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根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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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给你。”
捏着包装纸边角，时音看着橘真琴坐下后把刚买的小蛋糕递给他，而后敛弯了红眸，也没有拆穿他：“虽然想给你糖，但是今天的份都吃完啦。”
橘真琴愣了愣，接过后向她道谢，也不客气撕开吃起来。
刚从冰箱出来的牛奶经历了主人的跑动颠簸摧残，瓶身已经冒出水珠，不到一会便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洼。
岩鸢的海岸线和房屋接壤，时音盯着被自己踢起的小沙堆，伸回脚往下一层石梯坐去，那样即使屈起腿她也能碰到细软的沙子。
海风正好迎着浪花而来，时音在那半刻的安静中缓缓道来：“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很慌张的。”
“因为社团招新时前辈忽悠说需要我的帮忙就义无反顾地进了田径部…在此之前我都是回家部来着。”手指在沙地上戳出一个洞，她把下颌搁在膝盖上，“虽然千裕也在里面，可和我不同她本来就是田径部出身的。”
“所以，什么都不会运动细胞又不是特别好的我就很怕。”
橘真琴一直觉得时音偏浅的栗发是他在人群中找到她的关注点，可在落日过去许久、让那铂金变得昏暗的夜幕下，他仍不能忽视它。
晦涩的话语和看不见的表情，此时此刻都令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咀嚼。
“但是既然都入部了我也不想就那样放弃，就只能努力。”时音回头瞄了一眼男生，不尴不尬却好似有点自嘲：“一年级的时候没能去参加，今年选上了却没想到努力过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脚踝用来告诉她自己开始错位的微痛，在她想着硬撑的荒谬下变成剧痛。
县大赛没跑好，得不偿失下还果不其然被批了一顿。
时音环住双腿，忽觉那时冲过来清爽的海风，带着潮水微咸的味道，不自让她打颤把自己瑟缩进自己圈起的黑暗之中。
听见她声音闷闷的，橘真琴不再犹疑自己也往下层楼梯坐去。鞋底踩上细沙，即使经过多年的海水冲撞挤压，但还不似石板那样坚硬，令他想到身旁的时音。
橘真琴能理解她。
刚刚过去的地区大赛，在所有人努力下他们终是和松冈凛重修旧好。
也只有现在他才敢去想失败后的光景，在体验过成功后，挫败仍让他心惊胆战，但同时也更让他觉得庆幸。
娓娓道来的心路程融化了时间流逝，橘真琴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后，察觉时音还坐在原地眺望着幽暗不明的地平线。
——……在哭吗？
那是恍然之间意识到的这个可能。
可是还没落实，时音已经站起来如常看向他，目光在疑惑他的怔忪。
橘真琴匆忙说道：“啊，我已经扔完了。”
——蠢死了的发言。
“那回去吧。”
“嗯……我送你回去吧。”
“没关系的，我家就在那边不远，明天……诶明天周末，那拜拜。”
时音慢慢走远，有着间隔的路灯照下，女生身影忽明忽暗。除了那显眼的绷带，平稳的脚步根本看不出她的脚伤。
橘真琴如梦初醒，时音到底是个固执的人。
*
周末过去，临近期末。
橘真琴再一次在同个地方遇到身穿校服坐姿没什么变化的时音，“今天，也在外面吃？”
“他们出差了。”听出言外之意，时音不介意地笑道：“橘君今天一个人回来？”
“啊，那是……”橘真琴挠了挠后脑勺，“游泳部那边有点事，天方老师让我过去，haru就先回去了。”
时音拖着声音应答，没有束起的长发被风弄得错落起来，她却毫不在意，“这样啊。”
橘真琴一直觉得女生的头发是样神奇的东西，明明方才还是凌乱的，换了方向迎风甩了甩，又变得贴服起来。
话音落后一时之间双方好似都不知道说什么般沉默，他又没忍住视线不断往她脚边飘，中袜却没能让他如意。
良久，他想着给女生一个独立的空间先行告别时，女生回看他几秒也表示要回家了。
走的时候又是和此前相仿，除去女生走出几步才发现没道别后回过身来，瞅着还在分岔口原地的他挥手说‘拜拜’。
还有什么是不同的？
橘真琴拼命思索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脑海里何时出现了一条处于紧绷中的线，牵扯着他的思绪。
“时音！”
女生抬手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来以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再次向他挥了挥手，全然没有以往的笑容。
“明天见，橘君。”
线自此崩断。
*
天好蓝。
没有参杂一丝异色，万里无云的湛蓝，如同让人辩不出时间的流动一样。
“小—真——！”
“诶？”
叶月渚鼓着腮帮似乎在控诉着他的走神，橘真琴打着哈哈道歉。
“我觉得这个可以作为明年的社团招新！小真觉得怎样？”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悄然走到尽头，但对于游泳部来说这些似乎都不是他们的关注点。
“第一！！”天台门嘭的一声卒然打开，灰发少女冲了出来，然后一扭看到天台上早已有人后表情顿时垮掉：“诶——你怎么在这里？！”
“朝仓前辈你这什么表情……”龙崎怜聋拉着脸，无语回她。
