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问则路人 ...

  •   五、问则路人
       
      燕儿这一路上,一直是有人接应着。在驿站码头的墙根儿上,悄悄地划记号,还一直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陈瑜不知道。这一日她划完,陈瑜却咦了一声,道:“今天的怎么不一样?”
      燕儿脸上红白一阵,半晌才道:“公子,您都看见了……”
      “我看见什么了。”陈瑜大言不惭地摊手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咳,前些是以为您生病了做的那样子的标记,现在看……”她偏过脸看陈瑜,道:“您反正是故意的,大概也就法子自己解了。也就不必担心了。”
      陈瑜打着哈欠,摊手道:“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啊。”
       燕儿早就不信他了,自顾自地说:“马上就到皇城根底下了,咱们就别先忙着赶路了。”燕儿说:“找个客栈住下,休息几天。听说大皇子那队的人已经到京城了,怕是不日就要进京了。”
      “太好了。”陈瑜打着呵欠道:“那就更没我什么事了。”
      “到了这地方,离天子脚下也近了。”燕儿道:“大太子怕是不敢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地找您了。”
      “随意了吧。”陈瑜不紧不慢地说:“小钧……三殿下有什么消息给我?”
      “过几日吧。”燕儿道:“等再安全些。”
      陈瑜坐下来,招手让燕儿过来,问道:“会束发么?”
      他在南族,已经把中原束发的手法忘了个干净。现在头发也是随便垂着,对着镜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帮我扎起来好么,有点乱。”
      “哎。”燕儿走上前:“您要什么样的?我都会哩。”
      “干净些,整齐些就行。”陈瑜道:“想出门了。”
      燕儿本来还仔细挑了根漂亮的素色发簪,听到这句,便犹豫了一下。
      “怕什么。”陈瑜笑道:“我这样子,谁还认得我不成。”
      “您去哪里?”燕儿想,这位爷平日里懒懒散散,甚是不爱出门。怎么就主动想到要出去走走了,不免奇怪了些。只听陈瑜开口:“当年的王府……我要是回去当这个便宜王爷,还是住那里吗。”
      “嗯,是的。皇上已经差人打扫干净了,人也都住进去了。”
      陈瑜看着他给自己束发,露出脸和额头来。寻思了一会儿,想道:这猪头脸,还真是有点难看。 见燕儿束好了,他站起身。问:“我出去走走,你去不去。”
      “去去去。”燕儿跟着他:“您去哪,燕儿去哪。”
      两个人下了楼,陈瑜道:“这街上还挺热闹。”
      “可不是呢。”燕儿随口说:“京城人可多啦,我到南族的时候,总是不习惯。哪儿哪儿,十里八村一个人都没有。也没人讲话,怪寂寞的。”
      陈瑜看了一会往来行人,道:“他们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不其然,那些人饶有兴趣地样子,往城外望。人头攒动,还有孩子趁机跑来跑去。这时候突然起风了,又有些许的眯眼睛。燕儿怕抓不住陈瑜,着急地追着喊公子,又随手拦住一个菜摊的小哥,问:“小哥,这么多人,是在做什么?”
      “听说是大王爷要进城呐。”小哥道:“还不快去瞧瞧新鲜?”
      燕儿大惊失色。赶紧回头去找陈瑜,陈瑜却淡定地说:“有什么好瞧的,又不是没见过。”说完又问燕儿:“不过是王爷罢了,你没见过?”
