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致无处安放的男主》时间格子

17、寿辰

　　翌日，卫玠醒得很早，他怕自己待在问心殿又是一日胡思乱想，荒废光阴，早课结束后便索性去曲直峰找南丰。

　　南丰领着卫玠、向小园、秦伴君等几个相熟的弟子，在曲直峰的后山里晃了半天。
　　这片后山里的妖兽等级很低，大多是还没什么灵识，只能凭本能行事。一行人由筑基期的弟子压阵，练气期的弟子练手，倒也收获不菲，抓到了三只红菱鸟和六只皮皮猪。几人处理了妖兽的尸体，打算带回门中置换灵石。

　　这几人中，有一个弟子名叫卢檠，练气后期修为。南丰曾说他在符箓上挺有天赋的，筑基之后会拜入谢安门下，成为他的小师弟。
　　卢檠的眼睛特别大，黑白分明，透着股机灵劲。他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眉开眼笑到：“我们这次有八个人，卖出了这些，每人能分到十个灵石。”
　　他打算盘的样子和谢安有着八成想象，南丰看着心中暗道师父真是祸害不浅。南丰上前一步，一掌拿走他的算盘：“你算出花也没有用，不是说好了，今天赚的灵石算是大家集资为阿玠买个法器做生辰之礼。”
　　卢檠摸着脑袋讪笑：“我这不是习惯了算一算嘛，师兄。”他转头对卫玠挤一挤眼睛，“阿玠，你不会介意吧。”
　　卫玠立刻摇头：“不会不会。其实……按照卢师兄所说，大家平分灵石也很好啊，不需要特意送我法器了。”
　　向小园翻了个白眼:“阿玠，你也太小心翼翼啦。”
　　秦伴君揉了揉向小园的脸：“小姑娘要多笑笑。”她笑着看向卫玠又补了句：“阿玠，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要推辞啦。”

　　一群人整理了东西，说说笑笑回到门中。在执事堂换了灵石又去炼器堂给卫玠挑法器，卫玠稍稍犹豫，最后选了把青色小剑。

　　时过正午，众人也各忙各的，道别而去。临走前，南丰笑得一脸得意地拉过卫玠，悄悄说：“晚膳别吃的太早，有惊喜。”他拍拍卫玠的肩膀，也不待卫玠多问，便骑上白鹿翩然而去。

　　卫玠有些好笑，他知道南丰爱玩的性子，对于他所言的惊喜，与其说很期待不如说感动。

　　回到问心殿时，乔非余与林逋都不见踪影。卫玠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玩了片刻青色小剑，便拿出一枚剑法玉简。这枚玉简是他从藏书楼中借出来的，算不上高阶剑法，但适合入门。因为乔非余是剑修的缘故，清微道门中弟子学剑的很多，玉简中除了有原作者的心得功法，还有一代代借阅弟子的心得批注，卫玠一一翻阅，获益良多。
　　转眼间，已是晚膳十分。南丰说的惊喜一直没有出现，卫玠决定不再等待。他现在每天都吃得很饱，总想着多吃点便能多长点肉。谁知他合上门扉正准备前往膳食堂时，乔非余在身后叫住了他。

　　“掌门!”见到乔非余，卫玠很是高兴，快步走到她面前，杏眼笑弯弯地：“掌门好！”
　　“卫玠，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带你去吃长寿面。”乔非余道。
　　卫玠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交加，他几乎想让掌门再重复一遍，才能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乔非余见他呆呆的样子，莞尔一笑：“走吧，掌门请你吃长寿面。”

　　直到坐上巨阙剑，卫玠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天色尚早，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迎面吹来的和风让人心旷神怡。卫玠自巨阙剑往下望，只见青山隐隐绵延至天际。
　　乔非余站在一旁，指点着身下的景色道：“这便是祁连山脉，大小凡四十山，万六千三百八十里。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四姑娘山很渺小了？”
　　卫玠沉默了下，道：“虽然四姑娘山不大，但我一直看得见，它就在那里。清微道，也在那里。”
　　见男童鼓着白嫩嫩的脸，有些倔强的神色，乔非余不禁哑然失笑。

　　巨阙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最后降落在山脚的小镇上。
　　卫玠四处打量了下，略略讶然：“这里是翠竹镇。”
　　“嗯，我想了想，还是这里的面馆最好吃。”乔非余收起巨阙，解释道。
　　“都可以的，我不挑……”卫玠又急急补充，“弟子的意思是，之前的八宝面很好吃。”
　　乔非余揉了揉他的头，目光中满是笑意。

