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仪》九华灵

11、水逐焰影（一）

　　船只被盘查了，本来这一带的水运管制就非常严格，更何况是河神祭这样特殊的日子。只不过为后日祭典观礼而行于江面的游船多不胜数，若刺客打算混行其间逃走，并非不可能。而秦鹿铃身处的这一艘却是很大型的商船。也对，祭典还没开始，如果观礼船离开河神庙远去不是很怪异吗。
　　军队严查的重点仍是观礼船，对于平时商业盘查就非常严格的商船反倒不怎么在意了。
　　果然轻易就过关了，秦鹿铃在桅杆顶上看着整个过程，他要想搞点小动作让甲板上的士兵发现并不难，但他没有。他仔细观察过，这整艘商船似乎都为刺客所掌控，船上刺客人数不详，那前来盘查的不过是一队普通的士兵，根本无法与刺客抗衡，附近也只是几列普通军队，没有强大的武装支援，随便出声只会害了那些士兵，甚至为自己招来危险。
　　回望河神庙，风介的蓝光已经收去，金光也渐渐淡化。云层间，明月乍现，大河上下，水光盈盈。
　　帆，胀满了风，如离弦之箭，携了一捧水色月光，酷似彗星摇曳的彗尾。暗淡神庙，渐去渐遥。
　　父王，风介......秦鹿铃心中惆怅，终究是要分别了。以前说过，我要成为风介的眼睛，代风介遍览天下美好河山，现在正好可以成行。风介，但愿你能通过我的眼睛，看到我所能看到的美好的一切。
　　自昨天从家里逃出，乘船到华溟，夜间潜入河神庙，二十多个时辰过去，秦鹿铃几乎没有睡过。而今放下心来，很快就入梦了，梦里也有刀光剑影，却没有令他用不快的场面。
　　秦鹿铃醒来时大约已经到了后半夜，月已沉没，夜色最深的时候。他是被甲板上的吆喝声吵醒的，而更直接的原因是强大妖力的接近，令他身体上产生警戒。只见大船舷外的迷蒙水气中，停靠着一条小船，两名黑衣人架住了另一人，上了商船，被架着的人赫然就是穆卓云一直追逐着的瘦高个子的刺客。强大妖力就是从此人身上发出，大约是昏迷了，没有刻意去抑制。秦鹿铃不由紧盯着甲板上的人影，在风中竖起耳朵细听。
　　从舱内出来迎接的宽额方脸，大约首领模样的人怒斥三人为何拖到此时才归来，没有听从任务完成，撤退的信号，更延误了解送任务的执行。
　　“可是，红说抓到的人并不是元风介。”其中身材粗壮的黑衣人说道。
　　“胡说！人是我亲手拿住的。”首领大怒，身上隐藏的强大妖力若隐若现，秦鹿铃估摸着级数大概在四百点以上，被这样的人捉住真是糟糕，很难跑得掉。
　　“人是刚从寝殿里跑出来的，嘴里还叫着元祈。我见过元祈，那模样儿跟他很像。”在这一点上首领似乎是有其权威的，不容置疑。
　　“他是看到了那金凤，知道元祈正在半路上，马上就到，想留下来行刺，才找借口。”身材略为矮小，貌似颇为圆滑的黑衣人说道，两人把昏迷的瘦高个子交给迎来的其他手下。
　　“怎么？伤到哪儿了？”首领表情急切。
　　“没对上呢。我们觉得没有必要做无畏的牺牲，就用药把他弄晕带回来了。”
　　“混帐！”首领暴跳起来，指着二人，厉声吼道，“用药弄晕了，解送的任务谁来做？快把他弄醒！”
　　“是！”两名黑衣人耷拉下脑袋，立即上前，往瘦高青年嘴里灌解药。
　　“红那时说，”喂完药，粗壮的黑衣人多少仍心存疑虑，硬着头皮绕回气急败坏的首领面前，继续叙说当时的状况，期望对方明察“他说元风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神庙里弄出许多妖气，元祈一来，要压制那妖气，肯定消耗很大，这是千栽难逢的好机会。说的挺像那么回事的，头，你拿回来的那货，还是再验验吧，说不定是冒牌。”
