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路》earthnut3

6、六、昔年往事

　　六、昔年往事

　　陈瑜初到南族的第一年，那儿便生了一场灾祸。发了一场流行病。蔓延到了几座山头。
　　“长泽。”
　　长泽进了殿，那周围倏倏闪闪着映着火光。大祭司坐在中间，问他：“你怎么看？”
　　“气候变化，这一年来得早了些。”
　　“有人说是因为有外人来了，惹了山神动怒。”大祭司道：“那孩子也生病了？”
　　“是。”长泽说：“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要是第一年就撑不过去，也没法和中原那边交代。”
　　长泽点了点头，老祭司又说：“中原人虽然一向不怎么守信用，不过这孩子倒是挺好的孩子。”
　　挺好的孩子陈瑜病得厉害，整日整日在床上发汗。又做了些不切实际的梦，沉沉地却醒不过来。长泽坐到他边上，用针去试那手腕。可针刚抵到肌肤，陈瑜迷迷糊糊却是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梦里，也是十分害怕的样子。长泽试了几次，看他要哭了，也便为难了起来。
　　他是不能碰陈瑜的。老祭司教他，一切不能用自己来感知。因此他触人要用针、知物需蒙眼。没想到这中原来的纸人这般胆小。
　　长泽便放下了针，推着陈瑜的肩膀想把他唤醒。陈瑜却抓了他的手，似乎是觉得冰冰凉凉甚是舒服，就往自己的额头上贴。长泽便没收回手，觉着那挺小的人儿，热乎乎地在自己掌心下发着汗。
　　陈瑜似乎也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座高山上，遇着个清癯长眉的老仙人。他便问老仙人，我是快死了？老仙人不答话，用手里的拂尘敲了敲他的头。
　　陈瑜便醒了，醒了恍恍惚惚像是发过大汗。长泽收了针，在他边上坐着。陈瑜道：“你来看我？”
　　“我来看病。”
　　长泽把他当个“病”来看。
　　被当成病看的小陈瑜抓着他的手，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长泽道。
　　“我要是死了，能提个要求吗。”陈瑜撇撇嘴：“我想吃桂花芝麻糕。”
　　长泽不知道那是什么，想了想，从木盒子里拿出个东西，示意他张嘴，塞了进去。陈瑜舔了舔，是甜的，便问：“这是什么？”
　　长泽说了个南族语的词，见陈瑜不明白，便解释：“是一种虫的卵。”
　　他便听陈瑜咳了个昏天黑地。
　　陈瑜奄奄一息地咳够了，长泽给他喂了点水。陈瑜道：“没想到祭司就在药盒子里藏零食。”
　　“这本来就是药。”长泽说：“有的小孩子肚里生了虫，喂了这个，孵出来，能攻毒。把别的虫子吃下去。”
　　陈瑜听了也不咳了，像是很恍惚似的躺在那里。显然在质疑刚刚经历的人生，发誓再也不从长泽那里拿东西吃了。
　　“别的生病的人，有好起来的吗。”陈瑜道：“我听你们的人管我叫‘灾祸’。”
　　“不是这样的。”长泽摇摇头：“和你无关。”
　　“如果找不到原因，你会把我送去祭祀吗。”
　　陈瑜觉得自己人之将死其言也狂，索性说了出来：“祭天祭祖什么的。”
　　“不会。”长泽用手贴在他额头上，拂去那一层汗珠，道：“不会的。”
　　“这么确信？”陈瑜觉得心里好受了点：“我怕别人要这么想。”
　　“真的不会。”长泽认真地说：“你没有灵性，神也不会收。”
　　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