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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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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刺眼的阳光,照醒了刘宇,于是一切如常。
升学考试的计划行程已经开始了,今天学校里为每一个准备参加升学考的年纪的学生订了《学校时报》。《学校时报》是教育部授权出版的一份权威的学习报刊,主要的就是针对准备升学考年级的复习和学习,以及考试资讯等等。不过大部分学生只把这个当成一份附加的习题卷来看待,不过因为学校规定,必须人手一份。两周一份《学习时报》就这样积存下来,到了毕业,家里的报纸已经可以堆得半人多高了。刘宇大概的翻阅了一下就放到了一边。光是面对原本的这些作业就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了。
“这些份报纸你想要吗?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就给我吧。”安纳齐说道。
“嗯,不好意思我想留着……”
“那好吧,如果你不想要了你给我吧,谢谢了。”
刘宇看过去,安纳齐手上已经有了相当数量的报纸了,看来班级里有很多的人不想要这份报纸,确实,就某些方面来说,积存这些报纸很麻烦。安纳齐收集这些报纸做什么?看他的样子似乎还乐在其中。刘宇没有再去多想,但是条件反射般问道:
“你收集这些报纸干什么?”
“哦,这算是社会经验吧,你平时看这类报纸吗?”
“嗯,偶尔的。”
“真是的,浪费那么多的纸,花了这么大力气,弄出了这堆没什么用的东西。我收集它们也就是想要物尽其用。”
不得不承认现在真的是变得非常的敏感,稍有一些凌乱就会变得难以忍受,而且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
“课文《变形记》的作者是卡夫卡,这是一篇幻想性质的短片小说,开篇就是这样一句‘当格里高尔·萨姆沙从烦躁不安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甲虫……’这样的以一种单刀直入的开篇为的是加深读者的映像,小说开头一句,主人公已经变形,没有过程,也没有原因。而接下来,小说写到‘还是再睡一会儿,把这一切晦气事统统忘掉吧’……‘我挑上了一件多么累人的差事。’从这里看出主人公格里高利尔·塞姆沙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变形,甚至没有感到惊讶,恐惧等等。而仅仅只是感到忧郁,在这种荒诞的气氛中,作者想要表达的是一种绝望的情绪,在这里我们看到……”
这完全是死板的照本宣读,没有情感,也没有思考。只是像一台收音机一样的在讲台上发出声音!卡夫卡的小说很有寓意,《变形记》是精彩之作,可是这样的课的讲解令人难以忍受,这算什么,我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方面有要求了?
“我们来看:小说一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写了主人公格里高尔发现自己变成‘巨大的甲虫’,惊慌而又忧郁。他的父亲发现后大怒,把他赶回了自己的卧室。第二部分开始,格里高尔开始变了,养成了甲虫的生活习性,却又保留了人的意识。他失业了,仍旧关系怎样还清父亲的债务,送自己的妹妹上音乐学院,可是,一个月后,他却成了全家人的累赘,他的家人,父亲、母亲、妹妹对他的态度改变了。第三部分,为了生存,家人只得打工挣钱,忍受不了格里高尔这个负担。妹妹终于提出把哥哥弄走。格里高尔又饿又病,陷入绝望,‘他怀着深情和爱意想他的一家人,然后他的头就不由自主滴垂倒在地板上,鼻孔呼出最后一丝气息’,死了,父亲,母亲和妹妹开始过着自己养活自己的新生活。文中的主人公由‘人’变成‘甲虫’,这预示着人们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刘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出神的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家人,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自己如果也变成了一个大甲虫呢?可我不愿意去死,即使是为了家人,虽然家人给了我生命和生活,但是这就……而且为什么会变成甲虫,是谁让我变成了甲虫,还是其实自己本来就是甲虫,只不过变回来原形?为什么?是谁……是什么?原因何在?可是这个故事也是开始于变成甲虫之后,如果,有原因,那就一定不在其中了。
