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试》青瓷水令

4、护国洲，江城

　　“船家，请给我们备船。”晴心对岸边一位老者喊道。
　　老者推了一艘蓬船过来，说道：“还以为小姐不来了。还是这艘船，望小姐玩得尽兴。”
　　挽心把银票塞进船家手里，扶着江城上船。
　　“梅姑娘，你经常到这来吗？跟船家很熟的样子。”彭宇跟着上船，问道。
　　樊江城心里是不满的，毕竟男女有别，这两个人一路跟来就算了，居然还想着跟她坐一艘船。
　　不过，总觉得这彭宇不好得罪。樊江城衡量之下还是没有把他们赶下去。
　　她跟船家不是熟，而是在江城，没几个人不认识她。虽然樊江城出门习惯性地戴着面纱，但身旁的晴心和挽心是大家都认得的。
　　挽心替樊江城回答道：“每回诗歌对，小姐都会来。”
　　遥叶插嘴道：“梅小姐能不能介绍一下江城？我们公子很感兴趣的。”
　　“本公子也很感兴趣。”霂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么跟她说话了。
　　只是这接话的幼稚性让樊江城僵了僵嘴角。
　　樊江城看了一眼晴心。
　　“江城，是一座水城。”晴心清了清嗓子，“方才一路走过来，各位见了许多桥吧？江城就是一座被水包围的城镇。”
　　其实，江城更准确的说，是一个不大的小岛，在海上漂浮，却不曾远离大陆。
　　“在下听闻江城从前，仿佛叫汩城？”彭宇说道。
　　晴心点了点头：“是叫汩城。江城之所以改名，是因为城主樊连。樊城主得了个宝贝女儿，六岁时丢失，八岁时又找回。樊小姐由原名樊莹湾改为樊江城，城镇名也改为江城，算是祝贺樊小姐平安。”
　　遥叶又忍不住：“他们怎么知道找回的就是樊小姐？万一是假的呢？”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晓天，天冥。”挽心答道，顺手扔了一个竹简在湖中央的台上。
　　就是这个台，有一人站在上面，然后他会公布别人出的对子，也会将事先准备的对子公布，让大家对。
　　不过，若是丢到水里，那就怨不得谁了。
　　“这是？”遥叶指了指那个台子。
　　挽心看着台上的人念樊江城写的上联，答道：“小姐刚刚出了个对子。”
　　“咱们小姐可刁钻了，每次都出这个对，就不见得有人能答得出来。”晴心笑道。
　　“莫非，这对子对小姐有些什么重要意义？”遥叶追问。
　　重要意义，当然是有的……
　　只是，你话多了。
　　樊江城眼神略带凌厉，看着这个遥叶。
　　这人怎的如此冒失，跟着这么个看不透的主子，怎可能如此不小心。可不觉得是装出来的……自己的功课还有一门是模仿，可以仿效的做作动作自己都能看出来。
　　做什么跟着我还试探我？
　　现在我姓梅啊，缠上我是何意？难不成对我有所怀疑？
　　“公子的这位随从有些话多了。”挽心察觉到樊江城的情绪，略不客气地开口。
　　彭宇也送了遥叶一个眼神。
　　樊江城冷眼旁观，看遥叶的表情，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懊恼。
　　可是樊江城不知道，遥叶以往跟着彭宇有些作威作福的意味，说话的确从不小心。
　　“方才……”彭宇指了指挽心，“这位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指的是那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晓天，天冥。
　　挽心出题不必念出来，这话是说给他们俩听的。
　　“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叫你别瞎操心。”挽心正眼也不给彭宇。
　　晴心也插嘴：“樊小姐身上有胎记，还有一股香气，怎么会不认得？”
　　晴心。
　　樊江城的手附上晴心的手。
　　别话多。
　　“我怎么没闻到香气？”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出现了。
　　樊江城将头转向右边，假装看风景，其实是在跟着那妖气找霂的位置。
　　“哦，小姐是用巫气让人产生有体香的幻觉了吧？难怪我闻不到，毕竟那巫气对我来说是没用的。”霂好像察觉到了，又说，“别找了，你找不着我的。”
　　对面的彭宇若有所思地看着樊江城，也跟着樊江城看向那个方向。
