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3章 ...
-
祈乾宫的晚宴上,男人们端坐明亮华丽的朝堂,一旁用一幅华帐隔开的侧堂里坐着今日受邀的女眷们。
祁苑和隔着不远的千丞郡主代语初举杯示意了一下,语初还她一个柔和的笑。
舞姬们出来了,纤腰裹着轻纱,犹如一片片嫣红的云霞,随着乐曲舞动水袖,露出一截截雪白的臂膀,旋转中,隐隐散发出一阵阵甜腻的香气。
祁苑低头轻轻的笑了,果然。
一曲舞毕,一个慵懒凛冽的声音响起,“然钦,昨日城门口,你的一位将军表现英勇化解了一场危机,本君要当面谢他。”
洛然钦将眼光落在左手的玉璃涧身上,笑着说:“夙皇客气了,辰王已将当时情况如实告知,那位将军乃是玉元帅的长子,玉璃涧。”
原来是玉异海和燕遮瑕的儿子,凤琊不由得多看了那位年轻将军一眼。
玉璃涧立即起身来到大堂中间单膝跪下,朗声说道:“末将玉璃涧,拜见夙皇。”
“玉将军箭法如神颇有燕将军的风骨,着实令人赞叹,本君特让工匠连夜赶制此物以表将军功绩。”凤琊这番褒扬倒确实是出于真心。
此时,夙皇身边一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年闻言立刻走下台阶,将手中的锦匣递到玉璃涧手中。
“护卫陛下乃末将职责所在,夙皇大礼,末将不敢当。”玉璃涧并未接下,垂首回答的不卑不亢。
“玉将军,夙皇赏识是你之幸,收下吧。”洛然钦笑着接过话。
“是,玉璃涧谢夙皇。”玉璃涧这才手过头顶接过锦匣。
“玉将军,夙皇赏赐可否也让我们开开眼啊?”董太妃这边已经得了太后的允准,在屏风内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玉璃涧依言打开锦匣,里面是一只玉雕的奇兽,周围的大臣们也起身去看,有的啧啧称奇,有的捋髯笑而不语。
锦匣传到屏风内,女眷们也依次传看。
“呦,这是个什么奇兽啊,给姑娘们也瞧瞧。”董太妃眼波流转,一脸惊奇。
女眷们传看一圈,都纷纷交头接耳,说不出个所以然。
“如何?董太妃可识得此物?”夙皇身边那个俊美少年带着一丝嘲弄,笑着开口。
“夙皇宝物,本宫真是不识得,在座的哪位小姐说说,这是个什么稀罕物?”董太妃勾唇故作谦和的笑着,假装没有听出那个少年的挑衅。
“女眷们本就没见过世面,不识得也是正常的。”少年的嘲讽越来越明显。
“回太后,太妃,臣女造次。”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女声响起,夙皇抬起杯子的手微微的一顿,眉眼低垂,缓缓呷了一口杯中酒。
“郡主年幼,说错了也不过大家一笑,但说无妨。”赵太后虽宽容仁德但也是女中豪杰,看到这里也不免来了一丝意气,一看乃是千丞王府的郡主代语初,喜从心底来。
“是,”代语初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垂眼一笑,“这是诸犍,乃上古神兽,相传人面豹身,牛耳一目,有长尾,能发巨声。行走时衔着尾巴,休息时盘着尾巴,力大无穷,善射,又名胖郎神,只是……”
语初顿了顿,看了帐外一眼,笑着说:“玉将军神威英武,相貌堂堂,岂是胖郎神可以形容的,夙皇谬赞了。”
“哈哈哈,这是千丞王府的郡主,小儿家言语,夙皇见笑了。”赵太后心里满意极了,嘴上还得谦虚着替语初圆个场。
代沉恪的女儿,凤琊笑了,虽然看不清那个身着湖蓝色衫裙的女子,这个声音倒是让人颇有一些动容。
“传闻玉将军战场上面带赤金鬼面具,难道竟是因为太过英俊之故?”那个俊美少年依旧没有放过玉璃涧。
玉璃涧一板一眼的答到,“容貌爹娘所赐不敢有辱,玉璃涧乃战场厮杀之刃,容貌比本事引人注目实非幸事。”
“梓琰,不得无礼。”凤琊笑了,“这是胞姐凤琅之子,竖子年幼,锋芒正盛,不值一谈。”
这会子,他才开口圆场,那少年的骄纵还不都是他授意的,祁苑抬眼不屑的看了一眼帐外,回过眼风又与语初对视一眼,今天这场戏比想象中更热闹,她很满意。
“玉将军,百闻不如一见,当年只闻先王提起玉元帅威名赫赫,今日一见果真虎父无犬子。”凤琊笑着向洛然钦说:“怎么,今日未见玉老将军?”