“总是这种陈腔滥调,即使是再有耐心的人,也会受不了的……”另一边传来了低语声,刘宇看过去,安纳齐正怒视着讲课老师,低声的自言自语,刘宇侧耳倾听;“卡夫卡写的这篇文章从来不是这种目的,还说什么:‘作者写作这篇小说的目的是为了反映资本注意社会对人的摧残和压抑使人变成了一只甲虫!?’真是荒谬无比,可笑至极,这些人都是什么脑子?连这种话也说的出。文章写作的本身在于它所有的意义,而非目的。‘异化’的原因是社会,这是目前人们所公认的一种解读,但是‘被异化者’本身的人格也是有问题的,人格‘异化’的真正原动力在于自身,其中如果这样写,也可以说成是格里高尔·塞姆沙太累了,于是他想变成一只大甲虫,于是他在烦躁与不安醒来时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大甲虫。也许正因为格里高尔变成了一只大甲虫,他对于家庭才只有责任、只有平静、只有深情,这是一个残缺了人格,没有恶毒、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绝望,于是才会如此冷漠才会……”不知是在说着还是在写着。
下课了,这是一节让人不怎么舒服的文学课,至少在刘宇来说,看起来安纳齐显然也是。
“你觉得卡夫卡的作品如何?”刘宇问安纳齐。
“你是指《变形记》吗?”
“不单单指这个,但是我只知道一点点。”
“很难说,太多的评论了,比如;卡夫卡的作品可以被形容为梦魇,说他的文学是‘超越了真实的真实’。说卡夫卡的作品始终包含了全部和整体,在他的小说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卷入其中,所有的最终归宿都是一片混沌。比如:卡夫卡清澈地解释了这个世界的诙谐,荒诞,其实每个人都生活在看似合理的荒诞世界中。又比如:他(指卡夫卡)在自己的文本中审判自己,他的文本世界中,一切都是异化的,一个孤独的种子,一个寂寞的环境,一个没有出口的城堡。他的文章中总是孤身一人对抗整个异化了的世界。等等等诸如此类。”
“听起来还真是不同反响,能介绍几篇卡夫卡的文章吗?”
“嗯,让我想想,如果你真的想要读,我推荐你读他的三个长篇《美国》,《城堡》和《审判》或者叫《诉讼》。”
“卡夫卡的小说好像大多数是短篇······”
“但是真正的精华就是在这些大多数之中,不要因为它们是短篇而当成是快餐,短篇确实精炼,但是很多仅仅是大师的练笔之作,在大师们的著作中,真正的精华是那些他们花去自己大量精力而写就的著作,那是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写就的,所以这些鲜血正代表了他们的精神,要领悟别人的鲜血殊非易易,我憎恨懒散的读者。”
“你对于这方面的,似乎相当激烈。”
“真正了解读者的人,就不会再去为读者而写作了,这样的读者如果可以持续一百年的话,那么精神也变质了。”
“原来如此。”
“当你在钻入别人的精神时,你也在探索自己的精神,比如《变形记》,我们反过来再看看,主人公格里高尔正是因为变成了一只甲虫,他才意识到了自身的存在,才会有了痛感,也明白了自己之前是多么痛苦,辛劳。也正因为他异化为了非人,他才从人类以外看人类,所以格利高尔是如此的平静。在他变成甲虫的这段时间里,他比之前生活的更加细心,更加敏感。”
“于是他才感到痛苦?因为他看见了他的家人对他的自私,才让他平静的选择死去?”
“也许吧,但是我要说,至少他的家人还是对他抱有感情的。”
“这是怎么说?”
“至少他的异变被他的家人察觉到了,至少母亲还为他流过泪,至少父亲为他计划过周旋过,妹妹为他努力过。他们虽然最后都放弃了,但是他们还是认可了格里高尔的存在,即使他成了甲虫,至少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把他当成亲人,至少在临死之前,家人还认可格里高尔是一个人。如果格里高尔变成了甲虫,而家人直接将他杀死,或是干脆将他当成一只大一点的甲虫,总之,《变形记》在我看来还是有一点人情味的,虽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角度。”
“可是为什么要放弃,不能这样,不是吗?一家人应该努力的团结在一起,不是吗?应该一同渡过难关,不是吗?”