      燕儿道:“哎呀,是是是,您见过,见了快二十年了。公子,我们回去吧。别凑这个热闹了。”
      却不是她想走就能走得了的。那人颇多,她挤不过。陈瑜远远地站住了,看到进城的是气宇轩昂的车队。为首一辆高头大马,上面的人,陈瑜看了一眼,笑起来,还真跟他有点像。
      那燕儿却大惊失色,捂着嘴,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陈瑜意识到了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不是……不是……”
      她语气带着颤音,陈瑜晓得了:这人不是三皇子和燕儿换来的那位替身,怕是那位替身早尸骨寒处。这一位,是太子殿下自己换上来的人马。
      王爷也像是训练过的,一副大人眉眼向着朝下致意。陈瑜站得远,按住了燕儿的手背,说:“放轻松。”
      燕儿点了点头。那位冒牌的王爷,也是她认识的人。不免心下难过不已。
      “公子。”燕儿小声说:“如果……如果能平安进京做王爷,您会怎么对大太子?”
      “我?”陈瑜道:“他是太子,我怎么对他,好若蝼蚁怎么观大象,他何必在乎我怎么看他?”
      “怕是太子自己不这么想。”燕儿道:“位高权重者,身不由己。”
      “我位高位低,不过是皇上一句话。权却重不得。”
      他说得颇为淡然,见着那作威作福的王爷招摇而过,也就垂下眼。走开了,回过身对燕儿说:“走了,本来说好的。我想去看看王府。” 
      “本来是可以偷偷去的。”燕儿道:“可是现在……”
      现在这位名义上的真王爷进京了,他们再去,就难了。
      “这么不巧,那便罢了。”陈瑜似乎也是真没什么追求:“我们回去吧。”
      后几日,陈瑜都在那客栈里,看看书,练练字。也从不催促。似乎是反正知道自己大约有花不完的钱,根本不必着急。直到第三日,他正白天黑夜颠倒不分着午睡,突然惊醒,有人一招封喉,直接向他面门而来。陈瑜闪身躲过,用手肘去防他。那人也不示弱,弯腰堪堪避了这一击。陈瑜趁机去摘他面上的面纱,那人自己揭开了,轻灵灵落了地,笑道:“小瑜。”
      “哦。”陈瑜说:“三殿下。”
      他却也不请安,站在原地,一副没什么规矩的样子。三皇子点儿也不介意,拖着他的手道:“你还认识我?”
      “不太认识。”陈瑜说:“而且这几招,也是蛮烂大街的。”
      三皇子哈哈大笑起来。陈瑜觉着,他比起小时候沉默的样子,倒是多了几分直爽率真。那人玩够了,又去捏他的脸,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像是中毒了。”
      “本来不打算见人,丑也就丑点了。早知道你要来,就让它消下去了。”
      说是这么说,动却一点也没动。三皇子道:“你快让它消下去罢,我看着蛮不适应。”
      陈瑜说:“刚见面,你就嫌我了。三殿下可真是让我伤心。”
      他走到案前给他倒了杯茶,三殿下喝了,道:“小瑜,你最近可好?燕儿说你每日在这里无聊,便陪陪你。” 
      “有劳费心了。”陈瑜道:“不过我要是在这住一辈子,你还要一辈子不停来看我不成。”
      “你是生气了?”三皇子说:“我也是担心你。”
      “我没有。”陈瑜叹了一口气:“你也好,燕儿也罢,总是在担心……担心我不是抬举。”
      “这是什么话。”三皇子沉下脸:“你想回京城,我们就带你回京城。你不想,我们就找个地方,让你平平安安过一生。反正不会再回南族了,好不好?”
      “那你又何必千里迢迢,接我过来?”
      “小瑜……”三皇子咬牙:“实不相瞒,我却有私心。你知我知,怕是别人也有所猜忌。既然这样,那么咱么打开天窗说亮话。小瑜,跟我回去吧。”
      陈瑜看着他道:“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我知道,你不想回来。”三皇子道:“那南族人也不愿意放你。”
      说到这里,便心知肚明。陈瑜想,这位发小,知道的事情好像比他原本以为的要多。虽然不觉得有什么惭愧,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哪怕是厚颜如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我不过是个质子,和棋子没什么区别。三殿下想把我往哪放,就往哪放吧。反正生如浮萍,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你不再是质子了。”三皇子斩钉截铁地说:“离开那地方以后,你就不是了。”
       “十年之约未到的,不能这么没信用。” 
      “什么信用都见鬼了才好。”三皇子说:“小瑜,你别妄自菲薄。”
       “其实我倒是有几件事蛮好奇。”陈瑜道:“你怎么就确信,我能为你所用呢。我们十年没见了,这十年来,如果我离了心,背了国家,入了南族邪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不知道三太子会这么相信一个儿时玩伴,还如此尽心尽力,确实有点想不通透。”
      三皇子垂下了眼,陈瑜却“噗嗤”笑出声来:“好了,我吓唬你的,行了吧?”
