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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继奥西里斯的天空龙碎裂后,纳芙蒂娜王妃怀上埃及的第二位殿下,无疑是今年最重大的事件。
      作为现任法老王阿克卡南的表妹,纳芙蒂娜拥有一个女子所能得到的无上尊荣:美丽的容貌、睿智的头脑、高贵的身份与来自丈夫的爱意。唯一令人扼腕的是,这位受人爱戴的美丽王妃子息微薄。与法老王成婚后十余载,年近三十的纳芙蒂娜膝下只有亚图姆一个王子,虽然王妃与法老王感情历来笃厚,不需要依靠子嗣稳固自己的地位,但王室人丁稀薄,难免遭人诟病。
      现在王妃沉寂六年之久的肚子又有了动静,如此天大的喜讯几天之内就借着休神的翅膀传遍全国,隐有盖过半年前石板神殿那场骚动的势头,民间甚至还流传出类似“二殿下乃是奥西里斯御下天空龙降世”的传言。
      对于平民的误解,神官们都表示乐见其成,毕竟三幻神的损伤事关重大,如果能借此平息在民众中造成的恐慌,真是再划算没有了。
      而作为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与此事有直接利益相关的某个男孩,正与他的朋友们一起坐在莲花池边的草地上,为怀孕的母妃编织花环。
      能得到父母全心的宠爱固然很好,可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宫殿里难免孤独。想到以后会有一个小孩子迈着小短腿跟在身后,奶声奶气的叫自己王兄,当了六年独生子的王子殿下格外期待着兄弟的出世,甚至忍不住将这份心情与亲近的朋友们分享——有玛娜这个失败的例子在前,他暂时无法扭转对妹妹的偏见。
      “……母妃最近害喜的厉害,寝宫里到处都放着酸梅罐子,侍女们都说她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孩,母妃也说王弟和我当年一样能闹……你们猜他会长得更像父王还是母妃?到时候我要给他什么见面礼才好?对了,父王会不会让我给王弟起名字……游戏?”亚图姆终于意识到周围异样的安静,他停下话头,小心翼翼打量着身边人难看的脸色,“你真的这么不喜欢弟弟啊?”
      “笨——蛋!”玛娜恶狠狠地在男孩头顶砸了一拳,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时间陪王子殿下你从宫里溜出来玩,却要听某个混蛋一直弟弟、弟弟的说个没完,任谁都不会高兴的吧?”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可女孩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亚图姆抓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得出最简单直接的结论:既然是自己惹了游戏不开心,先赔罪总没错。
      “抱歉,我只顾着说自己的话,忽视了游戏的心情。可弟弟是弟弟,游戏是游戏——我当然会很喜欢自己的王弟,但那是一个王兄该做的事;亚图姆最喜欢游戏,唯独这一点,不管他有了多少个弟弟妹妹都不会变。”他将水池里一朵将开未开的紫色睡莲扯来别在游戏耳际,笑嘻嘻的盯着他瞧。
      游戏想事情想得正出神,冷不防被淋了满头水,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流进领口,让男孩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缩了缩脖子,把睡莲拿在手里小声抱怨:“啊呀,亚图姆你真是的,我早上刚洗过头发……再说了,也别把哄女孩子的手段用在我身上。”
      “我是认真的,而且这朵花很衬你呢。”王子殿下再接再厉地凑上前与他咬耳朵,“和游戏眼睛的颜色一样。”
      “油嘴滑舌。”游戏忿忿地推了他一把,别过头悄悄红了耳根,“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一旁的玛娜眼珠一转,气势十足地双手掐腰,居高临下瞪着深色皮肤的男孩:“没错,亚图姆你一定又不做功课上街闲逛了,我回去要告诉师父!”
      身份尊贵的王子殿下按着额角,看起来几乎要叹气了。
      “说吧,”他经验十足地提问,“这次你又看上了什么?”
