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冬天》和平和冬天

13、滚滚和减肥药

　　No.13 滚滚和减肥药
　　十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凉爽了很多。秋天一到，同学们刚过夏乏，仿佛一身子的活力无处宣泄，都浇灌在课堂上轰轰闹闹的捣乱声和课间里嬉皮笑脸的打闹里。
　　杨柳青来找和平的时候，和平就知道。操场也是个挥舞生气的好去处。
　　从侧门刚到操场外面，篮球场上啪啪啪啪运球的声音、咚咚咚咚篮球砸向篮筐的声音、鼓劲加油的女生尖锐的声音等等混杂在一起，像是秋日里恣意疯长的向日葵花子剥落的声音，噼里啪啦热闹得人心头情愫乱颤。
　　仿佛是一踏进高中校门，所有的孩子都长大了。同样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但明显多了一些不言而喻的东西。比如说光明正大地喜欢、窃窃隐隐地暗恋、故作老成的深沉、骄傲盲目的独立……
　　还有，身旁杨柳青的难掩的欣喜。
　　“快看快看，林行在最里面，穿红衣服的那个。”杨柳青一激动就喜欢拍人肩膀。
　　和平扭着自己的臂膀，“哪个啊？”
　　整个篮球场几个区域都人影绰绰，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哪有什么红衣服的？
　　和平正循着杨柳青手指的地方望去，倒是一眼先看到了胡杨。
　　胡杨也在这，他怎么也在？不是说他从初二就开始不碰篮球了吗？
　　还是没看到林行。
　　杨柳青说，“走，我带你过去。那么明显的林行，怎么到你这就看不见了呢？”
　　“那是因为你喜欢他，你当然第一眼就看得到他，不是我的喜欢，我怎么会看得见？”
　　杨柳青眼睛一下子起了一层雾，“你说什么呢？小声点。”
　　和平嗤嗤地笑了，“你也不用脸红吧，滚滚。”
　　刚刚还一脸娇羞被人戳中心事的杨柳青怒气冲冲地说：“不许喊我以前的外号！”
　　铿锵坚韧字正腔圆得都可以去考全国主持人资格证了。
　　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胡杨在一旁站着两只手交叉抱着胳膊并未发觉。直到杨柳青喊了一句“林行加油”，声音底气饱满浑足，胡杨一惊，转身打了个招呼。
　　和平想起刚才说给杨柳青的话。
　　“那是因为你喜欢他，你当然第一眼就看得到他，不是我的喜欢，我怎么会看得见？”
　　……
　　男生们打起球来整个人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汗水噗噗地往下淌，倒也是只觉得酣畅淋漓，并没有让人厌恶的臭烘烘的感觉。当然，这只是大多数女生的想法。而和平，刚好不在大多数里。
　　罗川就在附近的另一区域篮球场。远远地每个转身都能看到和平的背影，一直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不是说不喜欢看男生打篮球吗？不是说臭烘烘得惹人厌恶吗？不是说一群人在那三寸之地争抢得面目可憎吗？
　　天知道这些说辞都是和平从哪里找来的。不过这是怎么回事，跑下来看人打篮球。我还在这呢，怎么不见跑过来看我呢？
　　罗川运球的时候故意装作一个不小心，球砸在篮筐上直挺挺地飞出去了，刚好落在和平的身边。
　　和平懵地一下跳了起来，一个篮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她的脚下。胡杨条件反射地推了和平一把。手掌宽大地和平一整条胳膊都轰地一下血液上涌，暖烘烘地体温全部涌到一只胳膊上，和平像是怕被人发现，揪着自己的右胳膊紧紧按住。胡杨以为手上力度太大了，忙不迭地道歉。
　　和平还没来得及张口说没关系，罗川就一身汗涔涔地跑过去捡起球，径直扯着和平的右胳膊，“怎么回事？”
　　和平没觉得异常，“没事，就是刚刚被篮球吓着了……”还没说完，看到罗川气喘吁吁拿着刚捡起的篮球，“就是你，你故意的吧？”
　　有胡杨在，和平说话不自觉地扭捏了起来，要是平常，和平铁定吼着罗川“你！快给我道歉！”
　　旁边两个人都没觉察出异常，罗川心里倒是不痛快了。
　　“没事赶紧回教室去，快上课了。在篮球场砸着不是常有的事。”罗川象征性地拍了拍和平的肩头，和平心虚地若有若无地瞟着胡杨。
　　罗川回到篮球场，胡杨被一旁的同学拉着三缺一去打网球。杨柳青看和平悻悻地模样，以为是刚刚吓着了，就招呼着回教室。
　　路过学校里一年级教学区的小超市时，和平非要拉着杨柳青去逛逛。
　　要说换做平常，都是杨柳青拉着和平东转西转，这个来一包那个来一桶，今天却是反常地失了样子。杨柳青跟在和平后面磨磨蹭蹭地抬脚，眼神贪婪地往两旁的货架上瞅了又瞅，手却迟迟不动。平常两个人总是张牙舞爪地，这下和平看出了些端倪，威逼利诱下杨柳青才说了实情。
　　她谎称自己的同学要减肥，让她姐姐从英国寄回了两瓶减肥药。每天早上吃一粒，一天都有饱腹感，偶尔强烈的话，还会有呕吐感。这样一天都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自然而然就会瘦下来。
　　“你疯了吧？”和平压低了声音。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是有些可怕的事情。
　　每天晚上黄金档时间总是穿插着一些广告，一到减肥药的广告，和平妈妈就会痛心疾首“现在的广告太没有道德意识了，堂而皇之地在电视上传播减肥药，都是有副作用的啊，现在的年轻姑娘不懂，以后后悔也都晚啦。”然后就会拉着和平爸爸听她一遍又一遍地讲单位里玩得好的同事的邻居的远房亲戚吃减肥药吃出了厌食症向邻居求情治病的事情来。
　　和平实在是想不通，难道过了四十岁，所有人都开始对这种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的各种遭遇产生强烈的共鸣和代入感了吗？不过好在和平妈妈不经常和和平讲这个，因为和平自从听了第一次之后就说，妈，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呢？你就给我说了这么多，要不改天我也试试？吓得妈妈至此之后拉着爸爸讲起这件事还要压低声音生怕和平听了涨了她的好奇心一时兴起。
　　和平一时间想起来妈妈整天八点档广告时间讲的话，拉着杨柳青的手不自觉出了劲。杨柳青满不在乎又信心十足地说：“你放心，没事的，我专门上网查了，厌食症都是特例，概率这么小的事情发生不到我身上。”
　　和平不放心，但看到杨柳青这么笃定的说辞将信将疑，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因为林行才减肥的？”
　　这本来是个问句，但是从和平嘴里说出来，语气沉稳地不容置疑，陈述句。杨柳青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也不全是。”
　　“你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一定要马上停药，一定要告诉我。”和平看现在劝说无望，只能这样叮嘱她。
　　两个人走到三班教室门口，和平挎在杨柳青胳膊上的手还没有松开。“滚滚，这个外号不只是戏谑，还有感情。”
　　杨柳青见和平少有的严肃，也正色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下午六点半的天开始灰蒙蒙地沉了，和平总觉得哪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