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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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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千城国都梧州,春日嫩柳初生,迎春花迎风初绽,街上人群往来热闹非常,邻国宿曜的皇帝今日就将到达京城,洛卫玄今日代表王室在城门口迎接人称夙皇的宿曜皇帝:凤琊。
夙皇金色的马车缓缓出现在城门外的官道上,洛卫玄一贯阴鸷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迎贵客的表情。
宿曜的夙皇向来以狂傲著称,为人冷酷手段狠辣,相貌出众,在整个七曜的男人中几乎无出其右,中宫却一直无主,后宫人数稀少,一直以来都有传言俊美无俦貌似天人的夙皇也许是个断袖。
眼看夙皇的马车即将停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不知从哪里响起一声尖利的哨音,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直奔马车,洛卫玄斜眼一瞥,就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三道金色的光芒正中黑影,黑影随即落在地上。
侍卫们随即赶上前去,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身中三箭,几个侍卫连忙将他捆起来。
“旧闻千城迎客之道有趣,今日一见确实有趣……”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车中响起,带着致命的磁性。
“失礼了。”洛卫玄依旧面不改色,说话间几个侍卫已经将尸体抬走了。
三支金箭的主人,一位仪容俊伟的年轻将军,随即将三支火箭射向天空,在空中绽开火红的三颗光球,这方才开启了千城的迎客之道。
一旁的随侍打开车帘,一个高大的男子缓缓走下车来。
“洛卫玄拜见夙皇,陛下一路辛苦,我王已在宫中等候,请夙皇换马。”洛卫玄恭敬地下马行礼。
自云舟山溟龙典籍被盗之后,就出现了刺杀夙皇的事,身为传说中地宫的钥匙,凤琊的血对地宫和盗取典籍的人至关重要。
那个被抬走的黑衣人很快就化作了一阵黑色的烟雾,侍卫前来奏报的时候,洛卫玄和凤琊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
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刺杀,只有一种目的,一张名帖,而他们都知道这背后的主人是谁。
凤琊抬眼,狭长的凤目波澜不惊,刀刻的五官多一丝则刚少一分则柔,俊美的浑然天成。
他不经意的看了远处马背上那位年轻的将军一眼,翻身骑上自己的马,金褐色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勾起唇角看着洛卫玄,说:“辰王请。”
此刻的凤琊并不知道,自己与这名青年将军千丝万缕的关联就从这一刻开始,一切的根源,只因那个女子。
夙皇凤琊驾临千城,是为百年前宿曜与千城君主共同商议每隔十年两国君主共赴千城境内的云舟山祭天的约定。
可是就在夙皇出发前半个月,云舟山镇山的溟龙典籍被盗,一时间风云色变,七曜皆惊。
于是,夙皇此行除了祭天,更是以君主之身为云舟山增添王者正气,祭奠神兽。
祭天大礼的第二天,千城王室就在朝阳宫举办晚宴,宴请夙皇,同邀朝中重臣一并家眷。
刚过午后,三三两两的马车便驶上了通往宫门的官道。
朝阳宫外朝臣们三两交谈,一派热闹,而女眷都在凤藻宫给太后太妃请安,一时间凤藻宫热闹非凡。
当今的千城国君主名叫洛然钦,是赵太后的亲生子,先皇仙逝后,宫中女眷也就剩了赵太后和董太妃二人。
先皇勤于政事,不好女色,原本宫中妃嫔就不多,皇后赵冉一向深得恩宠,皇后嫡子洛然钦文武全才,品性仁厚,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国主之位。
太妃董繁雅原来只是一个嫔,并无所出,是和易国送来献给千城王的公主,直到新帝洛然钦登基,恩典先王遗眷,才晋了太妃位。
宫中原本还有一位太妃,就是先皇仙逝以后出家伴佛的颜太妃,颜太妃早年离宫,已是多年不在都城。
颜太妃育有一子一女,二皇子少年夭折,三公主洛颖和去年已经嫁与章叶的君主为后。
洛然钦则刚刚娶了太宰姚互深的孙女儿姚暮筱为后,嫔妃皆空,因而后宫中人少屋空,御花园里这一众女眷,倒添了不少热闹。
赵太后不以为意的扫视了一眼这些衣着华美章纹妍丽的女眷,目光在扫过千丞郡主代语初的时候,格外的闪亮了一下。
“祁家小姐今日可来了?”太后转身问身旁的皇后。
“回母后,祁家夫人和小姐都来了。”姚暮筱恭敬的回答。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可惜祁家已有婚约,倒是千丞郡主……她浮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心里有了打算。
正在和一位官家女眷说着什么的董太妃优雅的笑着,专注而投入,这边发生的动静,倒像是完全不在意,其实,每个细节都没有逃得过她的关注。
洛卫玄避开御花园,绕路往棠梨院行来。一路上道边盛放着满树的梨花,花瓣不时随着清风缓缓飘落。
梨花的尽头是棠梨院的拐角,纷繁的花雨中站着一个身着粉黄色宫装的女子,昂着头,在漫天的梨花雨中格外融洽而统一。
洛卫玄认得,那是祁家的独生女,祁苑。
千城祁家,身份煊赫本是前朝皇室。祁氏最后一任国君无故失踪,于是祁家主动禅位给现今皇室洛氏,祁氏一族公正清明,在民间声望不低,洛氏亦不是投机鼠辈,当日既得祁氏禅位,担的就是天下黎民的重任,故而多年来君臣相助,国力昌隆,只是祁家素来人丁单薄,到了这一代只有祁苑一个独生女儿,身份之尊贵,祁家上下之宝贝可想而知。
这位小姐自幼喜静,既不常出门,显贵小姐们的集会上也鲜少露面,祁氏夫妇万般娇宠任由这个女儿作为。
虽说祁家今日也得诏入宫,但此时此刻,这位千金小姐出现在这里,着实让人生疑。正在洛卫玄心存疑虑之际,那个淡雅的人影倒先转过头来了。
“辰王。”祁苑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她和洛卫玄并不陌生,也算幼时的旧相识。
“祁小姐,”洛卫玄淡淡的回礼,眼前的祁苑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孩童模样,记忆中这位小姐并非看上去这么空灵,今日一见倒是难得的典雅,“你不在御花园,到这来做什么?”