      “就……你寝宫窗台上那个木雕的人偶啦——反正男孩子也不喜欢那些东西,倒不如送给我才不浪费。”
      游戏不赞同地抬头看她:“那个可是藩国进献的东西,礼品单子上都有数的,摆在房间里给师父看到,一定又要罚你抄几遍咒语书。”
      玛娜还没说话,倒是亚图姆老气横秋地一挥手,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她都快做成惯犯了,反正没有证据,马哈特顶多念她几句。倒是游戏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被这句话提醒,脑子里纷繁的思绪再度涌上来,游戏用手指戳了戳身下的绿草,情绪又有些低落:“我并没有在生气,不过是……”
      “是”的音节还没有说完,男孩便蓦地住了口,此后任凭亚图姆再怎么威逼利诱,他再也不肯多说一个词,只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怔怔地看着平静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他哪里在生气呢?不过是难过罢了。而这其中的缘由实在无法同任何人说起,只能独自担着这份悲哀,眼睁睁等一切尘埃落定。
      *********************************************
      游戏依旧每日读书、习字、操练剑术;偶尔在玛娜的怂恿下溜进王宫陪亚图姆玩几局赛那特,或者在一旁围观另两人比试魔法,将寝宫弄得一团糟。日子仿佛城外静静流淌的尼罗河,广阔的水面如镜、波澜不兴,哪怕丢进一粒石子,水波也很快散尽了去。
      虽然亚图姆偶尔还会觉得游戏在因为某事而忧心,但当面对一个坚持那只是对方神经过敏而产生错觉的当事人,任谁都无法继续在此事上纠缠不休。
      眨眼间泛滥季已经过去,播种季也差不多到了尽头,离王妃的预产期只剩下不到一月,在神官的建议下,法老王决定启程前往阿斯旺,在太阳神庙斋戒三日,为妻儿祈福。
      游戏毫无悬念的从师父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马哈特甚至额外叮嘱男孩要在自己离开的一周里对玛娜严加看管,以防后者趁着王宫里守备松懈,拉着王子殿下一起偷跑进禁地胡闹。
      面对马哈特严肃的面孔,游戏只觉得自己恐怕要辜负师匠大人的殷切期待了——能让玛娜不拿师姐的名头来压着他同闯禁地已经是万幸,如果反过来要自己对对方的做法加以阻止,倒不如事后陪着玛娜一起抄咒语书还来得更简单一点。
      不过从来都是乖孩子的游戏毕竟无法对师父的叮嘱置若罔闻,冥思苦想一晚后终于找到突破口:既然自己势单力孤,那么就找外援啊!
      于是在第二天下午,游戏挑了陪同亚图姆习剑的空隙,委婉转达了马哈特对玛娜的担忧和自己对王子殿下的期待。
      此时前往阿斯旺的参拜团已经启程,这位王子殿下因为年纪太小而不能随行,除了呆在王妃的寝宫里与未出世的弟弟说话,就是日日盼着游戏和玛娜进宫陪自己解闷。
      如今被拜托帮玛娜禁足,虽然觉得不能玩探险游戏很遗憾,但因为提出这个请求的人是游戏,亚图姆还是很讲义气地一口答应。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游戏很是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水,朝一旁的棕榈树走去,拿起树荫下准备的水囊。
      “还好有亚图姆你帮我,”他双手合十,感激地道谢,“否则我就只好陪玛娜一起抄书了。”
      “说得好听,我什么时候不帮你了?”
      “唔……亚图姆确实帮我很多,比如写字、魔法、剑术……”游戏掰着手指数了数,先是愣了一下,便抬起头对着站在面前的埃及王子,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
      “这下就知道自己受我多少恩惠了吧?”亚图姆抱着练习用的木剑,傲慢地昂起下巴,“所以说喽,如果没有我,像你这种笨拙的家伙可怎么办呢?”
