于是两人都不再言语，专心驾车。
　　车后官道上的沥沥血痕在越发明亮的朝阳里慢慢干涸并发黑。
　　数声鸟鸣，古道荒郊重归寂寥。
　　“司马彦，身长七尺有余。出身青楼楚馆，其母为妓，其父不详，虽年过三旬，然面若孩童，言笑宴宴烂漫可爱，惟其手段之狠毒酷戾令人骇然，赤手杀人少用兵刃。现掌生死楼之死阁。名列江湖杀手前七名。”
　　——史家庄藏史阁《杀手列传》第十七页，记史公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