　　翠竹镇与半年前并无太多区别，一日劳作后归来的农夫，挑着小食叫卖的小贩，远处炊烟袅袅，凡人热闹而简单的生活透着股鲜活。卫玠故地重游，看着一切都觉得亲切。比起上一次的忐忑不安，他更为放松，笑着旁观来来往往的百姓一脸热忱地向乔非余打着招呼。

　　依然是上次的面馆，依然是上次的面馆老板。
　　“啊呀呀，居士和小哥来了吗？我就说今天早上喜鹊拼命叫呢。”面馆老板笑呵呵地迎出来，红光满面地说。他嗓门大，此时一激动，更是嚷嚷的半条街都听到了。
　　面馆旁边有个卖豆花的摊子，老板娘半是嫉妒地说：“居士，你偶尔也光顾光顾我们其他人嘛，你看这人得瑟的！”
　　面馆老板一瞪眼，不服气地说：“居士就是喜欢我们家的面，啊呀呀，你说再多都没用。”
　　乔非余笑着解释道：“下次吧，今天是这孩子过整岁生辰，我带他吃碗长寿面。”

　　众人闻言，一人一句生辰祝福砸得卫玠有些头晕，他只能红着脸不断鞠躬回谢。

　　卖豆花老板娘端了碗豆花，撒了满满的调料端给卫玠：“奶奶没什么可以送你的，给你碗豆花吃，我记得娃娃你上次也很喜欢。”她摸了摸卫玠的脸，笑得很是和蔼，“小娃娃长得真是漂亮呢，修仙苦的很，你也是厉害的。”

　　豆花装得很满，隔着瓷碗温温的并不烫手，豆腐的香气钻进肺腑，让卫玠的肚子一声咕噜。
　　卫玠脸蹭一下红了，乔非余想起上次他也是如此，也不由笑出了声。
　　老板娘大笑着安慰他:“没事儿没事儿，半大娃娃吃穷老子，你这年纪正是要多吃的时候!”她仰头向面馆里喊，“这娃娃都饿了，老板你的长寿面呢？”

　　“啊呀呀，面来了面来了！”面馆老板也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他冲众人一瞪眼，“我说你们，别拦着居士和这小哥了，面放久就会糊的！”
　　或许是体贴卫玠脸皮薄，或许是乔非余此次并不算久别才回，众人并没有如上次般聚在面馆里，而是嬉笑了几句便散去了。

　　待卫玠一碗豆花下肚填了填胃，乔非余将面推到他面前，面汤澄澈，飘着继续葱花。卫玠夹起一根面条才发现，这整碗面竟只有这一根面条。
　　“生辰快乐，卫玠。”乔非余微笑着看着他，温和的嗓音让他想起昨晚，将他从噩梦中唤醒的那一声声“不怕”。
　　“掌门，是怎么知道弟子生辰的？”卫玠开口问道。
　　“你有一个南师兄啊。”乔非余笑道，“我想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你十岁生辰了吧。”
　　闻言，卫玠抿唇笑了，杏眼亮晶晶的，即使很不好意思，却还是感到止不住的快乐。

　　面馆老板给乔非余端了杯清茶，随即在旁边桌坐下，他看着卫玠吃得欢实的样子，也很开心。
　　和乔非余说了几句，见她端起清茶啜了一口，面馆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居士，等会能不能去后院看看茶树，近段时间有几棵茶树有些怏怏的，也不知是不是长虫了。”
　　乔非余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笑着摇摇头：“捉妖可以，捉虫我却是外行了。”
　　闻言，面馆老板面露伤感，他低声说：“这茶树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了，对我而言，和这面馆同样珍贵啊……”

　　卫玠放下面碗，杏眼扫过面馆老板，见他伤怀的样子很是不忍，也望向乔非余。
　　“你吃完了？”
　　“嗯!”卫玠向面馆老板道谢，“谢谢老板的面条，真的很好吃。”说完，还是回头看着乔非余，虽然口中没说什么，但神色中满是祈求。
　　乔非余叹了一口气，对面馆老板道：“走吧，去看看你的茶树。”

