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仪》九华灵

10、长空凤鸣

　　昏迷是因为颈上的重击，觉醒也是因为颈间的闷痛。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处。刚想坐起身，却牵动颈上的痛处，闷哼一声，又直直躺下，再不敢动一动头部和右臂。只伸了左手在痛处周边缓缓揉捏，揉了许久，才觉得好些，慢慢坐了起来，稍稍牵扯一下，仍然生疼。
　　黑暗里的空间很狭小，而且有种奇特的柔软之感和浮动感，像是被装在了布袋里，让人挂在某处，并拖着移动。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自己试着发出声音，果然如同刚才痛时的闷哼声一样消匿于空气中，无法听得到，显然是被别人禁了声了。以此推测，自己大约也被那人囚禁在了一处空间结界里，就像他偶尔对家里的大白狗所做的一样。可以想象这个空间结界比他平时所做的更精妙，附着在某件普通的行李或物品上，对于逃匿的刺客来说，这么做可以使得肉票更便于携带而不易于被发现。施术者的妖力很强，制造的空间也相当完美而且稳固。秦鹿铃打了个响指，微弱的声响却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炸开了霹雳，他忙捂住耳朵，否则会有震聋的危险。好在被人禁了声，不然，随便一句话的声音在空间里的回响都能把自己变成聋子。经过这样的一次回音探测，秦鹿铃估计制造结界的人妖力级数至少有三百点。是个能与穆卓云打成平手的角色。如果没有外援，自己就不能轻易打开结界逃跑了，即便跑，也很难跑得掉。
　　刚才的响指，应该会对空间造成一定的震荡，为什么外面没有传来结界主人相应的回应呢。秦鹿铃一边揉着后颈一边认真思考起来。莫明的肿胀感已然消退，现在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既然刺客是把自己当成风介劫持的，那么水路是最便于逃匿的，身下的浮动感也证明了应该是在水上。由朔的水路管制非常严，以刺客计划周密的行事来看，他们一定找到了巧妙的方法来躲过盘查。他们会把他藏在隐蔽的地方，盘查的士兵可以到达船上的甲板，可以深入舱底，但绝不会到达此处。而军队盘查时，是会带着妖力探测器的。刺客们可以凭自己的意志隐藏自己体内的妖力躲过探测器的追查，但制造了空间结界，正在发挥效力的妖力却很容易被探测到。只是普通的探测器效力不高，有效范围只在两丈以内，出了两丈，就无能为力了。由此，秦鹿铃断定，离结界最近的人也在两丈之外。那么，即使自己搞点什么小动作，对方知道了也不敢轻易跑过来，不然就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右手轻轻一握，再展开，手心凝聚的妖力发出一小团蓝色的光亮。秦鹿铃把蓝光推到结界碍壁上，蓝光如烛火般在碍壁上烧出了一个小洞。秦鹿铃将蓝光收回掌中，溟灭。有清凉的夜风从小洞透进来，他把脑袋凑近小洞向外观望。还好，不是用绳子拴着拖在水中，也不是在某条鱼或刺客召唤来的潜水妖兽身上。是在一条船上，近旁的帆布呼啦呼啦地迎着大风，细细的低语声自下方传来，微弱的灯光也来自下方。他被吊在桅杆顶上了，在别人眼中大约成了桅杆或帆布的一部分。幸好他刚才没有一下子将结界全部解开，不然就摔下甲板成了肉酱了。
　　天空仍然暗沉，身后似有奇异的微光一直照耀着，令他心不能安。手指聚起些微蓝光，戳进小洞中，拖着小洞，转过身，把小洞也挪到了另一边。
　　把脸凑近小洞，风很大，吹得人眼睛涩涩的，一股冷意灌进胸腔，呛得难受，差点咳出声，深呼吸了几下才舒缓，人也慢慢定下神来。
　　河神庙离得并不远，算起来他昏迷的时间也不过一盏茶多一会儿的功夫。从洞口望去，神庙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橘色灯火是他迷离的眼，而那罩在他上方的蓝光，搅起浮沉不安的黑暗，昏压压占据了半边天的，是他妖惑的九尾。
　　颜色已然偏向暗紫了。
　　风介，风介，你怎么了？
　　河岸上蜿蜒移动着数列火把，像是在追查刺客的军队，呼喝声远远传来。也许很快会查到这里，秦鹿铃想着，仔细查看起自身周围的状况，看有无逃跑的可能，毕竟放心不下风介。从小洞往下看，有映着灯火的柔柔波光，与波光参照，一起一伏晃动的船舷，船舷内侧的甲板上隐约还有几个人影。数根紧崩崩的绳索斜在眼前，那是挂帆用的，解开结界之后可以靠它爬下桅杆。甲板上那些人怎么应付呢，等军队盘查到船上的时候应该会有机会吧。
　　外面的光亮越发盛大了，但奇怪地是，这不是风介的蓝光，那种夜之暗般的蓝光是不会呈现出普通人肉眼都能看见的亮度来的；搜索军队的数量虽有增加，但那种火把之光却是远远不及。那光芒自河神庙北部的山峰背后，潮水般汹涌而来，灿若朝阳。
　　秦鹿铃心中一阵惊喜，一声“父王”溢口而出。
　　“元祈来了！无祈来了！”甲板上一片嘈杂，一片惊惶。
　　山峰背后腾腾升起的金色光芒，缓缓登顶。顷刻间，天地亮如白昼。幻化金凤的双翼拂过山头，盘旋而上，身后七彩凤尾逶迤而出，光辉遍洒，三山五岳。高昂凤首，一声嘶鸣，无声，却凄厉，萦转于每个人心神。
　　从容不迫，傲睨天下，翩然而降，优雅无双。
　　金凤徐徐落于河神庙上，一时间，大河两岸，人声顶沸。
　　金凤身形隐于神庙之内，附身金光轻轻覆盖在蓝光之上，包着、裹着、轻揉着、安抚着，如巨大的掌，将蓝色小爪，慢慢卷握于手心。
　　再一声“父王”，泪珠已经滚落下来，安心地敛下双眼，鼻子酸酸的，心里难受着，嘴角却弯起一个笑容。
　　不再去想怎么逃跑和获救，也没有回忆，只是安静地呆着，任眼泪不停地落，湿湿地粘在发上，细发粘在脸上，痒痒，痒痒的，只有不停地擦，两只手也湿湿的。
　　心口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欢快和兴奋。难以言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