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碎》澹台小荷

9、第九章

　　晚上，本来想要早早就寝的苏玄沁，刚叫丫环铺好了床，母亲便进来了。大太太怒容满面，一见女儿便哭道：“我道是那小蹄子嫁去了云南，南蛮子必会嫌她痴傻，日子过的必然清苦。谁料想，她倒是人逢喜事，如今那边的人传来讯息说是这蹄子的痴傻病好了！” 好了？她一愣，又转过神来，是啊。玄蕊的 “病”好了，那么，一定是她找到了她可以生存的理由。是那个叶三公子么？“玄沁啊，偏生的咱娘俩命苦，一生就毁在那母女手上 ！拾龄那个贱人，她抢走了我的幸福，如今她留下的孽种又夺去你的幸福！”泪，打花了大太太的妆容，玄沁看着，心里一阵抽搐，“娘——”
　　“玄沁，苦命的你啊！这么一份家业，就全落在你的身上了！你还这么年轻啊！可是，女孩子一旦……唉——”大太太一句话再说不下去，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浔浔。
　　母亲的意思，她自然是懂得，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是毫无能力改变的啊。原本的睡意，即刻全无。其实，自己也是一个小姐啊，不是么？如果，父亲不死，日月堂自然是他去操心，那么她就会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二小姐。不用理会帮派纷争，不用理会人心蛊乱，不用理会种种。为什么以前都不会这么想到呢？是因为小四不在的缘故么？暗自发笑，真是昏头了。

　　杨从从外面回来，想着二小姐找自己来不知是为什么事情，没留意正撞上大门，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哪个丫头，不要命了？”他一向好面子的紧，这时候心里不由得一怒。想看清楚这丫头是谁。
　　“杨从哥哥，你不认得我了？”楼上款款走下来的女子杏面含笑，浅浅的酒窝，好一个乖囡囡。她的打扮很新式，香色旗袍的领子开的要多低有多低。外搭白色网线披肩，衣袖上绣了光片，斜襟上滚了银线边。头发是红色的，松软软披下来及肩，一浪又一浪的袭来。“我是瞳儿啊。”女子已走到他面前，“你仔细瞧瞧。”他当下后退三步。见他这样，女子负气冲楼上喊“苏姐姐，你不是说他必会认出我的么？怎么……”杨从狐疑地看向楼上。果然，二小姐一副看戏的表情，一手托肘，一手抵腮，道：“是、是、是，我是错了，该罚！瞳儿妹妹，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如何？”瞳儿大喜，上前跨住杨从的臂弯，眼睛笑成一条线，“杨从哥哥，今晚你要陪我！”杨从闻言，顿时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因为，即使到此刻，他！也依旧不知道这女子的来历。
　　苏玄沁漠视杨从求救般的眼神，自顾自地和叫瞳儿的女子闲话。
　　“妹妹你这身衣裳真是不错。”
　　“哈，是么?我还怕杨从哥哥不会喜欢呢。”
　　“怎么会，杨从最喜欢这样的穿着了。”
　　……“二小姐……”
　　“嗯，这头发也很新颖呢。”
　　……“二小姐……”
　　终于，放弃了。因为他根本就插不上话。杨从感觉要被人卖掉一样，这感觉，真是让他要……裂了！算了，还是——“二小姐，我去叫车了。”悻悻地走开。
　　1，2，3“哈哈哈~~~”两个女子爆出一阵笑声。眼里尽是得意之色。

　　锦江川菜馆 包间内

　　他渐渐知道，这名瞳儿小姐是杜月笙的四女儿，一直待在美国，所以鲜为人所知。而他与她是早就相识的，听到此，他就不禁要发笑，“早就相识”？如果那也算是的话……“杨从哥哥，你在想什么？”瞳儿轻拍他的肩，他一惊，险些反手打回去。瞳儿也是一吓，又摇摇头，凄然道“是不是，人都会变……” 苏玄沁执茶的手一抖，这样的话，仿佛不久前自己也说过的。呵，谁说不是呢？人，都是会变得啊。
　　心，酸酸的。故作镇静地望向窗外，怔怔地出神。自他走后已是一月，不知道这个人现如今又是怎样的，过得好不好，是否还……很恨自己？“苏姐姐，你是请我们的人。现下里倒发起呆来。”杜清瞳嘟起嘴，埋怨道。苏玄沁这才想起正事。
　　“瞳儿，我听说，你父亲近来和日本人走得很近，不知道……”
　　“哼！”杜清瞳脸色一变，拍下筷子，恨恨地说“我早就说了，日本人都不是好东西！你瞧瞧往日里他们对咱们都做了什么，旅顺惨案，马关条约……所犯罪行，罄竹难书！”说到此，脸色又是一变，甚是哀婉，“可是，爹爹说，那都是清朝的事，不是对国民镇府做的。哼，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他们的！”
　　“瞳儿，你不知道他们和你爹商量的事情是什么么？”
　　瞳儿摇头，“不知道，我才懒得管。那个松本送的首饰也被我丢了，反正，我就是讨厌他！”苏玄沁有点失望，看来，今天的这顿饭，是白请了。扯了餐巾，“你们慢慢吃，我出去转转。杨从，饭后你送杜小姐回家。”杜清瞳巴不得苏玄沁早些走，所以就没有硬留她。杨从只当是二小姐故意害他，心里叫苦不迭。身边的杜清瞳一个劲地问他喜欢什么，什么样的穿着，什么样的发型，什么样的女子……“其实，杨从哥哥我喜欢你许多年了。”红云飞上，眼神却毫无顾忌，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到底是留过国外的人啊。杨从有点窘，“嘿嘿”地笑，“杜小姐，我对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啊，以前从没印象。”
　　“你……”杜清瞳沮丧极了。要怎样才可以让他对自己有印象呢？不过，凭她杜清瞳的魅力还搞不定一个杨从？呵呵，就让他对自己从零到一百吧！她歪着脑袋，甜甜地笑。但是杨从看来，这笑容是极恐怖的。

　　送了杜清瞳回府，杨从匆匆赶回苏园。丫头早就告诉她二小姐在小书房等他。门，是虚掩的。他停在门口不敢进去，良久，敲门而进。苏玄沁慵懒地躺在藤椅上，长发披肩，搭十字锦绣鞋，轻晃着腿，品一杯香茗。他闻得出来，是凌云白毫。“回来了。”目光转过来，瞧了他一眼。“那位杜小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有密令。”
　　他凑上前去，听完后，大惊！“不可！”
　　“怎么不可？利用女人这种事你又不是没有做过。张朝颜你都下得了手，为什么杜清瞳就不肯？同是女子，杨从你偏心的紧阿！”
　　他恍然，这件事，他以为她早就赦了他。其实，她没有忘，一直记得，在心里，只怕早早就治他千百回了！“二小姐，你说过，前事一概不咎的。”
　　她回以冷笑“前事不咎？是，我如今要你办的是今事，你若敢违，我又何必在乎你！”执起他的手，“你只要做我吩咐的事，又何必管那么多？从前的朝颜，我不治你，如今的杜清瞳，我亦允你。你以为，你可以和我谈乐意不乐意么？”
　　“哗！”三道血痕，赫然于手背上。“我要你记住，你是我的人！”
　　算是记号么？嘶嘶的痛，印记？如同冷小四脸上的印记？
　　默然……应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