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鹿铃风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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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云层布满天空，月亮不知藏身何处，但满月的光辉还是让天边现出些许亮色，映得远山一片苍茫。春汛将近，溟河壮阔的河面上波涛暗涌。河神庙建在岸边的高坡上，此时灯火通明，橙光映着河面波澜，轻烟飘渺，宛若天上宫阙。
秦鹿铃伏身在灌木的阴影中，等待着士兵换岗的间隙，以便悄悄通过秋汛殿的小院门。此时，整个河神庙内外，皆为重兵把守，若不是凭着身形小，易于躲藏，他潜伏不到这里。三岁时就随风介参加河神祭，对于庙内的地形，他已经了如指掌。
河神庙内有春潮、秋汛、夏满、冬融四座偏殿，四殿中间是主殿日波及副殿月澜。四殿供奉四方诸神和司节令之神，日殿奉河神，月殿是斋戒和主祭者休憩的地方。主祭祀是在临河的高坛上举行。高坛下的河岸地势非常平坦而且广阔，可容数万人观看祭典。稍远处的一段平缓山坡，可供更多观礼者驻足。当然，有条件者更喜欢泛舟河面。
日波殿巍峨宏伟，建筑模式与普通神殿基本相似。坐北朝南，地基高出地面丈八。开放式结构，大殿由粗大的立柱支撑起双重檐顶，状似雄鹰展翅。日波殿是日常供奉河神的庙宇，离临河的主祭坛有十六丈的距离，中间一条长长的红毯走道。祭祀时，主祭者在殿内行过初礼后，再步行走过中间的相连的奉神之路，来到临河的高坛上行主祭礼。日波殿采用开放式的建筑结构，其目的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祭礼的全过程，因此大殿只有后半部分有一堵形同屏风的墙面。墙前设案立台，墙上三幅巨大的壁画，中间是《河神巡江图》，左边为《司节令神之舞》，右为《神农躬耕图》。画上人物形态逼真，几乎浮壁而出，正是主祭的三大神坻。而大殿各檐梁立柱之上都雕刻着与三位神坻相关典故的组画。精工细刻，栩栩如生，处处显出匠心独运。当时，仅建这主殿就用了三万人工，耗资一百五十万月币。据说这些钱都是出自于祝融皇宫。当走过战时灾荒的祝融人得知皇宫内竟私藏如此巨款时，愤怒得几乎把死掉的祝融王挖出来鞭尸，后来听说城郊那座陵墓只是个衣冠冢才作罢。
得益于各方条件的助力，尤其是民心所系，主殿的建筑速度非常快，仅用了九个月，并很快投入使用。月殿和其他四殿在其后数年里陆续建成，所耗款项皆从由朔国库调拨。月澜殿正殿不大，但院落的面积却是各殿最大的，有偏殿楼阁十余座，都是按国王行宫的规格所建。这使人们不禁想到，国王和诸神做起邻居来了。由朔王总是知道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
亥时的钟声在黑暗得越发浓重的云霭水色里荡去。河神庙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天虽晚，各殿间祭典主事人员和僧侣们仍行影匆匆。一名身穿蓝色侍卫官袍的青年正迈着矫健的步伐，由碎步疾行的侍从官引领，穿过中庭，向月澜殿后的一座寝殿走去。从袍服衣领和襟前刺绣的纹样来看，青年的品衔不低。寝殿门外有着一队十二人的护卫，青年向其中品衔比自己还要高些的领队者拱手行了一礼，继续往前。入了殿内，穿过屏风，来到寝榻前，单膝跪地，行君臣之礼。
“鹿铃来了，好像潜入了秋汛殿。”一个十分悦耳动听的声音幽幽说道，语调缓慢，柔柔软软的，似带着艰难的矛盾思索。与叹喟般的语调不相称的是声线异常地年轻，甚至有些稚嫩。
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有些吃惊的青年侍卫不由仰起脸，望着榻上年少的主祭者。殿内的灯光并不十分明亮，那人斜卧在榻上，青丝如缎，柔柔垂于肩上与肩侧。右手拾了前额的一束往后捋去，顺势支着头侧，倾斜于榻上。一只手如温润白玉，纤巧玉指，尚未长成男性的骨节分明。眉目处在手掌的阴影下，看不真切，鼻子却是极秀气好看的。尖细美好的下巴，双唇轻抿。斜卧着的白色优雅身形，尤若浮于水面的轻盈睡莲。
每次见到这谪仙一样的人儿，都觉得难以置信，让人如坠梦境，青年心底轻叹着，单膝跪地，静静等待少年的吩咐。
沉吟片刻，榻上人再度开口，柔润的声音自菱形双唇中倾泻而出，玉落叮咚，“你去寻他，别让他靠近月澜殿。别伤他，寻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他送回元安秦府。”
“是！”青年侍卫应道，忽见榻上人抬左手按着太阳穴，唇抿得更紧，不由担忧地问了一句：“殿下不舒服么？”
“没事。快去——”少年略抬了抬手，示意。
青年侍卫只得带着满心忧虑，领命而出。
似乎因为疼痛轻吟了一声，又似叹了一气，少年自言自语：“秦大人已经发现，禀告父王了吧。”
疼痛加剧，少年银牙紧叩，双手捧住头，十指支力按压着。内侍长急忙上前，扶他躺下，轻移开少年的手，为他按摩头部。按摩了一会儿，疼痛稍减，少年坐起身，令道：
“到春潮殿去。”
“是！”
内侍长扶起少年，命人收拾些保暖衣袍等物一并带上，小心翼翼搀着少年移步出了寝殿，坐上门外备好的软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鹿铃风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