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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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叶晓不在。
程薰华烦躁地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更烦躁了。
今天应该是她的休息日，不可能记错。
冰箱门上还贴着便签。没有留言，只有一张食物清单。牛奶被着重圈了出来，提醒她要记得喝。
叶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牛奶养胃的说法，天天逼着她喝。
程薰华盯着那张便签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厨房。
凌晨解决掉稿子，尚小苒在她的卧室里睡着。本来打算给叶晓做点好吃的谢谢她昨天的帮忙，可惜人家不在。
悲剧。
程薰华把自己扔进沙发，顺手摸到了被叠好的外套。刹那间，那一点烦躁化作虚无。
这丫头……贤惠得让人忍不住喜欢。
程薰华躺倒在沙发上，把外套扯过来盖着。
几乎不用费什么脑筋就可以勾勒出那人温和的样子。从初见开始，她就是这样温和，带着江南水乡的风韵。
程薰华想起她第一次和叶晓见面的情形。叶晓穿着米色的衬衣，在阳光下像还没毕业的学生。她好像偏爱浅色系的衣服，不喜欢那些鲜艳的大红大紫。没有经过任何烫染的黑发柔顺地停留在肩头，她只是随意地向后拢了拢，又继续认真地和自己谈话。
同居以后，曾经乱七八糟的屋子愣是给她打扫得井井有条。尚小苒有时候来，都会例行吐槽叶晓的勤快和能干，分分钟评上中国好房客。
叶晓也只是腼腆地笑，然后继续研究咖啡。
再后来熟悉多了，叶晓的关心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不记得吃午饭叶晓会替自己叫外卖，胃药没了叶晓会在第二天买回来，衣服没有叠叶晓会收拾好。哪怕自己控制不好脾气大发雷霆，叶晓也不会生气。
后来的后来，有什么东西慢慢变质了。
程薰华忽然发现，只要叶晓在，她就会不自觉地留意她。就算是在赶稿状态也是这样。要知道，她对漫画是很认真的，这样的情况从没有过。可是她不觉得烦躁，反而很欣喜。
程薰华想，她大概是爱上了这么好的一个人。
就是因为叶晓这么好，这样畸形的爱恋才难以启齿。
身上的外套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程薰华用小臂压住眼睛，在一片安静的晨光与纷乱的思绪中入睡。
最后醒来是傍晚。睡梦里似乎模糊地知道尚苒苒走了，但是叶晓还没回来。
一天没有进食，胃激烈地抗议着虐待。程薰华甩开遮住眼睛的刘海，把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因为嫌麻烦，她回自己房间翻出一包私藏的速食面。自从叶晓严禁她吃这些垃圾食品开始，程薰华就把违禁品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反正，偶尔尝一尝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撕开包装袋把调料拿出来。把水烧开接着将东西统统倒进锅，最后打入鸡蛋，晚餐就草草出锅。
程薰华先找出胃药，再一小口一小口地享用晚餐。
解决掉食物和“罪证”，程薰华看了看时间，发现叶晓差不多下班了。于是重新把火打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米酒和一袋小汤圆。
叶晓喜欢甜食，那就做甜酒汤圆好了。
说起来自己对叶晓的作息和喜好很是了解，隐隐有点小得意。
程薰华难得心情好地哼起调子，不理会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噪声。
叶晓回来的时候程薰华正好在玩游戏。她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按动着按钮：“回来了？”
“嗯，你在家也要锁门啊，最近小偷很猖獗的。”
“知道了，炉子上有惊喜哦。”
“真的？”叶晓扬起嘴角，“谢谢房东大人！”
她果然很高兴。
程薰华把游戏暂停：“你去换衣服，我去给你拿。”
“嗯！”
真听话。
程薰华不禁笑了。她从沙发上起来，慢悠悠地趿拉着拖鞋走去厨房。
叶晓很快就出来了。程薰华把厨房的灯关了，把餐厅的灯打开。暖色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灯光下高挑的女子单手撑着下巴，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酒汤圆放在她对面。这个居家的温馨画面，却让叶晓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大概以后不会再有人给她做甜酒汤圆了......