　　“梅小姐的两位侍女也太失礼了吧？”遥叶看不惯挽心晴心一直说话，还是用如此不客气的语气。
　　樊江城只是淡淡地瞥了遥叶一眼。
　　这种人，要么跟着有权有势的人，太久没动脑子，要么就是装。
　　不论是哪一个，都不妙啊……
　　不过这两个人对我那么关心干嘛？樊江城眉毛不经意地一抖。
　　“这樊小姐这么出名？两位好像很了解。”彭宇带着温和的笑，问道。
　　这个笑，真是优雅。
　　弧度恰到好处，并不显得轻佻，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冷笑。
　　他笑的时候，眼睛紧紧地锁住晴心的眼，但也不是那种会吓人的猛盯。
　　樊江城看着这个熟悉的弧度，愣了一瞬。
　　他怎么也会？
　　“我们小姐可是江城首富梅家的大小姐，跟樊小姐是闺中好友，当然知道。”晴心是被江城练过的，没有被吸引过去。
　　她并没有把全名说出来，女子闺名是个秘密，除非是夫君，别的男子都不可知道。虽然有时对着长辈或者比较熟悉的人会以名字自称，但，他又不是她的谁。
　　如果他再问小字甚至更多……
　　这种失礼的人不理也罢。
　　樊江城的闺名是因为在宴会上，和年帝当众问过，而参加宴会的人不少，才被人得知。
　　彭宇一听，露出惊讶之色：“小姐似乎不像商家女儿。”
　　其实彭宇开始怀疑自己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认错人了。来江城之前他也查过，的确有梅家大小姐这个人，而她的确是樊江城的闺中好友。
　　不过……她跟在她的身边，不会弄错的才对……
　　樊江城听到彭宇的话，暗道，我该谢谢你吗？
　　樊江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诗歌对上。
　　都说江城被水包围，倒不如说是几块在水上漂着的陆地相连，成了江城。江城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岛，这附近还有别的岛城。
　　这些岛都属于墨地，被墨国第一任王称之为，护国州。
　　江城城里的所有水流都流向江城的中心——流心湖。
　　家家户户都围着流心湖，星星点点的分布在各个地方。
　　江城人口并不多的。
　　人少但地广，这可是个好地方，也只有被皇上信任的樊家才能管着这里。
　　樊家当年也是被各势力所逼，才变得紧紧依附着皇帝。想来也是皇帝的一种收买人心的手段吧。
　　也只有没有后路的人，他才会放心用，省得用到别有异心的人。
　　这里可是大尹的粮食源之一，若是有战争，也不会容易被攻破倒是真的。战国时期，墨国节节败退，但仍死守着江城长达三年。
　　其实江城比普通城镇大上太多了，甚至是皇城临州地界的三倍。
　　和年帝穆承到底还是不彻底放心樊家管着这块宝地，将江城分化为东西南北四区，有四位官员分别管，但樊连还是整个江城的城主。
　　还有许多隐世的各大家族在此，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牵制。
　　四个区的分化不需要太麻烦，正好有四条河流将江城分开。樊府是在江城城西偏中央的位置，流心湖就在正中央啊。
　　“为何小姐与樊江城小姐关系会很好？”彭宇接着问，“似乎商家小姐会被官家小姐看不起。”
　　这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樊江城皱眉。
　　“公子果然是外地人。”挽心也是有些生气，梅小姐跟樊江城关系的确是很好的，这人如此说商家小姐，还当着她这个“梅小姐”的面，真是过分，“江城人氏都知道，我家小姐与江城小姐眼睛神似，还投缘的很。纵使是商家与官家的身份差距，也不会产生隔阂。”
　　这话真是实话。
　　梅小姐与樊江城若戴着面纱同时出现，没几个人能认出来。
　　当时宴会上樊江城一直戴着面纱，中途让梅华焉出来替换都无人知道，樊正也是在揭下面纱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侄女又有自个儿的主意了。
　　彭宇听到之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樊江城的眼睛，心中生出迷茫。有些控制不住地看了一眼晴心。
　　应该是她吧？心里的感觉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