“我自然是欣赏御花园好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她脸上挂着恬静的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是通往御书房的唯一通道,”你竟是不知不觉?洛卫玄冷哼一声,一贯阴鸷的神情中带着嘲讽。
“祁苑自小也在老太后膝下得过几年恩泽,现今没有那么大的福分常常出入宫廷,循着些许记忆也是有的。”
祁苑偏头接下一朵飘落的梨花,落在手中,花瓣就碎了,扑簌簌的掉了一地。
洛卫玄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这话说的并没有纰漏,祁苑自幼多得老太后疼爱,曾在宫中教养过一段时间,各处宫殿的分布,她自然都清楚。
“人说落花入土更护花,岂不知,这花瓣早早晚晚都被宫人打扫了,牺牲也是徒劳,”她将手中的花瓣吹到地上,抬起眼睛看着他。
洛卫玄没有接话,眯起眼睛,心里不禁一沉,祁家,竟也卷了进来。
祁苑绕到洛卫玄身侧,“如今辰王青年才俊,婚事人人都惦记,听说老王爷在的时候就有过交代,联姻岳家,可不知是哪位小姐?”
“劳祁小姐挂心。”洛卫玄淡淡的。
“如今你这婚事算是头等的大事,难免不让人多想,你说呢?”
“呵呵,”洛卫玄笑了,斜着眼瞧着她,“看不出来,你一个闺阁女子,还懂得这些。”
“我虽不大出门,也晓得出门看天气,自己淋湿了也就罢了,还白白连累旁人。”祁苑笑着瞟他一眼,一片不知何时落在头顶的梨花随着她的转身旋转着落下来。
祁苑裙角翕动,施施然离开了。
如今的千城王室宗亲,就只有洛卫玄这一支,事关王位的继承,所以这位王爷的婚事,不仅各大家族盯着,皇室也一刻不曾松懈。
云舟山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那蛰伏千年的魔,终于破封而出,只是这一次世间既没有将殷,也没有神祇,虽然危险却也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那股黑暗成型,并且不知何时开始渗透。
狭长的宫道里,祁苑衣裙曳地,步履坚定,她不是别人,她是生于银辉闭月的祁苑,即便父母始终隐瞒,终归她身上肩负的不曾改变,自她降生这些东西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确定离开了洛卫玄的视线范围,祁苑翻了个白眼,装正经真不是她这样的正常人能做的事,真是累死仙人了,虽然顶着一副典雅的仪态,心里却满满的都是对各种意外的期待,还有观察收集各种值得一笑的现场资讯的活跃。
她身后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说的并不让他意外,意外的是,她竟会和他说这些,这出戏有了她的加入会更生动,看样子那只背后的手已经等不及了,洛卫玄一直到祁苑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拐角,才渐渐弯起了唇角,有趣。
与此同时,岳家后门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马车即刻驶离了岳家。
马车上,取下斗篷的女子有这一张精致明媚的脸,此时正一脸泪痕的依偎在身边的男子怀里。
“她说今日圣上便会赐婚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女子的声音颤抖而娇弱,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腾起强烈的保护欲。
“宁儿,会有办法的,我去求太后,你我情投意合,我去求太后,她会答应的。”男子紧紧地搂着怀中女子,年轻俊美的脸上还有着未褪的稚气,语气焦急而恳切。
“不会,太后不会答应的,卫齐,圣旨一下还有谁能改变,我不要和你分离,我不要……”宁柔呜咽着在洛卫齐的怀里痛哭失声,心里却一刻也忘不了那个不被任何人当真的预言。
“她”已经说了洛氏有意要将自己赐婚给洛卫玄,洛卫玄如今是王室的眼中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王室除掉,有他挡在前面,卫齐才是安全的。
而“她”也说了,只要自己带着卫齐离开梧州,她就能保他们平安,等到洛然钦除了洛卫玄,他们就可以回来继位辰王府,而“她”下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洛然钦,到那时候,卫齐就可以登基,她就有机会成为皇后。
躲在爱人怀里假装娇媚的女子心中这些可笑而狠毒的想法,绝不是心地纯良的卫齐能想到的,他也绝想不到,这个他一心一意对待的女子最后会让自己走上那样一条不归之路。
多年前,一个算命的人在岳宁柔幼时曾预言她将会坐上皇后之位,这番胡话被她的父母当做笑言从未曾当真,可岳宁柔本人却是实实在在听进了心里。
那个雍容美丽的女子鼓励宁柔与卫齐私奔,一番话释放了她放在心里多年的欲望,只不过膨胀了野心与欲望的她并不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死亡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