“那是太理想的,也太单纯了,也不符合逻辑。可是《变形记》中的家庭并不是重点,我们看到的各种各样的解读其实都只是作品本身的一部分,人们把那一小部分当成是最重要的核心,把它放大了。异化是确实存在的,人们本身自我的异化是少之又少,而被他人异化才是最主要的。应该这样说《变形记》来比喻,格里高尔并非是自身变成了甲虫,而是旁人,他的父母,妹妹,以及那些外人把他当成了甲虫。他的异化是在别人眼里。”
“产生误解,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是吗?所谓的社会构成?好像确实如此。但不是全部吧。”
“只有当你与他对等之时你们之间才会产生联系,但是大多数人越人之间并不是对等的立场,异化就成了必然。另外,卡夫卡的作品中也有很多人解读认为这也代表了个人与全社会之间的关系,他们列举比如《审判》,主角被莫名其妙的控告了,而审判他的法庭却又不可见也不知,于是一切在不知不觉中进行,最后被莫名其妙的被死刑。再比如他的《城堡》,土地测量员K被雇佣来为城堡工作,他终其一生,无论如何让努力却也无法进入城堡,他只能望着它。人们解读这两篇小说,他们把‘法庭’与‘城堡’解读为这个社会本身。社会是无形的不可触及的,也不可知的,每一个人所能接触到的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所有人都是井底之蛙。类似于这样的讽刺与尖刻人们也读出不少。”
“如果是这样人们就应该多注意多改变不是吗,如果很多人都可以意识到的话那么这些异化不也可以被减少吗?”
“不,不,不,这一切是必然的,就算一个作品可以给人们刺痛,但也无法让所有人都觉醒,大多数人在之后就会遗忘,他们做的事只是表达,揭示了什么是对于我们而言的,是否要去改变也在于我们的选择。当我们怜悯小人物在环境中被异化时,被孤立时,那是因为我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小人物,我们也许被异化了,等等诸如此类,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告话已经被那些评论者说到烂了,但是依然会有争论,有定义,有批评,有评价,到头来,一切只是整体中的一部分,这就是人,我们始终以为自己身处于世界的中心之处。”
“真的是如此!也许是的我们都是小人物,那么没有人去反抗,不是也有大人物吗?”
“有,不止一点,有很多,你知道《麦田里的守望者》吗?”
“听说过,也大概了解整个故事,对,这也是一种反抗。”
“书里写的有这种味道‘假模假样的成人’‘像是没有脑子一样如行尸走肉一样的同学们’‘只有可爱的妹妹’。干尽一切离经叛道的事,用热血来挥洒自己的青春,反对一切,从自虐中寻找自我,自尊。‘有那么一群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账的悬崖边,我的职责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们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儿。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这是小说里的话,对吗?听起来有种悲伤的感觉。”
“是吗,我倒觉得是一种悲壮的气势。为几千几万个孩子们做守望者,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志向,他想守护作为孩子的纯真,作为孩子的天性,这是很有意义的,这就是一种信仰。信仰不仅仅只是相信一个什么或着仰望一个什么,而是做为一种意志,一种理想,然后为之奋斗,这才是所谓的信仰,它可以带给人们力量,可以让你挣脱出来,让你不再是一个小人物。”
“可是小人物也有信仰不是吗?”