　　正说话间，远处的天空中现出一抹青光，直飞而来。那首领抬头一见，忍不住朝粗壮黑衣人骂了一句：“冒你个头。”
　　话未完，那青光已近，并且显出了形态，那是秦鹿铃束发的青玉冠，先前扔在月澜殿的，被人找到了。
　　上好的玉本就是会聚气的灵石，佩带越久，积淀于石上的气越浓，祭司以玉上的气为核，引妖力聚于周围，妖力便被赋予了属性，自动追踪与玉上气息相似的气场，即玉的主人。施术的祭司能够掌握妖力的动向，此招寻人最是方便。
　　果然，青光直接奔桅杆而去，钻进秦鹿铃在结界上凿的小洞，光芒化为星点，洒在主人身上，而后消隐。秦鹿铃高兴得又差点要哭，父王派人来找他了。
　　紧随青玉冠而至，空中盘旋着数团巨大的暗影，浓如墨，疾如鹰。数个光团从暗影处流星窜出，直扑商船而来。
　　那首领眼明手快，挺身一跃上了桅杆，手中长剑向秦鹿铃一挥。脸凑近小洞的秦鹿铃立刻后退，他知道以剑上附着的妖力，是破不了结界的，但剑气却从小洞泻进不少，若躲得慢了，不是成了瞎子，也得闹个大花脸。
　　那首领刚挥剑割下附着结界的那一小方帆布，自上方而来的闪电般的攻击也已到达。弯刀形的妖气团砍向桅杆，“喀嚓”一声巨响，整张船帆像失衡的风筝一样向水面坠去。整艘大船也跟着摇晃不已，船上失衡的人如同滚锅中的蚂蚁，惊叫连连。
　　一只鹰朝首领正面疾扑而至，首领左脚在坠落的桅杆上借力一蹬，右脚一个飞踢，劲力如旋风，卷向鹰。那鹰只得倾翼侧让，错身开去，同时右翼借风一带，首领身在空中没有凭依的身体被裹携着翻了一番转了两圈。只见那首领双脚之下突然生出两团白色的气流，如旋转之轮，止住了身体的翻转之势，将他稳稳托浮于空中。鹰一个回旋，转身又攻来。首领忙将那小方帆布塞入怀中小兜，挥剑迎击，与鹰爪“噹”地一个相接，双方身体都震开了数丈。鹰那钢劲巨大的褐色羽翼一收、一展，再度袭来。
　　率先发起攻击的那柄妖力弯刀此时如流星之槌，不断落下，把一艘大船当木柴一般，一刀一刀劈将下去，大船在一声一声的噼啪巨响中，很快被解体，化成大大小小的木块。船上的人纷纷落入水中，水响和着惨叫声，不断传出，令这不眠黑夜彻底地纷扰起来。
　　另一边，一团巨大的虎形妖气团冲撞着数个略为小型的蛇形或狼形的妖气团，将对方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那白虎的妖气净度高，级数达到五百点以上，比那百余点的灰色蛇形和狼形强了数倍之多，攻击效力更是显著，数个冲撞之下，那几个灰色妖气团已渐渐失了形。后方的祭司趁机施放出小型罗妖咒，收了两团散掉的妖气。
　　在外围，火红的狐形妖气团幻化出无数个分身，早把战场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妖气照明了一方夜色，河面映着上方各色妖气的光芒，也杯弓蛇影地晃荡出无数的鬼魅，一起一伏，埋没无数，又生出无数。相交相缠，争斗不休。
　　秦鹿铃被人塞在贴身衣兜里，一股汗臭味从小洞窜入结界，薰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把小洞封了，就此与外界断了联系。有些事情阻止不了，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