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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章 ...

  •   祁苑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和易王宫她住过的那个小院子,董微瓷背对屋内站在窗前,望着如血的晚霞。
      祁苑发现链子又回到了她的手腕上,是董微瓷,在关键的时刻召唤雪蝉子救了她。
      缓了缓,她想要坐起来却指挥不动身体,只好唤他,“君上。”
      董微瓷转过身来,长发如墨浸染的丝绸般光滑,在晚霞嫣红的柔美中散着光,那双桃花眼中好像含着一泓池水,潋滟波光时明时暗,身上穿的还是今早那身衣服。
      “这大半日,你竟连衣服也没换么?”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董微瓷却依旧是她晕倒前的穿着,她记得他的衣衫也着了水,现在看却都已经干了。
      似乎他有一些瞒着她的事,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董微瓷是个温和的人,与他的交往她还是很愉快的。
      “你安好,那便是好。”他神情坦然,眉间划过一丝忧伤。
      忽然场景一花,祁苑的眼前一片雪花……
      董微瓷?她伸出手有些惊慌,旋即跌入了无边的黑暗……

      董微瓷在祁苑床边守了一整夜也不见她有丝毫醒转的迹象,一拨又一拨的太医灰头土脸的从屋里出来。
      而她最初眼球微微转动的反应还是在范元山给了她一些真气的前提下,后来,再多的真气也没有用了。
      没有哪个太医有胆子说出真相,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祁苑活不久了,一切的忙碌都只是掩饰,只是那个人不肯承认罢了。

      第二日夜里,董微瓷一个人坐在她床边,他已经这样不眠不休整整两天,没有人敢来打扰他,虽然这位君王温润如玉,杀起人来却毫不客气。
      此刻望着她的是七曜最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深情地哀伤,他看着床上祁苑安静的容颜,与她的所有过往纷纷涌到眼前,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终于,他站起身来依依不舍的俯身在祁苑额间印下最后一吻,祁苑,我与你之间的一切,到此为止,我再护不了你了。
      董微瓷为她掖好被角,理顺了她枕上的头发,带着一世的眷恋离开了她。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将所有与她相关的过往,一并留在了那扇门里。
      和易王寝殿左侧偏殿那间屋子,从此变成了只属于和易君王一个人的禁地。
      董微瓷前脚关门离开,后脚屋檐上就出现了一个人,黑夜里没有看清动作,人影已经翻身进屋。

      铁静轻轻拍着床上的祁苑,展开流光溢彩的幽冥扇,一点点幽绿的光点飞进祁苑眉心。
      待光点散尽,祁苑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扯出一个委屈的笑,低低的呢喃着,“师父,我累了,特别累……”话没说完就又昏迷过去了。
      铁静看着这个倔强的丫头,满心的不舍与愤怒,抱着她迅速离开了王宫。
      屋后的回廊里站着一个落寞的人影,看到这一幕紧握双拳,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泛着清澈的水光,走吧,走吧,我保护不了你,自然要将你交给能保护你的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疾行数百里后,铁静与紫花宫一应侍女在和易与泉林交界处一个小客栈住下了,祁苑旧病未愈,又耗损心力,如今受范元山法术所伤,凶险异常,青儿赤儿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两日,却丝毫未见起色。
      铁静这才知道,祁苑体内本就有一半生魂不是她的,想起那一半生魂的主人,她不禁沉默。
      她的能力有限,可是再不救祁苑,轻则变成一个失魂的痴呆之人,重则即将死去,并且魂飞魄散。

      铁静再次展开幽冥扇。
      这把扇子上的冥河确实是往生冥界的那条忘川,沿岸的彼岸花能换回一个人的魂魄。
      铁静施完法术已是第二日的黄昏,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好似水中捞上来的,顾不得换衣,就吩咐赤儿和虫儿继续施术护住她体内为数不多唤回来的魂魄。
      虽然她的幽冥扇已将她能唤的魂丝都唤了回来,却依旧无法将她的魂魄拼完整,祁苑那本就是借来的生魂之气越来越弱。
      不曾想万宗的术法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境界,祁苑不仅生魂已散,就连神思也已经受损,此生不知还能不能醒来,即便醒来,也可能变成没有思想不会言语的活尸。
      就在铁静心急如焚准备带她回紫花宫时,一个意外的人不请自来。

      “她如何了?”将殷看着床榻上已然毫无生气的祁苑。
      “范元山对她用了控魂术。”
      铁静想起徒儿受的苦,想起这一切的起因,此时此刻并不能对他存有什么好脸色,态度不咸不淡。
      “如今万宗那生魂控制只怕已经到达了最高的境界,不仅抽散了她的魂魄,还损毁了她的神思,我的彼岸花只能唤回她些许的魂魄,可是神思已损,能不能醒来还未可知。”
      将殷坐在她床边,一双紫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用手轻轻捋顺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我能救她,你们先出去吧。”

      快要天亮的时候,将殷才从屋内出来,面色有些憔悴,顾不得额头的汗,对着门外的铁静说:“你来给她输些真气。”
      铁静即刻进入屋内给祁苑渡气,又过了半个时辰,祁苑苍白的脸色变得稍稍正常些了。
      铁静看着一边额间不断渗出冷汗的将殷,心内有些不忍,却依旧冷冷开口:“多谢帝君,祁苑就由我带回紫花宫,今后也不会再叨扰帝君。”
      “我的人,为何要让你带走?”将殷神情淡漠,语气里那份急迫却有些明显,他刻意的平复了一下气息。
      下一刻却抑制不住似的呼吸急促起来,一边运气一边凶狠的说:“我就算拼尽最后这口气,也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铁静看着他,有些感慨,她站起身抬着头说,“你若真对她有情,便对她好些吧!即便知道结局,也请给她一些美好。”
      说完便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他如何不知道,这是她生命的最后时光。
      因为她的生命已经渐渐消失,那些她设下的不允许他靠近的咒印也随之失效,他再见到她就已经是这副残破不堪的魂体。
      将殷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眉眼,祁苑的生命走到尽头,作为引子的使命已经完成,就在她在和易王宫中陷入黑暗的那个时刻,他的力量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这一世,她身处棋局,却不知自己就是这局棋,一路走来,他既希望她能明白,又巴望着她不要明白。
      明知她助自己重新得回力量就要死去,他却一次一次救回她,不惜自己灰飞烟灭,不是他对她有多么不舍,而是再也不愿意面对没有她的任何一个时刻。