“玉老将军日前告了假,随夫人归省了。”洛然钦笑着回答。
凤琊朗声一笑,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伉俪情深,令人羡慕。
“语初啊,你将匣子收好,拿出去还给玉将军吧。”太后和善的笑着对代语初说。
语初闻言起身回礼,施施然走到帷帐边,伸出手将匣子递给面前的玉璃涧。
语初抬眼睛,面前这个年少将军,挺拔高大,头发一丝不乱的束好,面容俊美,神情端肃。
长成这个妖孽样子,竟还能端肃,实属不易,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玉璃涧却没有看她,自始自终垂着眼睛,低声道了谢接过匣子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女子恬静顽皮的笑容,优雅的仪态,不动声色的落在了不远处一双深邃不羁的眼眸中。
而此时,关于那个叫梓琰的男孩对玉璃涧相貌的一番言语,不由得引起在座群臣的议论。
祁苑偷偷撇嘴,哼,玉璃涧算什么,是他家那一位没来,要是那一位来了,不知道更要怎么样呢,她不着痕迹的瞪了玉璃涧一眼,自己长成这样,怪谁呢。
怪谁?要怪,只能怪他那亲生老子,当年七曜之地第一美男,啸霜大将玉异海,又娶了赤炎国号称羞煞百花的女将军,百花杀燕遮瑕。
两人都是世间难得的好相貌,可惜了生的都是儿子,这两个儿子在千城国中样貌出众,追求者众多。
因为长得太美,以致于长子玉璃涧战场上常年带着一副赤金鬼面具遮住半张脸。
次子玉烟冷比哥哥还要仪容卓绝,不过性子开朗,倒是满不在乎自己一出门就沸腾一条街的盛况,时不时会和围观的姑娘们调笑几句,因此越发引得追随者甚众。
常常回到家里衣衫都被那些胆大的姑娘尾随着剪得七缺八乱,第二日就有姑娘将那布条缝至手巾荷包等等私密物件中,含羞分享,还有人剪了他的衣衫做了一个荷包在街市上叫价纹银百两。
烟冷知道以后,不禁顿足哀叹,这种生意他怎么自己就没想到,都让别人赚了去。
后来他就常常拉着另一个冷面著称的美男洛卫玄一同祸乱街市,洛卫玄脸色太过冻人,他一来玉烟冷的衣衫更换率直线下降,渐渐地也就绝了一些人的发财路。
再后来洛卫玄知道了其中的奥秘,也就拒绝和他同行了,这一点也充分证实了,以上的三个美男子,统统不是断袖,千城姑娘们一片欢呼。
夙皇的嘉奖落幕了,而祁苑等着的这出戏,才正要开始。
“娘娘,”董太妃对着太后,虽带着笑意却难掩她骨子里的冷傲,盈盈的开口道:“臣妾听闻,岳家老太爷和辰王府老王爷在世的时候就订了亲事,如今卫玄也到了年纪,不知这杯喜酒什么时候喝的着啊?”
