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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殿刀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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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鹿铃殿下!”
秦鹿铃双手按着再度发胀起来的太阳穴,对身边的呼唤声尚未能作出反应,就被一条强壮的手臂抱了起来,近在咫尺的是张浓眉大眼英武的脸。
“嗯......”秦鹿铃的头脑仍不十分清醒,含糊应了声,却在穆卓云身上闻到了血腥味,循味找去,鲜血就从提着刀的左臂肩窝处涌出。秦鹿铃本能的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瓷瓶。
穆卓云显得有些惊慌,忙道:“殿下,皮外伤,不打紧的......这药很贵重的。”
“嗯......”又是含糊的一声,别人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眼中蒙了雾气般不够清明,仿佛自我正在迷失,仰起的那张小脸上紧紧拧在一处的纤眉却显出之抗衡的坚毅的,手上的动作毫不迟疑。小心地撕开残破的衣服,伤口是剑尖刺的,口子不大,却颇深。秦鹿铃倒了药粉就往伤处抹,他自己练武时也常受点小伤,故而处理起来轻柔熟练。
“风介殿下应该已经离开月澜殿了,但是我刚才到过春潮殿,殿下并不在那里。”穆卓云汇报般说道。似乎都得了同样的假信,许多刺客冲进春潮殿,大批侍卫也赶过去了,混战成一片。穆卓云不见了那瘦高刺客,很是担心,及早抽身,观望一番之后断定王子不在春潮殿,这才返回月澜殿,正好碰上王子要他找寻的秦鹿铃。
“风介在前面,那里发出蓝光?”秦鹿铃指着月澜殿后院,偏僻处的小殿檐顶,对穆卓云说道,那里通常是御医的住处。
穆卓云朝秦鹿铃所指的方向望去,并未看见什么蓝光,这倒叫他放心,自己看不见,刺客们也未必能见。但他不知道,秦鹿铃所见的蓝光,不是他所知的王子平常使用法术时伴随的妖力光芒,那种光芒是淡淡的纯净的蓝。眼前殿宇檐顶上的蓝光却深得多,与黑暗混杂出一股浓郁的妖气。这样的光芒秦鹿铃也只在两年前那场分别前的混乱中见过。等一会儿,若蓝光变成紫色,即使普通人也会看得见。
“快点过去!”秦鹿铃焦急地催促,稍微清醒的头脑又开始恍惚,他怕自己走不到那里,只得求助于穆卓云。
“好!”一场混乱下来,穆卓云早已把王子指派给他的任务给忘了,出于侍卫统领的职责,对他来说杀退刺客,确保王子的安全最为重要,至于其他,则无暇多想。因此一得知王子的下落,便迫不及待地赶去。
未走风步,不远处殿檐一角闪过的一个清瘦的身影又使穆卓云心下一紧,那方向不正是御医所住的偏殿吗?穆卓云四下看了看,奔向院子角落的一处树丛,急急把秦鹿铃塞进浓阴处,“殿下先躲好,不要乱跑,等一会儿我来接你。”
“嗯......”秦鹿□□中轻吟了声,扯住穆卓云的衣角,黑暗中,那迷雾般的眼睛现出了一丝清亮,带着常常的隐忧,令穆卓去心头不由得一震。放着他一个人担惊受怕,穆卓云心下自是不忍,但他顾不得这许多,刚才那刺客他实在不敢放之任之,单打独斗他尚处下风,更不敢带着秦鹿铃这个顾忌前去。他握住那只小手,拍拍以示安慰,立刻转了身,跃上院墙,朝着那刺客消失的方向追去。
看着穆卓云离去,秦鹿铃但愿他能帮上风介的忙,他自己也没有懈怠,从树丛下钻出,艰难地朝前迈着步子。怎么可能安静地躲在树荫里呢,当他从院子的偏门望过去,认出前面透出橘黄灯光的殿宇就是过去七年他和风介参加祭典时常住的寝殿,心中翻腾不已。
抚着银杏粗大的树干,走过光洁的大理石阶,推开雕花殿门,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风介正端坐在寝榻上等着他,就像第一次见面那天的样子,眼上蒙着白色的绸带。
殿门开启,映入眼帘的却是昏暗灯光下,《神山溟云》的屏风,没有从屏风之后迎来的侍从,殿内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气。无边的失落一下子攫住心头。风介不在这里的,明知风介不在这里的,他在别处。
退出寝殿,辨出方向,沿着殿下回廊向小偏殿走去,因为睹物思人而被点醒的一点神智,又开始摇摆。转过回廊,毫无停滞地继续向前,却是无关于意识,无关于意志的机械式的步伐,仿佛受到别种力量的牵引而向前走着。他的眼中已没有实体,也没有幻象,只剩一片蓝光忧郁地蔓延。两年前的那个时候,也曾经看到过同样的景象,风介那失控的力量,催毁一切,同样昏沉而无力的自己,只能呆站在一旁。当清醒过来之后就见到了倒在废墟中的风介,见到父王抱走了风介,独留下自己......
跃上殿顶,落脚未稳的一名刺客被光箭射中,从瓦檐上滚落下来,半成的冰雕摔成了肉饼,血腥气直冲鼻腔。相距半臂之遥的秦鹿铃被惊醒,短暂的愕然呆立,一片喊杀声水淹而至。
“就在这一片院落,快点搜!”
“放火把他逼出来!一定要逮住那个小妖孽!”
“不用怕,只是个小孩子,没那么大妖力!”
“小兔仔子,他别想跑得掉!”
......
刺客的声音,仅在一墙之隔,另一半则是侍卫们的呼喊声,咒骂声,救援声,声声入耳。刺客们明显占了上风。
为什么,又发生这样的事?
父王为什么不来?
风介呢?风介怎么办?
望着小偏殿上比先前大盛的蓝光,秦鹿铃的心揪到了一处。
风介,头痛得厉害么?很难受么?
叫御医诊治了么?叫人禀报父王了么?
你知道有人要捉你吗?
秦鹿铃拨了头上发簪,取下青玉冠扔在地上,满头乌发披散下来,遮去了大半的脸,长及腰际。
他撒开腿,向着小偏殿的反方向跑,穿过打斗声最密集的院落,口中大声嚷着:“父王,父王,父王......”
有人注意到他了,他们从后面追来,他能感觉得到。跑过那座偏殿的庭院,还没穿过院门,就被人从后面腾空提起,迎向一张突然放大的染血的脸,而后颈上一重,知觉渐遥。
脑中似乎掠过一声火箭的鸣响,跟在秋汛殿时听到的那声进攻的信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