      “你别吓我。”三皇子赌气着说:“我胆儿小,不经吓。”
       陈瑜伸手去捏他的脸:“好,你要带我回去。我就跟你回去。只是我又蠢又懒,如果帮不上你什么忙,也是有心无力。”他走回柜子前,找到个小包裹,拿出药瓶来,用水服了下去,道:“没什么事,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三皇子看着陈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陈瑜身上有老王爷和王妃留下来的玉佩、还有幼时的伤疤和胎记。后两者是早些时候他派了好几拨人查验的。儿时的事情记不太清,这陈瑜还像不像曾经的模样,也不太好说。他看着陈瑜喝干净那水,道:“燕儿呢,我又想上街了。趁着现在这模样,再不出门,可就来不及了。”
      “你这是什么怪方子?”三皇子问:“莫不是南族巫术?”
      “如果南族巫术就这点掩人耳目的小把戏,倒也是没什么谣传的必要了。”陈瑜道:“是我从一个江湖骗子手上淘来的。那边商客多,卖的东西也杂。”
      “江湖上的事,都挺好玩。”三皇子笑道:“我来的时候还听说,京城有家来去无踪的客栈,里面来去无踪的神医。没钱买药,可以用消息来换。那主人气度不凡,盼着一见。”
      “你是盼着为你所用吧。”
      “我当然希望有识之士都能为我所用。”三皇子朗声道:“小瑜,你可愿与我一起用?”
      陈瑜却不说话,三皇子垂下眼。道了别,转身离去了。
      几日后燕儿带着陈瑜买了几件衣裳,果然第二天,他脸上的肿就消了下去,让燕儿好生称奇了一会儿。等到三日后,便和寻常无异了。
      “到时候册封大典上,那假的漏了馅,皇上龙颜大怒,大太子也就要倒大霉了。”燕儿开心地说:“这可是欺君之罪……公子,您说大太子会被废黜吗。”
      “哦,我回个京,大太子就被废。我的架子,还真是大。”
      燕儿做了个鬼脸:“我也就是随便想想罢了。公子,您还是得小心为上,保命要紧。” 
      “我到底要怕什么?”陈瑜道:“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人,死都不必怕了。”
      “公子肯定有牵挂的人。您牵挂我,还牵挂三殿下,一定是的。”
      陈瑜不置可否,燕儿给他梳完头,满意地道:“这才好看嘛,前些日子那个……”
      那个肥肠脑满的脸,她每每梳洗完毕,看着也觉得惨不忍睹。
      “等我们回去。”燕儿又说:“在王府里,每日我都给您梳头,好不好?”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陈瑜道:“也要申请?”
      “嗯。只是想着,就觉得蛮开心。”燕儿道。 
      “你的才华要是只服侍人,岂不是大材小用了。”陈瑜笑道。他知道燕儿的武功不会太差,只是喜欢装作手足无措的样子罢了。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成天和他捉迷藏,有时候也是烦人得紧。
      “你们主仆二人,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响啊。”
      燕儿大惊,陈瑜懒懒得抬眼,门被大推开,外面一个人站着,似乎还伏着些高手。燕儿“五……”“五……”了半天,说不出口。
      门口那位,长得倒是玉树临风,却又眼高于顶的样子。陈瑜想了想,大约是他从没见过的五皇子。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