      倚靠树干坐着的男孩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垂下眼帘,半晌无话。
      拉神驾驶着纯金的马车,飞驰在万里无云的天空,巡视子民生活的土地,车轮上极细的金色光线自棕榈孔雀尾一般的宽阔叶片间穿过,于男孩洁白稚嫩的面孔上留下细致描绘的花纹。良久,他缓缓提起嘴角,仿佛绽放在季节之外,最后一朵莲花——
      “如果没有亚图姆的话……或许会绝望吧。”
      面对如此陌生的挚友,亚图姆很丢脸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的游戏似乎已经与他相隔了数千个哈特,年幼的埃及王子还不懂得用语言描述这种长度,只知道它漫长得就仿佛是从生长椰枣的庭院到苹果树扎根国度的距离,又或者是从底比斯绵延至阿斯旺的路途。
      他原本只想让游戏感恩戴德,现在倒觉得像是自己不好,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好不容易想起一件事可以转移话题,便急忙像见到救命浮木一样抓上去。
      “咳……也、也不至于这么夸张……那个……对了!一会儿和我去见母妃吧,今天弟弟在母妃肚子里和我打招呼了!”
      游戏不可思议地瞧着他手足无措的王子殿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如同打破了某个咒语,那种令人退缩的距离感就像它出现时那样不着痕迹的消失了。
      “我还是不去了。”他说,歉意地摇头,“我在三个太阳日里只能来这里学一次击剑,明天仑德老师就要检查上节课的功课,你的动作都已经熟练了,可我还有几个地方做不好,亚图姆再陪我练习几次行不行?”
      “当然没问题,朋友就是应该用在这种时候。”见到游戏恢复正常,亚图姆松了口气,也盘膝在草地上坐下来,随手将木剑放到身旁,“不过我奇怪这件事很久了,明明游戏你是要当神官的人,却对体术修习意外的上心。当然也不是说你在魔法方面就如何懈怠……只不过马哈特偶尔会在父王面前提到关于你的事。”
      “师父?”原本还十分轻松的面孔立刻垮掉,紫水晶般剔透的双眼也迅速蒙上一层雾气,简直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难道师父认为我不够努力吗?”
      “别担忧,是称赞的话——马哈特说游戏体内魔力储备之充沛是他平生仅见,如果好好栽培,必将成为能够超越自己的伟大魔术师。”
      游戏显然没料到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脸上顿时烫的可以蒸蛋,难为情地垂下头拉扯裙角。只是连发丝间露出的耳朵尖也透了粉红,亚图姆在一旁看得手指发痒,大咧咧伸了手去揪他滚圆的脸颊,后者躲了两下没躲开,也就自暴自弃地由着对方。
      “不过那也不是全部。”亚图姆托着下巴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游戏确实不喜欢魔法吧?可以将所有咒语倒背如流,对魔力运转的控制也无可挑剔,却很少真正动手练习。”
      游戏脸上的红晕逐渐退却,他攥住衣角低声为自己分辩:“但我保证可以熟练掌握它们。”
      “我相信游戏。可是和剑术一样,想要真正让魔法变成自己的东西,就需要大量的练习。你的天分并没有得到充分发挥,马哈特大概也为此感到十分遗憾。”
      游戏静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生怕自己惊扰了什么似的。
      “我是平民,亚图姆。”他说,“我没有任何贵族的血统,能够拥有强大魔力什么的,直到现在还像是一场梦。我不敢轻率地使用魔力,恐怕也是担忧如果太得意忘形,便会激怒了神灵,让他将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收回。”
      “你怎么会这样想?!”亚图姆惊诧地瞪圆了眼,无法理解对方的杞人忧天,“拉神的仁慈是没有贵贱之分的,他挑选真正有资格的人赋予力量,就是要他们在大地上代为散布神的荣光。”
      男孩似乎说了什么,但那些音节尚在齿间就已经消散在风里,甚至不带起一丝空气的震动,让亚图姆以为那仅仅是自己的错觉。
      庭院里起了风,紫眸男孩抬起手,接住一片凋零的野罂粟。
      ——没有神明会选择我。
      ——因为神不会眷顾戴罪者。
      通过不光彩手段得来的力量是无法持久的,因此哪怕最微小的魔力都不可以轻易使用……他必须将那些力量仔细收藏进乌木匣,直到真正需要它们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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