程薰华看着叶晓拿起蓝边的白瓷勺，舀起几颗白胖的汤圆。升腾的水气萦绕着叶晓粉色的指尖。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程薰华问道。
“嗯？乐姐怀孕了啊。”叶晓轻轻吹着汤圆，“我没跟你提起过？”
程薰华摇头。
“哦，那应该是忘了吧……你最近赶稿很辛苦，没能找到机会告诉你。”
“累不累啊？”
“还好，再说多做多拿钱嘛。”
程薰华笑了：“怎么，你缺钱？”
“是啊，”叶晓说到这里有点苦恼，“最近中国房价总是涨，感觉买不到房诶……”
买房？
程薰华皱了皱眉：“你要买房？”
“嗯，我总不能租一辈子房子吧，将来你男朋友住哪儿？”叶晓笑着问她。
明明是一句正常的调侃的话，程薰华却无端觉得有些闷。
叶晓还无知无觉地吃着汤圆，不时因为烫口将嘴巴嘟成O型。
叶晓会离开。
只要一想到这个，程薰华的心里就抑制不住地难受。好像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攥住了主动脉，血液被迫停滞在原地，卡得一阵胸闷。
她反问自己：叶晓为什么不会离开？
叶晓需要一个疼她的人。或许她们可以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或许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向那个人诉说委屈。她不用再顾忌一个坏脾气的房东，不用打扫每天必乱的屋子，也不用担心住处被小偷光顾。会有另一个人给她准备宵夜，会有另一个人记住她的每一个爱好，会有另一个人牵着身着白色婚纱的她的手，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走进婚姻的殿堂。她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或许还有一个调皮的小儿子或者一个懂事的小女儿。
可是给她这样美好的未来的人，一定是一个男性。他足够强大可靠，会像一棵枝繁叶的大树，为她遮挡风雨。
能让她幸福的人，绝对不会是她程薰华。
你又什么资格妄想留下这么好的一个人呢？你怎么……配得上她？
“我有点累了。”程薰华突然拉开椅子。
叶晓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碗里还有半碗汤圆：“哦……你早点休息。”
“我先去睡了……你收拾一下碗吧。”程薰华快速地说完，转身就走。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发火。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心里难受，就特别烦躁，想要发火。
她一边唾弃自己控制不住的脾气，一边讽刺地对自己说：“看，你就是这样。你一点都不值得她停留，又贪婪得面目可憎。”
04
程薰华很忙。听说是要出画集，所以在赶图。通常越忙，程薰华的脾气就越不好，期间还把尚苒苒骂哭过一次。
因为咖啡店找了新人，我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最后，我还是把这些空闲时间花到帮忙上去了。尚苒苒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总是被骂。不过自从被骂哭过，尚苒苒就再也没有把她老板的话放在心上过。按她的话就是：“女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理解理解。”
……虽然也是事实就是了。
打杂的时候也看到过几张成品。程薰华画的是一个少女学习做糕点最后成为糕点师的故事。画面上少女叼着红艳的草莓，笑容恬静。
因为程薰华从来都很注重细节，所以画面十分细腻充实。但是估计是把所有的细心都放在了漫画上，程薰华在生活里粗心得不可思议。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我很难受。
“累了？”程薰华突然出声。
“还好……”
“休息一会儿吧。”
“唔，好。”
尚苒苒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差别对待”。
程薰华冷冷地说：“你后期做完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立刻做！”
说完她就把头重新低回电脑前，继续工作。
被允许休息的我随手翻了翻杂志，正好封面提到了签售会。
我随口问道：“诶，你会有签售会吗？”
“会吧，不过至少也是弄完画集才有。”
“这样啊……”
签售会是怎样的呢？也许是人山人海，气氛热烈到爆炸。程薰华会戴着工作牌，对每一个粉丝微笑，有的或许还会合影留念。
突然很想见识一下那样的她，肯定特别有魅力。
我抿了下嘴唇，单单是想象就这么心动，完全没有勇气抬头去看程薰华。