      祁苑手上的链子泛着白光,将殷站起身来打开门。
      范元山站在门外。

      “将殷,好久不见。”范元山褪去那副残忍苍老的模样,重新变回他妖艳邪狞的红衣魔君。
      “红龙,你伤了我的人,还敢上门。”将殷语气低沉,声音里有明显的怒气。
      “她不死,你如何得道,不过是我帮帝君你成仙的路上添一副尸骨罢了,你竟这么在意。”红龙毫不介意的随意甩甩袖子。
      红龙话音刚落,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已经直抵他的胸口。

      红龙呵呵一笑,看着将殷自云之遥的体内分离而出,手持剑身,眼底依旧是千年不起波澜的平静。
      将殷手臂一挥,沉睡的云之遥重回屋内,整间屋子瞬间被一片深蓝的光芒笼罩。

      “我不介意提前与你决战。”将殷周身被强大的灵焰包围,灵焰燃烧的小火焰在周围时隐时现。
      红龙面色不变,眼神却是惊涛拍浪激起的烟波浩渺,“我如今法力不如你,却也不惧与你玉石俱焚。”
      “你大可以挣脱束缚,与我放手一战。”将殷说着一剑刺入他的胸前。
      红龙连眉头都没有皱,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可惜你的人活不了了。”他后退一步,离开那支寒冷的剑。
      将殷反手燃起灵焰向他挥去,红龙灵活的躲开,两人腾空的身影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在月光下无法分清彼此。
      等到将殷落下的时候,红龙的手臂滴着血,无暇的脸庞也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你在逼我。”红龙阴狠的眼神变得血腥,将殷是在逼他破除三千年前他为他种下的封印,他滴血的指尖深深扣进肉里。
      “伤她的时候你又何尝不是在逼我。”将殷缓缓抬起手中的剑。
      “你如今的力量不过是原本的三分之一,破除封印于你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放手与我一战未必没有胜算,不想尝试一下吗?”将殷站在树尖上,垂着眼眸,端肃的容颜没有丝毫可以讨价还价的柔和。

      红龙咬牙切齿的看着依旧俯视天地的昔日七曜之主,心底涌起的是千万年的恨,然而他只是捏紧了拳头,却依旧不打算挣脱封印。
      “你那小丫头恨极了你,你做的这些可有意义?”红龙不屑的摇摇头。
      “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鸾宜不肯想起你你又少做了一分吗?”将殷笑了。
      被人戳了痛处,红龙皱起眉,“将殷,我等着与你决战的那天。”
      “我也很期待。”
      将殷看着红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收起剑,在清冷的月光下站了很久。

      祁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看书的那个人。
      祁苑心思一沉,此刻是白天,这里坐着的是云之遥。
      没有欢喜,只有疲惫,她将头转过去不看他,“我师父呢?”
      “她回紫花宫了,由我照顾你。”将殷淡淡的开口。
      竟然是将殷,祁苑心底的情感汹涌起来,关于母亲关于责任,关于她曾经的心伤。
      “不敢劳烦帝君。”
      将殷并不介意,垂眼微微一笑,“云之遥这副身体,暂且借我几日,你有什么地方想要和我一起去的?”
      祁苑非常吃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是自己脑袋受了伤出现幻觉,还是思维混乱尚未恢复听错了他的话。
      自己下的咒印呢,难道都被他解了……
      她怔了好一会才问道:“帝君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与帝君没有这么深的交情,即便是我师傅将我托付给你,如今我也醒了,不敢再耽搁帝君,还是就此别过吧。”
      祁苑想要起身,腿脚却有些不稳,她在床边坐了一会,稳住气息,她感觉到将殷听到她这番回答的时候明显气息有些乱。
      “我知你脾气倔强,也是之前我让你伤心之故,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将殷的气息已经平复,声音却始终有些不易察觉的虚弱。
      “原谅?我与帝君并没有相欠,何来原谅?”祁苑并不看他,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她勉强自己站起身来,身形一歪就要摔倒。

      “你气息不稳,不要勉强移动。”将殷伸出手扶住她。
      “我能照顾自己。”祁苑被烫了一般挣脱开,扶着床柱站好。
      “我只求一件事,”祁苑也发现了自己的急切,便刻意缓了一下,给了自己一些底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求,帝君你能离我远一些。”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祁苑并没有想到它的威力,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割了一刀,钝钝的疼。
      将殷的手自半空中缩了回去,尴尬的沉默着,最终垂了眼睛,敛了神色,却依旧和缓的说道:“好,你不要再动了,我不打扰你。”

      她别过头不去看将殷如何离开,无论如何不可否认,那是她爱过的人,或许现在也还在爱着,她害怕看到他的背影,那会使她更加痛苦。
      一股气血涌上喉间,祁苑一阵眩晕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回床上,头靠在床柱上喘气,抑制不住的流泪。
      原来,她也可以对他这么残忍,想起那只停在她身侧的手,祁苑泣不成声,她的反抗也是一把双刃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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