“他们所谓的信仰只是一个自以为是信仰的假象,他们期盼救世主的愿望,把这个东西当成是信仰。天呐,这种话可千万不要说出来啊,太可笑了,也太愚蠢了,愚蠢到让我都有些头晕目眩了。”
“这样啊,确实是呢”刘宇说道。
“我们需要有自我,但是他们不允许我们这样的讨论要是让他们听见他们可不会做出表扬。就如《麦田里的守望者》所说的,这里全是伪君子,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有所成就了之后买辆车,买套房子。然后他们让你知道,对于有些无关紧要的事,你要表示表示,之后就是整天的聊钱,女孩,酒还有性。每个人都在这肮脏的小范围里天天混在一起。但是,这只是小说,真正的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你还要假装一切照常,即使你学习了,成绩很好你也没有明白什么,也没有收获什么,即使你学有所成了,你也什么都不是。你依然经常要对别人说:‘见到你很高兴’,可其实你一点也不高兴。”
“听起来很有激情,但很多时候我们都很无奈不是吗,谁没有想要狂野的时候,谁想在这些该死的地方耗去自己的青春,谁又不想多一点激情,可是我们反抗时,自身难保,我们能做的最多只是精神上保持自我。”
“这样退让是很难的,也痛苦的多,你如何能保持自我,精神胜利吗,可你始终知道自己处在一个多么痛苦的环境中,无知还可以好一些,至崑你不用痛苦,如果你是一只见识了天空却又跌回了井底的青蛙,你会比别的青蛙死的更快。那对于一个人来说太可怕了,还是休息吧。”
铃声响了,又一节课开始了,刘宇把自己的文学课课本收回去,这一节是历史课,进程已经到了“拿破仑激战反法同盟的几次战争中”。这里比其它时候要好得多,这是一段十分精彩的历史,这也让刘宇有所期待,可是历史老师的能力是不可估量的,他居然可以把如此精彩的历史事件说的味同嚼蜡,刘宇彻底不抱有期待了,他看向另一边,安纳齐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拿破仑军队与反法同盟第一次正式交战时,已经是第三次反法同盟了,1803年5月13日,英国向法国宣战。5月18日拿破仑废除法兰西共和国,改建帝制。12月2日拿破仑在巴黎圣母院自封皇帝。1805年拿破仑计划远征英国,10月21日,拿破仑的法国与西班牙联合舰队在西班牙特拉法加角外海与英国海军遭遇,双方展开激战。最后由英国海军获得了胜利。1805年12月2日,拿破仑亲自率领军队与俄罗斯——奥地利联军在奥斯特利茨村展开战斗,因为当时三国的皇帝亲临战场,所以也被称为三皇会战,战斗结果是法军大获全胜,拿破仑在12月27日成为欧洲的霸主,反法同盟解散,这里记一下时间,地点,比较重要的是拿破仑成为皇帝的日期,以及他在什么地方称帝,这里是开始的重点。我们继续……”
当年拿破仑的雄姿是多少青年人的向往,成为万人之上是多少人的梦想;这种大气,但是今天没有了皇帝,没有了战争,没有了火与剑,也没有了铁与血,我们成天为一些无聊的小事耗费大量的精力,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去努力,工作一生,然后垂垂老矣,在期望和不安中度过晚年,等待着走向人生的终点,这可真是疯狂。安纳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如此激烈吗?他想当英雄?都是无奈的,我们一边向往着历史中的大潮流,一边要记这些该死的笔记,做这些没有用处的作业,到最后有了工作,我们是为了什么呢?够夸张的,尽是一些不知所云,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过去了就都过去吧。
下课铃声又再响起,每天要听数次,一遍又一遍,终于解放了,战争胜利了。刘宇叹了一口气,也许聊聊天可以放松一下情绪。
他们是没有资格去思考“为什么”的,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有“应该做什么”。服从,做到一切的“应该”,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刘宇体会得到这一切,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于是这种无法被表达的疑惑的感觉一切缠绕在他心里,而且越来越严重,几乎成了一种在他体内蔓延的疾病。刘宇奋力地想振作起来,但是却力不从心。走出学校时,他感到步伐沉重,似乎有一条铁链锁住了他的双脚,而那铁链的另一端则是在校门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