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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殿刀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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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换岗,偏巧一行五人的白袍僧侣正踩着这个时间点通过那道小院偏门,错过这一次,可是要再等上两个半时辰的,秦鹿铃气得握紧了小拳。正懊恼着,忽见从偏门走出来的蓝袍侍卫统领带了一队浅蓝衣装的侍卫与僧侣们错身而过,又回头截住了他们,盘查起来。十余名侍卫握住刀柄,将五人团团围住,一队值勤的侍卫也在此时到达,小院里一时剑拨弩张。
这蓝袍侍卫是皇宫的侍卫副统领穆卓云,秦鹿铃在宫中时,穆卓云也曾被指派来做过他的剑术陪练,故而非常熟悉。此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拦住这五名僧侣,也是因为面生,三言两语便逼得五人露出破绽。狗急跳墙,自雪白僧袍下闪出了银亮的兵器。穆卓云早有防备,抬剑鞘挡开来袭的一剑,一身令下,侍卫们纷纷拔刀迎战。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静夜里突兀地交错回响,古老的夜袭戏码在河神庙内上演。那五人功夫竟不弱,三十多名侍卫根本压制不住,他们在游斗中很快就分解了包围之势,但更多的侍卫闻声赶来,筑起新的包围。
空中窜起一束火箭的亮光,伴着一声尖哨的鸣响。须臾,其他院落也骚动起来,炸开了般,一片刀剑轰鸣,嚎叫呼喝声不绝于耳,直把神庙变成了战场。秦鹿铃心中震惊,轻呼一声“风介”,抬脚正要往月澜殿冲去,突然砸在他身前地面上的一具侍卫的尸体把他惊醒,他记起曾经受到过的告诫:混战中不要乱跑,以免被误伤,须分出轻重缓急,见机行事。风介被保护的好好的,父王一定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他心中默念了两遍风介的名字,终于镇定下来,在树丛中不动声息的藏好。
另一边的穆卓云听到其他院落的声响,也惊得有那么两秒钟的呆怔:竟潜入了这么多的刺客,这可不是一两天的谋划。险险的躲过两剑,幸好他的对手不是很强,看眼前的情形,刺客明显是冲着王子殿下而来的,必须尽快赶到月澜殿去,确保王子的安全。穆卓云略一计较,已有了决定,高声喝令:“速战速决,不需要留活口。”
被砍得无招架之力的侍卫们得了令,再无顾忌,既是格杀勿论,那就好办得多。在院子的一角,早有六七名侍卫放出数股蚕丝一样的念力绳缚住一名假冒的僧人。那假僧人力量奇大,与七名侍卫相互拉扯对峙,竟还能站立不倒。这种念力绳是最低级的妖法,由祭司们召唤而来的妖族身上的妖力析出,附在普通人身上,任其以精神力催动,施放于目标物。目标物一旦被缠上,即与绳主栓在同一条线上,除非杀死绳主,否则很难单方面甩开,一般的宫廷侍卫身上多有这种法术。那名假僧人力气虽大,一时间要杀死六七名侍卫却难以做到。而侍卫们得了格杀勿论的命令之后,更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数支光箭从侍卫身上飞出,射中了那名假僧人。这光箭是比念力绳更高级的妖法,虽然杀伤力也不强,但因属寒性,妖力可以叠加生效,受到第一箭攻击的人只觉寒气来袭,手脚有些僵硬麻木,第二箭却是封气固血,第三箭射中,人即变为冰雕,心脏失去跳动。那假僧人一下子受了六七人的四十多支箭,冰雕早硬得跟石头一样。也因此,为他解开法术之人的妖力必须高出这四十支箭的杀伤力总和。而世上拥有如此强大妖力的人极少,若不是施放光箭有所消耗,这人身上吃的光箭就不止四十支了。如果没有高人为那冰雕解开法术,等冰化为水,此人便随雪水在这世界上消失了。
其他假僧人见同伴被制,不免惊慌。有一名被念力绳缠住的假僧人,为抵挡光箭,亦从自己体内释放出妖力。那妖力显出一条巨莽的形态,它翻腾着庞大的身躯,往侍卫最密集之处飞去。这巨莽也是念力驱动的妖法,而级数却高达百点以上,光箭的级数不过十点而已。级数越高的妖力,对人体和精神的负担越重,若非经过严苛的训练,是无法承受一百点以上妖力加附的。百点以上级数的妖力来自于高等妖族,要有相当规模的祭祀阵才能召唤得到,其中参与的高级祭司至少七人。一般高级祭司全都受到宫廷管制,为国家效力。由此可见刺客的背景,不会是普通民间组织。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巨莽张开了血盆大口正要吞食面前的侍卫,院墙上空突然闪现出密密层层的莹光蛛网。这是由朔的宫廷祭司们设置,覆盖于整座神庙上空的罗妖咒。只见天网一出现,那巨莽庞大的身躯就不受控制地被吸去,很快被空中的网线缠住。巨莽只挣扎了几下,躯体就被撕裂,长着毒牙的嘴徒劳地裂至最大,却无法把纤细的网线当成嘶咬的对象。狂狞的尸块很快枯叶般萎缩、消失,丝毫不剩,妖力被分解,吸纳殆尽,沿着网线四散开去。吸纳了巨莽妖力的蛛网经络更加饱满,莹光颤动,而后慢慢隐去,唯剩院墙上没有月亮的昏暗天空。那假僧人怔怔望着巨莽消逝的方向,不知所措,立即被几支光箭化为冰雕。
另一名假僧人本想去救助失去附身妖力的同伴,反被更多的侍卫围攻。他跃身于空中,连连躲避着缠身而来的念力绳和光箭。命悬一线,生死存亡的搏斗之间,难以掌控的身体的疏忽,精神状态的不稳定,本身就对人体有所排斥的附身妖力,平时与人类身体以及人的精神意志之间完美的切合度,开始偏移、错位。罗妖咒伺机出现,将那人身上凝成狼形的妖力,硬拽了去。如同被掏去了心脏,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染红了白色僧袍的前襟,如一幅绝艳摄魂的泼墨。那假僧人身体晃了几晃,重重的倒在地上,再未动弹。
刚才死去的浅蓝衣侍卫并没有让秦鹿铃感到难受,但是那白色僧袍上,红与白的反衬太过醒目,刺伤了他的眼睛。秦鹿铃咬着唇,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响。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血。早在两年前,他初回府中养病,有刺客冲入秦府想要杀他泄愤,倒在血泊中的服侍过他的侍从婢女的呻吟,被妖法扼杀的刺客们踢腾的双脚,那血腥的景象绝不亚于现在。甚至在宫中时,也曾数度见血,国王并不避讳这些,那是他对儿子的教育方式,有几次还带鹿铃和风介去看处刑。那时,两人总是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秦鹿铃紧了紧空握着的右拳,那手心不再潮热,心中念了一声风介的名字,紧咬着的下唇已经沁出了血。就像两年前一样,现在他的右侧也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