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碎》澹台小荷

10、第十章

　　春寒料峭，一不小心，苏玄沁竟感上了风寒。拖了几天，咳的越渐厉害。杨从催她去看医生，说是小病不医大病难治。“我看你是陪那杜小姐太久，人也变得不麻利了。我哪有那么娇气，过几天就会好了。”待看见他坚决的目光，猛地想到小四，叹气妥协“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大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车里的苏玄沁含着薄荷糖，闭着眼睛养精神，时不时地咳几下，拿帕子捂住了嘴。娇不受弱风袭，脸上的光泽明显是修饰过的，杏花油的芬芳若有若无，杨从在心里暗暗说到“若是在大街上碰见她，定要以为是哪家闺秀，为之心旌动摇。可一念及她的狠处，又叫人害怕的紧。这样的女子，会有怎样的归宿呢？”低头看看手背上的血痕，又是一阵哆嗦。“二小姐，听说杜月笙手里新到的一批军火全部是有一个叫松本下佑夫的人提供的，那个松本，明上是军火商，实际上是日本派遣在中国的一个特务头子。他肯给杜月笙好处，一定是看上他的什么了，看来，他们交易是一定的了。”
　　苏玄沁换了个姿势，眼睛仍就是闭着的。杨从以为她听的烦，便不再说下去。“你说的这些，我也猜到一二，杜月笙可以让他们看中的无非就是廷垸的那块地。估计日本人是想要盖个什么东西。哼，只要不是太过分，让他们闹就是。”杨从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她，恨不得一口吞了她才好。“你早就知道了还让我……让我接近杜四小姐?!”
　　“不过啊，他杜月笙要是敢越雷池，我定不饶他。”

　　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歇歇。风拂过两旁的大杨柳，绿意飘摇，已近夏天了呢。温暖的阳光恰似温柔的抚摸，遍洒在她的身上，眯着眼睛就这么享受起来。微翘的嘴角显示出她感到无比的惬意、舒适。贪婪的浸入此梦般的场景。浅紫的千褶缎裙如同一只蝶，杨从就在一旁看着这不真实的一幕，良久。不忍打扰。人生就是这样的奇怪啊，曾经费尽心机要置于死地的一个人，却在渐渐中变成了他不可违背的人。“杨从哥哥，我喜欢你啊。”杜清瞳的话跳入他的脑海，难道……怎么可能？！难道说，自己喜欢上了她！！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呆呆地向她看去，“什么？！”一个男子已接近到她身边！是谁？
　　苏玄沁身子一闪，躲过一掌。她恼极了这人在此刻打扰她小憩，正要反劈一掌，待看见来人是谁，急急收住。“锦纶？！”她叫，制止住上前欲打的杨从，“不要动手，一场误会。”
　　杨从立在一旁，手里的药已被捏得不成样子。他看见那叫锦伦的男子执起苏玄沁得手，说“你还是那么能打，不过，总是这样才是玄沁你嘛！”苏玄沁竟然立马现出女儿家的羞涩，不自然的抽出手，向双方介绍道“这是许锦纶，我的……朋友。这是我的助手杨从。大家都是自己人啊。”许锦纶含笑看着杨从，伸出手“幸会、幸会。”杨从打量了他又打量，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绝对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友善。“幸会。”
　　“锦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真是惊喜极了，自阔雨坞一别，她就失去了他的消息。本来已经认准这辈子再难见面，却意外重逢。叫她怎么能够不好奇这其中的种种！七年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他的去处，也问过师傅，也找人去查过，可是都没有结果。他，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玻璃一样的令人不敢触碰。
　　“玄沁，你需要我，不是么？”他这样说，全不顾一旁的杨从，轻拥她在怀，“我知道，我知道的。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他都知道，她只要放心就好。所有的所有，交给他就好。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他最懂得安抚她，寥寥数句便让她心神安宁，在他的怀中，她是这世上最安全的人。所以，那个安倍明也，就让他消失吧。冷笑，不为人察觉的爬上他的嘴角。

　　心都变得轻松起来，锦纶的出现，似乎将小四离去的阴霾一扫而尽。晚上好好地泡了个香氛浴，花瓣撒在水面上红红、黄黄、紫紫，伸出手来，就星星点点地贴在臂上。香气环绕在浴池的上空，水雾迷蒙，朦胧里洁白的身体若隐若现。 “二小姐，杜小姐到了。”丫环在门外说。杜清瞳？略微思想一下，“嗤”地笑出来，“知道了，你去请她先等等。”从水里上来，水珠在凝脂一般的皮肤上滚落，跌成七瓣。裹上绒子李的睡袍，湿发披在后面。
　　“苏姐姐。”杜清瞳一见她面就急急跑上来，“快帮帮我！”
　　“怎么了？瞧你急的。”丫头按惯例奉上茶具，苏玄沁极有兴致品茶，今晚是碧螺春。扬手注入开水，又接过茶罐，拈起叶子扔进去。茶浸即沉底，瞬时间，白云翻滚，雪花飞舞，清香袭人。再观其形，杯里如雪浪喷珠，一条条细螺绽开来，春染杯底，不一会儿，绿晶满宫。细细的品，慢慢地听。
　　“父亲知道了我在拍拖，要我领人给他看呢。可是，杨从却不肯。”
　　“哦？他不肯？”她故作惊奇，其实，这件事杨从早就告诉了她，只等她定夺。“那么妹妹想要我怎么帮你？”抿了一口茶，幽香，鲜雅。
　　“只要姐姐吩咐他，他必会听从。”
　　“这样啊。”第二酌，芬芳，味纯。“感情的事，外人介入，始终不好。你觉得呢？”
　　“可苏姐姐你不是外人啊。”杜清瞳贝齿轻咬住唇，眸子里闪烁着小小得意。一嘟嘴，撒娇起来“我不依，姐姐哪有不帮妹妹的？除非，姐姐你不想我和杨从一起。”她反将了苏玄沁一军。料定她必定按捺不住，果不其然。
　　“好。我就帮妹妹你一次。不过……只此一次啊，下次，你们的事情就你们自个儿弄。”
　　她眉眼笑开来，喜不自禁。“是、是、是，就这一次。”殷勤地帮她斟上第三酌，心里想只要父亲见了杨从，她自会让父亲同意的。还有什么事要苏玄沁帮的呢？呵呵。
　　“嗯，妹妹可一定要记住，你央我帮你，只有一次机会。这次用了，以后可就没有了。”看杜清瞳止不住的道谢，全然没有在意话里的意思。低下头，第三酌，香郁，回甘。碧清的水，映出她的眼，冷漠如霜。
　　果然是极纯的女子，或者就是蠢。杜家四小姐，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