“妹妹说的正是,”赵太后赞同的微笑着,与董太妃一道,将视线落在了外殿上的洛卫玄身上,气宇轩昂俊美冷傲的年轻辰王正与大臣们交谈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个主角。
“娘娘,”董太妃笑着看着太后,一双玉色的手不经意的扶了扶额角的金簪花,手指上的艳红色蔻丹一闪而过,祁苑皱了下眉,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些,虚伪。
“卫玄是咱们自家孩子,如今辰王府没有老辈的,这事,还是得有娘娘出面做个主,才是皇家的规矩。”
“瞧瞧,还是妹妹惦记着,皇后,你也不提醒哀家。”赵太后假意嗔了一下姚暮筱。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思虑不周。”姚暮筱微笑着起身向太后和太妃福了福。
“娘娘这么说可就是我的不是了,”董太妃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不是的意思,捻起一颗葡萄,剥了半圈皮笑盈盈的递给皇后。
“皇后到底年轻,做事难周全,还得娘娘费心多提点着。”
皇后忙礼数周全的接过葡萄,迎着董太妃艳若桃李的脸,绽出一个恭顺的笑。
“王儿你说呢?”赵太后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
“此事按母后的意思办。”洛然钦对太后与太妃的提议没有意见。
洛然钦温和的笑着对辰王说:“卫玄,就这么办吧。”
“谢君上隆恩。”洛卫玄起身行礼,无风无月的眼眸里半点星光都没有,深幽而暗沉。
洛然钦点点头,对内侍官说:“传太后懿旨,将岳家长女赐婚于辰王,婚礼由皇后一手操办,去拟旨吧!”
祁苑说中了。他波澜不惊的坐回去,眉间依旧一派安宁,心里却早已万丈波涛。
“岳家的长女与辰王年纪相仿,相貌虽比不得千丞郡主,在千城国内也是数得着的,果真郎才女貌,给辰王道喜了。”董太妃抬起脸,勾着唇角的笑意淡淡看着洛卫玄,眼底深幽看不出真正的意图。
接着董太妃又举杯,不经意似的转脸对洛然钦说:“玉将军一表人才,此次又得夙皇赏识,真是人中翘楚啊,皇上有这样的臣子,当真是千城之福。”
她耳畔的金叶子抖了抖,映着她完美的脸部轮廓,格外的引人注目。
玉璃涧一听话题又拉上了自己,心中有些不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洛卫玄,辰王优雅如常,正与太宰大人碰杯。
他不是洛卫玄,婚事的利害千丝万缕,但他却是千城的臣子,既是臣子就不排除会有被指婚的那天,而此时此刻他心里想到的只有那个手执绣针的娇柔女子,完全没有领会董太妃将他与千丞郡主扯在一起的险恶用心。
太后没有接太妃的话,只是笑着点头,眼风里不由得又扫了一眼端庄倾城的代语初,眉梢眼角带着一阵舒畅。
“给辰王道喜了,竟能赶上这样的喜事,本君也需得随一份礼才是。”
凤琊放下酒杯,解下衣襟上的一块凤佩递给梓琰。
“事情突然不曾预备,这块玉佩是幼时先皇赐给本君的,明日装好请皇后替本君送给辰王妃。”
“夙皇赏赐太重,臣惶恐,无功不受禄,多谢夙皇一番美意。”洛卫玄眼角微垂起身行礼。
“辰王虽不是本君的臣子,近日招待本君却也尽职尽责,如何赏不得,梓琰,你去办吧。”凤琊摆摆手,淡淡的笑着。
“夙皇今日连赏我两位臣子,也是我千城之幸,来,为今日这几件喜事我们一起举杯。”洛然钦举起杯子,台下众人起身举杯,一时间气氛热烈。
祁苑心里暗笑,这一出戏唱的真热闹,太后和太妃一唱一和,为的就是撺掇皇帝下旨赐婚,不仅促成了洛卫玄,还饶上了代语初,真是好手段。
端看这两位后宫女眷的作为便知道都是资深戏骨,好戏正在开演的路上飞奔而来,祁苑在心里叫好。
就这样,这场三月柳絮纷飞下,不知是由某位女眷一手导演,还是两位女眷联合导演的大戏如愿以偿的上演了,如今已经唱了两折:赐婚,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