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她了。
说是想见识一下，然后我就真的去了。签售会当天真的是人山人海，广场拥挤得堪比春运火车站。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排着队，兴奋得不行。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在漫长的队伍里，听着他们讨论画家和故事。这些都是我不熟悉的，程薰华的世界。
画集硬硬的棱角硌着我的胳膊，被人冲撞的时候会不明显地疼。
身边的人都是有备而来的，食物的香味不时飘来，等了一个早上的我才发觉有点饿。说起来，也不知道程薰华吃了饭没有。好想吃她做的饭……想吃咖喱……唔，好像更饿了……
就在我纠结咖喱的时候，视野一下开阔不少。我这才意识到快到我了。
程薰华在从右数的第二个位置，前面是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和一个印着“Royal”的牌子。她穿着白色的T恤，正面是一个黑白的人脸。程薰华随意地把头发别在耳后，不时抬起头对书迷微笑。
Royal是程薰华的笔名，是高贵的意思。在她的领域里，她就是高贵吧……
我面前的工作人员让开了路，我就顺着走过去。我看着她低头时的侧脸，心跳悄然无息地快了几拍。
请自己暗恋的人给自己签名，这感觉还是蛮不真实的。
她是一个那么优秀的人，拥有着那么多粉丝的爱，我又算什么呢？
我将书的扉页打开，放在程薰华面前。她习惯性地在空白的纸张上用马克笔签下“Royal”。凌乱的线条完全看不出原意，只能看出几个圆圈和弧线。也许是笔用久了的缘故，有的地方只有淡淡的墨迹，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签名的好看度。
“谢谢支持。”程薰华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抬起头来。随后，她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你……你怎么来了？”
“买书啊。”我故作自然地回答，其实只是想来见识一下这样的她。
“你想要我可以送你一本，我有样书的。”
“哦……那我支持一下你的工作嘛。”
程薰华笑了笑，又在扉页上添了几笔。不过线条还是凌乱得很艺术，内容却半点都猜不透。
我皱着眉琢磨半天，都没能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等我？”程薰华把书还给我。
“嗯。”我把书抱在胸前，好像还能感受得到她的温度。
离开签售会的场地，我随便找了家蛋糕店买了些面包。然后就坐在广场旁边，一边继续分析程薰华的笔迹。可惜等到签售会结束，我依然没有半毫米的进展。
好挫败，本以为只有医生的字看不懂，没想到连喜欢的人的字都看不懂。我好想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一句：要你何用！
忽然一片人形的阴影投在我脚边。程薰华拍了拍我的头：“想什么呢？”
她套了件牛仔外套，显得英气逼人。
“咖喱……”我听见自己如此回答。
程薰华似乎愣了愣，然后笑了：“小吃货！”
“可是我好饿……”
“好啦知道啦，今天吃咖喱。”
“真的吗？你做吗？”
“当然，为了感谢一下粉丝的支持。”程薰华刻意咬重了“粉丝”二字。
作为一名伪粉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走了，卖东西去。”
“嗯！”我抱起画集走在她身侧，“你最后又写了什么啊？”
“看不懂？”程薰华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身后一拉，“小心车。”
这个动作程薰华做得无比熟练，我也顺从地退到她身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嗯……”
“看不懂就算了。”程薰华轻飘飘地说道。
“喂！”
“求我也没用。”
我对着她的背影默默做了个鬼脸。
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些我看不懂的线条到底是什么。那时程薰华笑着给我分析完，我却觉得懊悔。因为如果此时的我能够解读，或许就不用绕那么多的弯路了。可是殊途同归，拿结果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
对了，她写的是：thanks, my lov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3&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