“你眼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而后走出的另外一个女生顺路无情吐槽，引来朝仓立刻转火：“什么啊。”
龙崎怜嘴角抽搐话哽在喉间，推着滑下的镜框，继续无语：“为什么她们自己先吵起来了……”
橘真琴看着龙崎怜纳闷，继续打哈哈，直到时音最后一个走出来，对着两人哑然失笑圆场，他表情才骤然凝滞起来。
“好啦，不是说饿才跑那么快的吗，又不是势争第一。”
上次道别时说的明天见并没有得以实现，这会突然遇见，橘真琴无所适从许久才转过弯来，不再别扭直白看过去。
位于学校至高点，眼里除去一望无际的苍穹，就只有映入其中时音那纤细的身影，还有她脸上盈盈绽开的微笑。
同时，时音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是一怔，笑意微滞后被很好的抿嘴而笑掩饰过去。因为即使当时只是红了眼，她不免还是觉得尴尬。
——会把他吓到的吧……啊真是我在干嘛……
片刻后两人不期而遇的目光交接，停息，然后倏忽瞬移，疑惑对方动作，又再对视——多么熟悉的场景。
“啊。”
“哈哈……”
——想起来了。
时音莞尔一笑，对着由此至终都没有给过别人脸色看温和笑着的男生，点头示意后走向并没有停止吵闹的两人。
而橘真琴的失笑也表明了自己和她一样想起了什么，他不自揉捏着耳垂，埋头吃饭来躲避朋友发现后的追问。
可这一切不同的是，两人早已没有了当初对视时的通红满面。
*
“哔——”大野高举起手，让人把趴在跑到上的咸鱼赶走的赶走，抬走的抬走，“下一组！”
赶鱼大潮刚退，大野拿过体育委员的记录板，毫不在意自己忽然手抓鱼【雷，朝准备起跑的人扔去：“校记录没跑到重跑啊。”
一副我信你鬼话的样子，时音撇过脸假装没听到。
“说的就是你，时音！”大野嘿了一声，继续开火。
“千裕不也没跑到！”
“朝仓专攻短距离，你还能对比上了？出息了啊。”
——？？？？？我也是啊！！！
有火发不出，时音一脸冷漠扭了扭脚，干脆不再搭话专心跑步去了。
啐了一声，大野把记录板还给体育委员，和身旁人聊起来。
橘真琴在弯道处遇到时音，只是对方好像并没有看到他，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令他狐疑了半路：“老师，一班的成绩登记好了。”
“啊哦哦谢啦橘，你可以自由活动去了。”大野拍了拍他肩膀，橘真琴应声后看到是站在一旁的世良才恍然大悟。
“脚看起来已经没事了，其他呢？”
“千裕说情绪也没事了。”
“那就好。”大野听完后终于能放下心来，翘手抱胸，却还是没忍住吐槽：“这丫头，真让人不省心。”
橘真琴站得稍后一些听得一字不漏，他看向不远处正要死要活地进行着体育期末考试的时音，抿了抿唇。
“橘！”
“啊来了。”
同班同学在喊，他跑向操场出口，不长不短的路程，仅仅几十秒，他却不由得咧开嘴来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什么？突然笑得那么开心。”
“时—音—！要重跑了哦，你这样不行啊。”
高二第一学期最后一堂体育课，长跑期末考试跟着数周之久的梅雨季尾巴结束。
“诶，嘿没什么。”
“吵死了！！”
*
忍无可忍怼回去后，时音跑完躺着尸许久，拖着从麻木中恢复的腿去洗脸。
浑身汗淋淋，热浪夹杂在风中吹过来，吹开些许汗湿的发丝，可还是感觉不舒服。
她没心情去留心偶尔从旁路过低声不知道讨论啥的男生，在水池边手脚脸都洗个遍后才觉得整个人恍过神来，抓着领口扬了扬，发现有人停在旁边：“诶？”
大概是太阳太大晒成的吧，男生脸红红的，和她一样。
时音没在意又再抓起肩膀衣角把黏在皮肤上的衣服扯开，晃动间发尖的水珠不小心打在眼角上。
“跑完了？”
“……嗯。”
橘真琴看着她一手揉眼，可还是煽动着衣服呼气，看起来热得不行。
想了想，他跑远去自动贩卖机，沉吟半晌，还是选择了矿泉水一把拧开，“给你。”
时音一愣接过，看了看邻近的水龙头，禁不住发出短促的笑后立刻弯唇止住：“谢谢。”
——真奇怪，好像没那么热了。
夏蝉鸣声忽起，倚在水池边一口一口抿着水，她望向附近的树木，隐隐约约间恍然能看到噪声制造者。
脚不自在地上划动，“脚伤的时候没锻炼，总觉得现在心态调整不过来。”
“嗯？”宽大的手掌抓住手臂向手腕抹去，橘真琴甩开抹下来的水净手：“但是我们不是这么认为啊。”
“诶？谁？”时音一脸不明，见橘真琴难得地没解释卖关子，她挑眉装作不满：“什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男生没说话，但还是一副好心情的模样。
七濑遥找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面无表情地思索一番，没想出个所以然橘真琴便发现了他。
“……跳远考试开始了。”
“啊，我现在就过去。”
尽心尽责地当个好发小，七濑遥不再想其他，盯着橘真琴几眼而后转身顺便避开时音看过来的目光等着他。
——关系真好。
慢慢走远的身影一高一矮，即使差不了多少，高的那个还是不由地稍稍俯下脑袋去看着另外一人说话。
‘再给自己多一点信心，时音。’
时音拧上瓶盖才发现自己一下子喝了半瓶去，她晃了晃被困在瓶里的水，把瓶子放在一旁水池边上，氤氲而成的斑驳随着摇摆的枝丫在上面形状不一，折射成光。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想着橘真琴离开前的话，深呼吸，最后嫣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5.根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