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谋》朱染

12、第 12 章

　　又是那个梦，黑色的海，无边无际，木板上随波逐流的小女孩儿，绝望地哭泣。一个大浪头扑过来，木板翻了，小女孩儿掉进海里。海水封住她的呼吸，她在黑暗中无休止地下沉。爸爸，妈妈，我来了，你们在哪里？

　　“明开，明开，醒醒！”许思摇着盛明开的胳膊。

　　盛明开慢慢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茫然。

　　“你做噩梦了，一直喊你爸爸妈妈。”

　　屋里的设施渐渐清晰，这是船舱里的一间客房。盛明开身上裹着一件浴袍，挣扎着在床上坐起身，头疼欲裂，喉咙干痛，嘴里还有一股咸腥的味道。

　　“难受吗？要不要喝点儿热水？”许思坐在床边问。

　　盛明开点点头：“谢谢。”

　　休息了一会儿，盛明开渐渐恢复了体力，甲板上发生的一幕重新回到脑海。从那杯柠檬水开始，一切都变了。她思前想后，得出一个结论：有人给她下药，在她挣扎着想要离开时，把她推到海里。

　　“酒会结束了吗？”盛明开问。

　　“嗯，”许思点头，“出了这样的事，都没什么兴致了，人差不多走光了。”

　　“喝醉酒掉到海里，我真是丢人丢大发了。”盛明开苦笑。

　　许思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掩饰过去，笑道：“看你怎么想了，掉到海里是挺丢人，不过尚文哲亲自跳下海去救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他？”盛明开一惊，她掉下海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完全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有人敲了敲客房的门，许思应道：“请进。”

　　尚文哲推开门走进来，他也穿了一件客房的浴袍，头发刚刚洗过，蓬松地敷在额前，看上去像个可爱的邻家男孩儿。

　　“醒了？”他看到盛明开坐在床上，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盛明开面无表情地看看他，并不答话。刚上船时，盛明开问他想不想去海里游泳，他说“如果跟你一起，我很愿意”，后来又说“今晚，咱们玩点儿有意思的”。

　　想到这里，盛明开看向尚文哲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怀疑。

　　“干嘛那样看我？刚刚可是我跳下去救了你。”尚文哲觉察出盛明开的不友善，不由得有点儿恼火。

　　“哼，是吗？”盛明开冷笑，“那真得谢谢你了。”

　　“哎，你这人，”尚文哲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我跳下去是有生命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盛明开转过脸，不再看他。

　　尚文哲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的壮举一定能让盛明开感动得稀里哗啦，没想到当头一盆冷水，把他的满腔热情都浇成一肚子怨气。

　　“你行，盛明开，算我瞎了眼，算我倒霉。”他转身拉开门，可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甘，于是又回过身来，说道：“许思，麻烦你回避一下，我跟她说几句话。”

　　许思一愣，看看尚文哲，又看看盛明开，见两人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扭着头冷着脸，她自己完全成了局外人。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门外。

　　尚文哲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坐下，神情里没了怒意，只有淡淡的无奈。他本就是个随性的人，有些事并不放在心上。他伸手想摸摸盛明开的脸。盛明开一偏头避开他。

　　“你究竟为什么生气？因为那天我送许思回酒店吗？其实我只是跟她吃了顿饭而已。”

　　盛明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给我下药？”

　　“下药？你说什么呢？”尚文哲不解。

　　“刚刚在甲板上，有人给我的水里下药，趁我神智不清时，把我推下海。”

　　尚文哲惊住了：“有这样的事？”他想了想，反应过来：“你怀疑我？”

　　“是你吗？”盛明开看着他问。

　　尚文哲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原有的温情火焰般熄灭。他站起身走到床尾，冷冷说道：“你当我尚文哲是什么人？想爬到我床上的女人从这里排到西岛码头，我给你下药，真是可笑。”

　　说完，他不再理会盛明开的反应，摔门而去。

　　盛明开和许思一起搭车回金海湾酒店。许思一直板着脸，看也不看盛明开。刚才尚文哲把她支出去，单独和盛明开说话，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回房间的电梯上，盛明开主动和她搭话：“谢谢你今天照顾我。”

　　许思对着电梯的镜子理头发，阴阳怪气地说：“好心未必有好报。”

　　盛明开想了想，说：“我刚才跟你说，我喝醉了不小心掉进海里，其实不是，有人在我的水里下药，把我推下海，我怀疑是尚文哲。”

　　许思一下子愣了，一只手放在头发上，就那么僵住了。半晌，她转头看向盛明开，盛明开的眼神冷静而深沉，能穿透人心一般。她心里一阵慌乱，低头避开盛明开的直视，小声嗫嚅道：“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

　　清晨的尚家别墅向来是沉寂的，因为主人尚文哲夜夜笙歌，很少在中午之前起床。然而，在尚鸿夫妇入住后，一切都不同了。

　　早晨七点，是尚鸿夫妇的早餐时间，与他们昼夜不分的儿子相比，他们有着规律健康的生活作息。

　　程冬吟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笑吟吟地说：“文哲昨晚回来睡的。”

　　尚鸿翻着报纸，心不在焉：“听说了，穿着浴袍回来的。”

　　程冬吟不以为然，转头吩咐管家：“宋姐，让厨房准备一些香芋，我去做些香芋酥，文哲爱吃这个。”

　　尚鸿抬头看了程冬吟一眼，没说什么，叫住刚要转身的宋姐：“宋姐，你去叫文哲起床，让他吃完早餐去公司上班，现在这样子，像什么话！”

　　宋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程冬吟，程冬吟嗔怪地看向尚鸿：“才几点啊？你就叫他起床，公司的事有多重要？”

　　尚鸿一皱眉，急道：“他二十七岁了，你别把他当成七岁好不好？下个星期，他就要订婚，就他这个样子，怎么照顾人家的女儿？”

　　程冬吟一摔手中的刀叉，气愤地说：“那是他们聂家上赶着，我儿子从小过的就是这种生活，谁稀罕他们家的女儿？”

　　“吵够了没有？”楼梯上突然传来尚文哲不耐烦的声音。

　　“文哲？”程冬吟惊喜地看过去。

　　尚文哲走到早餐桌前，虽然穿戴整齐，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很疲倦的样子。

　　“快坐下来吃早餐，”程冬吟激动得手忙脚乱，把桌上的食物都端到儿子面前，“牛奶凉了，宋姐，快热一下。”

　　“不用了。”尚文哲对母亲的热情并不买账，拿起一个牛角面包，一边吃一边对尚鸿说，“我出去办点儿事，晚一会儿去公司。”

　　“什么事？”尚鸿板着面孔，摆出父亲的威严。

　　尚文哲缩缩肩膀，说：“私事。”说完，他没再理会父母诧异的神情，径自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