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的理想》韦紫烧

3、第一场戏

　　橙色的晨光洒在秋天的银杏树梢，烂醉了片片金黄。操场上只有几个踢球的少年，在冷风中发出兴奋的喊叫。学校里还没有多少人，这时的教室，最安静美丽。
　　教室的黑板槽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属色，黄色的粉笔末，在宁静的空气中飘荡，翻绕出温暖的柔光。
　　然后是红色的粉末，紫色的粉末，蓝色的……
　　“帮我拿一只绿色的，我要画一只风筝。”穿着校服的女生，闪着尤其明亮的眼睛，站在凳子上，向伙伴伸手。
　　“喏。”修长洁白的手指，将一只绿粉笔递了过去，手上，沾了一点青色，好像点翠的白玉。穿着校服，系着领带的男生，捧着粉笔盒，微笑如同清澈晨露。
　　“你画的真好。大家看见，一定非常喜欢。”
　　“哪有你画的好。”
　　飘逸的粉笔碎屑纷扬，仿佛架起了一座桥，从低头女生的笑眼，到仰头男生的笑脸。
　　学生们渐渐多了，看见两人画的板报，都纷纷称赞。
　　“好了！”女生跳下来，擦干净凳子，搬回了座位。男生和女生坐同桌，同学们故意不看，却又忍不住多看看。
　　女生微笑地读书，男生虽然在微笑，却有点不自然。
　　上课铃响了。老师看见了板报，向女生微微一笑。女生报以微笑。
　　“今天考试。”
　　卷纸像乌云一样，铺展到了教室上空，许多学生的脸上的光被挡住，阴沉起来了。
　　男生看着女生接过卷纸，她还是满脸自信。
　　展开卷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记忆中的感觉，那么熟悉。题目不容易，对他，却一样很简单。他松了松领带，女生看了看男生，看见了他不经意间露出的精致锁骨。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卷纸，“看谁先答完。”他指尖的青色很美。
　　说完，男生那边，笔尖与纸摩擦的声音，相当流畅。
　　女生一样填好姓名，奋笔疾书。
　　熟悉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如动听的乐曲，女生感觉很幸福，原本只能在回忆中出现的声音，如今在她耳畔重现。而原本回忆中不存在的男生，如今就这样安静自信地坐在她身边。
　　随着思绪游移，她的笔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当她写好最后一笔时，他已经喝完了一杯水。她落笔，发现旁边塞过来一个小纸条。打开来看，却是飘逸几个字。
　　等你好久，写好了没？好了交卷，我们出去玩。
　　女生偏过头去，男生笑眼弯弯。
　　“啪！”纸条被抢走。“考试传纸条？！你们两个，给我出来站着。”老师不再温柔，叉腰颐指气使。熟悉的沙沙声停止，女生听到了目光射来的刷刷声。
　　男生拉了拉女生的手，“老师我们没有作弊。”老师仔细看看纸条，又看看两人答卷，眉毛挑得好高。“写完不好好检查，想出去玩？态度不认真！”
　　同学们看着自己尚未答完一半的卷纸，叹了叹气。
　　“这……不用检查了。”女生嗫嚅着。老师眉毛几乎要从皮上扯下来。“好，如果不是满分……一个人错，两个人都要扣双倍的分！”
　　男生拉着女生的手，悄悄说：“悉听尊便，老师，我们可以走了吗？”
　　老师镜片后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以示意。
　　男生领着女生走过太阳晒暖了的跑道，女生看着两个人长长的影子，不说话。
　　“现在全校就我们两个交了卷纸。你想去哪里？” 男生身上散发着秋天落叶的清香，风翻动他的校服领带，让他看起来清纯里透着邪魅。
　　“出去。”女生指了指大门。文具店，小吃店，还有居民楼间的落叶小路。对于这两个在上课时间出来的学生，大家表示有点排斥。男生和女生在重新上课前，回到了教室。
　　举手，发言，课下聊天。男生对女生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拉不完的手。午饭时间，两人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吃热热乎乎的饭菜。
　　她好像很开心。男生慢慢嚼着青菜，看着捧着饭盘咯咯笑的女生。
　　看来我演绎的很完美。男生揉了揉额角，觉得有点累。
　　没关系，还有一下午，今天就结束了。
　　同学们在教室午睡，男生和女生并肩坐在后山树荫下的草坪上。草坪上落了许多叶片，软软一层，干净而香。树木并不茂盛，却足够让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男生送给女生一盒糖。女生剥开一颗，喂给了男生。阳光好像糖果一样甜美，浸润了两个人的酒窝。
　　放学前，老师抱着卷纸回来，宣布成绩。表情有点尴尬。
　　“这次有两个满分。”
　　“丁春秋和杜理想。”
　　一片抽气声中，女生笑看向男生，男生嘴角扬起一丝弧线。
　　晚上的校园，被路灯照出一层怀旧的暗黄，月亮升上来，秋风打着旋儿从地上扫过，荡出一丝雪白的月痕。
　　她第一次拉着穿着校服的男生在夜晚的校园散步，她觉得心旷神怡而又有成就感。秋天的树叶干燥得很，晃动时发出的声音清脆，像翻动干爽书页的声音，她的手指随着这波涛一样的声音翻动，寻找、挖掘着男生的掌纹，一条，两条，三条，交叉纵横，仿佛沙丘的深谷一般分明。她想以后只要拉着手，闭上眼睛都能分辨出哪个是他该多好啊。她想一直这样牵着他，牵着像一场梦一样的他，生怕她一松手，便有人过来告诉她，该醒了。
　　就这样她拉着他走到了后半夜。后来又坐在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她看见第二天的晨光时，她睡在男生怀里。
　　一夜没睡的男生把大衣披在她和自己身上，愣怔酸缩着眼睛，在看日出，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一场，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