　　面馆的后院，六棵半人高的茶树种在庭院中央，大半的叶子却耷拉着，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面馆老板苦着脸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半个月前就开始掉叶子，老人家说是遭了虫祸，但茶树本身是不怕虫子的。我想了好多办法，现在虽然不掉叶子了，却又病殃殃的。”
　　乔非余上前，她的手刚刚触及茶树叶子，院中的六棵茶树同时颤抖了起来，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是在欢迎她。乔非余嘴角含笑，一一抚过几棵茶树，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这一刻的乔非余似乎有一种格外温和的感觉，就仿佛一个耐心的母亲在听孩子的童言童语。

　　片刻后，乔非余对面馆老板宽慰道:“不用担心。你最近翻修过院子吧，有砖头收拾地不仔细，压着它们的根了。估计压得有点深，你才没有发现。你之后松松土，将几块砖头碎片取出来就好。”
　　面馆老板闻言大喜：“好的好的，也是我一个单身汉不仔细。只要茶树没事就好，我就怕这几棵先生留下来的茶树在我手上遭了殃，我要怎么回去见九泉下的父母长辈啊。”
　　乔非余只是笑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面馆老板环顾了四周，感慨：“居士，我有时候想想真是怕这个。您看，我还没讨媳妇，更没个后人传香火。如果哪天，我一不小心就去了，那这几棵茶树也不知道还有谁来照料啊……”

　　风徐徐吹过，卷着茶树的沙沙声，和着老板的感慨，揉散在后院中。
　　乔非余有些出神地看着茶树。片刻后，她回过神，轻笑道：“老板说笑了。王大妈早和我说过，明年年初便有个小姑娘会嫁到翠竹镇了。你这院子的翻修，怕也是为了迎娶人家做准备吧。”
　　面馆老板讪讪一笑，忍不住还是开口：“居士，我是真心觉得，先生留下的这几棵茶树由您照顾，才是最好的。您看，这次我不就什么都没发现吗？”

　　乔非余摇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人辩驳：“茶树喜欢温暖湿润的气候，长在凡间，才能枝繁叶茂。如果挪到了四姑娘山上，恐怕也活不成了。老板，您就不用再提了。”

　　面馆老板喃喃着想再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他不断摩挲着双手，一时看向茶树，一时看向乔非余，最终却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满是无奈与遗憾，砸在一片安静的后院，却最终石沉大海。

　　乔非余牵着卫玠准备告辞了，面馆老板还是拿了一大包炒制好的茶叶塞给乔非余：“居士不带走茶树，这茶叶总是喜欢的。”
　　他又低头塞给卫玠一大袋瓜子：“小娃娃，我没什么礼物送你。这瓜子虽然寒碜也算一份心意，祝你生辰快乐啊。”

　　两人站上巨阙剑离去，卫玠自上向下望去时，只见那个不断挥手告别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地，连翠竹镇都消失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卫玠总觉得被乔非余拒绝后，面馆老板的表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看到了什么？”乔非余问他。
　　卫玠揉着装瓜子的袋子，踟蹰地回答：“弟子……离得太远，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就是修真者与凡人的距离，我们追寻的终究是不同的。卫玠，你要记住这一点，哪怕再喜欢凡人的生活，也不能沉迷其中，切不可忘记修真是你自己做下的选择。”
　　乔非余的声音从头上落下，压得卫玠心中一沉。他朗声道：“弟子明白！”

　　两人回到问心殿时，已是夕阳西沉，卫玠告辞乔非余，回房间去做晚课。
　　南丰所言的惊喜如此大，他本以为自己会心情激荡难以平复，但真正盘腿静坐后，卫玠很快便入定了。他控制着经脉中的灵气不断运转，一呼一吸之间，外界的灵气不断被吸收入丹田中。这使得他运转一个周天的速度也加快了。他此时修炼的是清微道的入门功法，重在淬炼强化经脉。但卫玠资质极好，修行起来比之他人却是事半功倍。尤其，自从开始药浴过后，他吸收外界灵气的速度也明显增快。

　　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卫玠睁开双眼，只觉得体内灵力充盈，精神很是活跃。他翻看了片刻剑法玉简，只觉得还有些疑惑之处不得甚解。卫玠性子较真，便想去藏书楼再找找相关典籍。
　　推开房门，却听“啪嗒”一声。卫玠低头一看，只见门扉撞到了一个玉瓶，玉瓶下还压着一张纸。将玉瓶和纸捡起来，卫玠拔出瓶塞，只闻到一股药香，是一瓶回灵丹。打开纸，却见上书四个字“贺尔吉日”。
　　笔力劲挺，署名只有一个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