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冬天》和平和冬天

8、十一七天

　　No.8 十一七天
　　晚上吃过饭，和平和爸爸在客厅里看电视，妈妈端过来了两盘切好的梨子。
　　和平窝在沙发里，身上盖了一个薄毛毯，咔哧咔哧地咬着梨子。
　　一月专吃猕猴桃，二月甘蔗营养高，三月菠萝正当令，四月山竹胃口调，五月草莓为上品，六月水果属樱桃，七月桃子全身补，八月西瓜暑气消，九月葡萄抗氧化，十月白梨把肺保，十一苹果人皆益，十二橘子维C高。和平妈妈坐在和平的脚边，叮嘱和平把盘子里的白梨吃完。年轻人到了季节最容易上火。
　　和平咬着梨子含糊不清地答应着，卧室里手机呜呜地震动着，和平隐约觉得听到了震动的声音，但是电视里太吵闹，隐隐约约也不真切。等到一盘梨子全部吃完，和平回卧室里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两个未接电话。
　　看了通话记录，两个都是李可人打来的。
　　李可人是和平初中时要好的朋友，中考之后因为父母的关系去了实验高中。实验高中和凤凰高中在很多年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学校，这次联考双方学校也都是发起方。只是从零九年开始，凤凰高中采用新的机制，引进一批年轻的教师和高效课堂模式后成绩突飞猛进、一骑绝尘，成了全市人民心中的翘楚，哪家的孩子在凤凰高中学习排名靠前，都是一件看起来一只脚踏进大学校门的得意事情。但是很多人都忘记了，决定命运的往往是另一只脚。
　　两个人上了高中之后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周末经常约着出去玩。
　　和平看到两个未接记录，急急忙忙打过去。电话那头刚响了两声李可人的声音就出来了。
　　和平，刚刚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怎么都不接啊？
　　我刚刚和我爸妈在客厅里看电视，手机在卧室放着呢，没听到。哎，你知道吗？我刚刚隐隐约约就觉得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过来一看还真的是。真是太心有灵犀了。
　　得了吧，谁跟你心有灵犀。我现在就想跟考试的出卷人心有灵犀。
　　我也想，我还希望这几天每天晚上做梦梦到他，然后他慈眉善目地跟我说：和平啊，你快告诉我，你都会什么呀，你会什么我考什么。想想就激动。
　　……
　　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胡扯，都快刹不住了。和平听到电话那头李可人的妈妈压低的声音，“怎么还不知道复习功课”，李可人听话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正和和平讲电话呢。李可人妈妈一听是和平，“你也要跟人家好好讨教讨教学习经验，不要光是胡扯。”
　　李可人推搡着妈妈出了门，掩上房门短短地舒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你看吧，我妈对考试比我还紧张。”
　　和平嗤嗤地笑着说：我刚刚可都听见了啊，你妈妈让你向我好好讨教讨教学习经验。和平故意拖长了“好好”两个字。也不用你做什么，跪下来磕两个头就行啦。
　　几天不见打趣我更顺口了是吧。哎呀，想想还要复习七天就心烦，对了，你们学校有没有给你们发什么内部资料，快让我瞅瞅。
　　和平也全无保留，直接打开电脑，用摄像头把老师整理的复习大纲和测试题加答案一并拍下来传给了她。
　　告诉你啊，这次考试你一定要称霸实验高中，等哪天我去了在大门口吆喝一声“李可人”都有人眉开眼笑请我进去那就好了。啊，想想都觉得美啊。
　　李可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我考第一你激动个啥？你自己天天坐不住我都担心你呢。
　　和平哼了一声：你忘记你妈妈刚刚让你讨教我了，说明我也是有优点的。
　　好好好，李可人无奈了。
　　和平想起来学校里热火朝天的复习场面，想起胡杨轻飘飘地讲解时的自在，想起罗川隐隐的紧张，不禁正色道：不过，我觉得凤凰高中竞争确实挺大的。不知道你们实验高中怎么样。这两个星期在学校，明显大家都重视起来不敢怠慢，课间时候也都不约而同地在座位上做题，有些平日里不见听课的同学，最后的时间里也都努力在补知识点。放在以前初中，大多数人还是游戏的心态，虽说一样是学习，氛围和场面怎么也不会这么重视。
　　李可人听了，也有感触：是啊，我们学校大家成绩可能比你们差点，所以大家更刻苦。刚开学的时候我早上提前十分钟六点五十到学校，教室里的人都快坐满了，不知道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迟到了。
　　所以假期这七天时间我们都得认真复习啊，第一次考试，总归不能太难看。
　　李可人在电话那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现电话里沉默着，突然想起和平在电话那头，怎么能看到自己点头了呢。
　　李可人把这些告诉和平，两个人又没心没肺地闲扯开来。
　　等到和平挂电话时，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进了房间，和平才发现都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妈妈叮嘱和平早些时候睡觉，掩着门出去了。
　　和平喝了牛奶，摊着一张白纸在写字桌上，握着笔硬气地写上了七个大字：假期学期计划表。定定地出了神，等回过神来，和平开始在白纸上写：
　　10.01 上午语文诗歌背诵加默写一张语文卷子
　　下午数学知识点公式记忆错题本
　　10.02 上午地理地球运动的全部课本复习错题回顾
　　下午政治经济生活知识点背诵
　　10.03 上午英语二百句前五十句背诵两张英语卷子
　　……
　　和平把七天时间大致排了排每天要做的事，每天晚上的时间空余，用来回顾自己当天记下的知识点或者觉得生疏难懂的学习点，最后给自己空出了半天的时间。
　　和平又在写字桌的右上角用磁铁吸了一张A4纸，用来记录每天遇到的自认为的重点难点，放在最后一天下午集中复习。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第一天的早上和平就晚起了大半个小时。本来和平对自己就有自知之明，知道要是定个六七点的闹钟也是起不了，白白多了挫败感。所以心慈手软地给自己定了八点的闹钟，但是和平睁眼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多了。和平掰扯着闹钟几分钟，都不清楚到底闹钟响了没有。
　　因为和平昨晚对自己太过自信，也没告诉父母早起叫醒自己，还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现在快九点钟坐在饭桌上，爸爸妈妈都收拾着准备去参加聚会。和平一脸憋屈，也不能冲自己发火，耷拉着耳朵心不在焉地吃早餐。
　　和平爸妈两个人边换衣服边偷偷地交换眼色。
　　昨晚睡着之后，慢慢起了风。和平妈妈去和平房间关窗户，为了不打扰和平，打开写字桌台灯时刚好看到和平铺的四平八稳的假期学习安排。心里暖暖地和和平爸爸表扬和平长大了。
　　早上两个人吃早饭时和平房间的闹钟响了，几分钟过去，还不见和平出来。和平妈妈洗了手准备叫醒和平，爸爸阻着她说：由着她去，起晚一次第二天就知道教训了。这样也好，晚个时间起床也没什么损失，还能让她学会自己节制自己，心里有个谱。
　　和平妈妈打趣他说：那你以后早上可别让我叫醒你了。
　　爸爸嘿嘿地笑了起来。

