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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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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晚,高楼是个极佳的所在。尤其是风很大的时候,穿透肋骨的冰凉,让人满心快感。
一盏微黄的灯,在一只杆子上晃动,照射下来回反复的明暗光影。天台上的光不能太亮,否则会影响下面的视野,也不能太暗,没有光亮,会丧失独特的乐趣。恰到好处的灯光,最适合观赏酒色和夜色。
“来!再来一口!”她擎着酒杯,把新倒的酒,送到了他的眼前。
透过琥珀色的酒浆,他迷蒙的双眼含着酒气,微微发红,已经有些醉了。酒杯将眼前的她变成了胖子,仿佛不是她了。他腾出一只眼睛,她变成了两个,怎么会有两个呢?哪个都是她,而哪个都不像她。
高楼有什么好看!再繁华的城市夜晚,他都早已看遍,在天台买醉,也不是他的风格。风好硬,头好疼,好烦,好烦!看着她手里的酒杯,心里突然火起。他一把把酒杯打到地上。流动的酒变成了琥珀色的蛇,蔓延着爬到了天台边缘,然后断成一节一节。他看着酒水,眼里瞬间有了愧疚。
他红着眼睛看她。“真的喝不下了。”
她怜悯地看着他,“记得吗?然后是欢乐。”
他忍住想吐的冲动,笑了。“我好欢乐。” 然后趴在天台边上。“我!好!开!心!”
她笑了,开心的笑声,被吹散在天台强劲的风里。
恐怕谁都不开心。
城市的夜,是发动机的内核,有声的在呼啸,无声的在咆哮,时间在金钱和欲望中压缩,空间在图形和交际中折叠,唯一的自然,还被人为搞出来的昏黄灯光渲染得莫名其妙……
眩晕,无限眩晕。
逃离那个城市,才发现,所有城市都是一样恶心。他不能吐,不能吐……
高楼的边缘终于猛地伸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影子里,坠下一团无声。
他翻过身来笑。半晌,听到一声脆响。脆响淹没在夜晚的呼啸中了,她一定没有听到。
“亲爱的,再来一口吗?”她把脸凑过来问。
他突然想吐到她脸上,却又不忍心。
礼花在天空绽放。天台上看得格外清楚,花朵就在脚下,开得姹紫嫣红。
“看啊,这是你的空中花园。”他爬起来,指给她看,眼睛里是已经冷下来的笑意。
她的眼睛里闪着惊叹的光芒,似是泛出了泪花。
她挽着他的臂,站在天台边缘,看半空百花齐放。
他又想吐又想晕,可这是在天台边上!他往后退了一步。
却发现她的手挽得那么紧。她在看,她要和他一起看。她的侧脸,在微笑,可在他看起来,却那么像哭。
“谢谢你。”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听得出无奈。
“来,为这美丽,干杯。”她递给他一杯酒,自己先干为敬。
他微微一笑,在她仰头一霎,把酒泼下天台,浇息了一瓣花火
然后“啪”的一声,隐没在礼花的爆破声中。
她终于不胜酒力。
“疯女人。”
他肿着眼睛,抱着她摇摇晃晃走下天台。
她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跌在楼道里,额角青肿。而他,还歪着脑袋平瘫睡着,吐了三级台阶。
她去医院治外伤,而他去住院。
“丁春秋,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他问。
“就再两次。”
杜理想躺在病床上,看着丁春秋趴在他身上,垫着稿纸写梗概。
“下一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