　　等和平起床，两个人就看懂了和平脸上的不开心，也都心照不宣地没说什么。两个人叮嘱了和平一个人在家多喝水，中午记得睡午觉，长时间看书要多休息，就换了衣服走了。
　　家里就剩和平一个人了，和平拿出手机发短信给罗川，虽然他就住在对面，两家的门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不过几秒钟，叮铃一声，和平看到短信里只有一行字：写卷子。放下手机，快去学习。
　　和平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看手机，又一想，我在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不就在拿着手机吗。
　　和平被自己漫长的脑回路反射弧逗笑了。拿着手机去卧室按照假期学习计划表开始复习。

　　和平每天的复习生活倒也不枯燥，刚开始坐不住，后来下午四点钟写字累了，刚好罗川喊她去楼下看落日。之后的几天，两个人一到四点就结伴下楼，在楼梯口外面坐着，有时候两个人讲讲自己复习的进度，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呆呆地看落日。太阳从西边一点点往下掉，等只剩半个圆时，太阳开始慢慢发散，金边的界限模糊不定，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之后就不过一刻的时间，西面的天边就只剩下一大片金黄色的光彩，像是油画里大笔勾勒渲染的黄晕儿。

　　到了最后一天下午，和平发现自己每一科都有一些还没有复习完，心里开始紧张起来。这几天的时间虽然过得充实，但是和平也知道，学习并不紧凑，很多时候时间白白过去。到了这个时候和平心里也定不住了。
　　和平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没动笔，开始想现在要怎么办。想了半个多小时后，发现没有什么好的思路，于事无补。紧张焦虑的情绪一瞬间完全平息，和平自己都有点诧异，心平气和地拿出来数学和化学。这两门学习效果比较明显。
　　晚饭之后，还有一些和平没有吃透。罗川敲了和平家的门，喊她一起去外面走走。和平想这一两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用处，就跟着他出来了。
　　楼下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已经泛黄，风一吹哗啦啦作响，有些被风重重卷起又轻轻落下，颇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凄壮模样。
　　罗川在和平旁边走着，说：看你的样子肯定没复习完吧。
　　和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啊。心情却没什么波澜。
　　很正常，能有几个人能把所有的知识点复习完，就算复习完了，又有多少人能够把知识点都吃透。这次想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时间利用好，下次就好多了。不过实话告诉你，我复习完了。快崇拜我吧。
　　罗川又恢复了以前混不吝的模样。知道和平不能一直安慰，这姑娘，什么都要自己想清楚，所以干脆逗她开心开心。
　　和平本来还有点讲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听完罗川的最后一句，装作恶狠狠地说：哼！岁数那么大了还这么骄傲自大。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么有智慧的古言你都不听。罗川故意拖长了鼻音。
　　和平只要一斗嘴就恢复了元气。
　　两个人走走停停，罗川讲了一路的笑话。和平仰着头心想：你肯定还是很紧张吧？自己都不知道一晚上叽叽喳喳讲了多少个笑话吧。不过和平没有说任何安慰罗川让他放松的话，有的时候，有些安慰的话，不出口，才是最大的安慰。
　　两个人一路笑呵呵地回家了。
　　等待着第二天的，对于两个人意义不同却同样意义非凡的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