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木马 ...
-
问心殿，侧殿，乔非余打坐完毕，睁开双眼。
距与段澄的问剑之后，已经过了三个月。
段澄在一开始的出手还是很有分寸的，最后雷霆一击又被商素挡下，乔非余并未伤及根本。但即使如此，她也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调息好身体，回复自己的最佳状态。
与段澄一战，对方毁灭一切一往无前的剑意恰恰与乔非余自身剑意对立。与他一战，乔非余对于剑道的感悟更深了一层，也愈发坚定自己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被连累。
感受着体内的蓬勃灵力，乔非余对于成功结婴的把握更大了几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勾陈剑。月白的剑身散发莹莹亮光，曾经流动的红线却失去了光泽。剑身有些许磨损，如果是本命法宝，直接收入丹田温养即可。现如今，乔非余若想修复它，便需花费更多功夫。
这是三个月来，勾陈剑一直躺在储物袋中，这是乔非余第一次取出它。
轻轻拂过勾陈剑的剑身，勾陈剑的亮光忽明忽灭，商素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阿满，我以为你不愿意再见我了。”
乔非余的手一顿，叹了口气：“我怎么能真的怪你……如果不是我不够强，你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我牺牲自己……”
“阿满，不是的，我……”商素很是急切，却又一时语塞，只能不断重复着否定。
乔非余拍了拍勾陈剑：“我明白的。易地而处，我也可以为了你牺牲自己。”
良久，商素再次开口“阿满，你的境界怎么会落到金丹期？”
“你自爆肉身送我出灵力风暴后，我一个人在星海中飘荡了半年多。后来，又遇到了一场风暴，若我拼尽全力或可一搏，但那时我积怨之下已是心灰意冷，只觉得的既然天道待如此不待见我，我又何必再苦苦挣扎，不如重入轮回算了。所以我不曾抵抗，任由风暴卷走了我。但天道从不遂人愿，风暴没有取走我的性命。待我醒来时，正躺在一道小世界的碎片旁边。我便试着从碎片挤了进来。”
商素惊讶：“没有通过界湖吗？”每一个小世界都有界湖通向星海，修士经过界湖进出，也算是在天道秩序的监督之下。但乔非余未经界湖，便是秩序的逃脱者，若被天道察觉，后果极严。
乔非余轻轻笑了下：“没有，我那时是天道不喜欢什么，便偏要做什么。”
“阿满……”
“一进入小世界，天道秩序就发现我了，足足劈了我四十九道天雷。分量十足，童叟无欺，都够我从化神进阶出窍了。但天道要罚我，我就偏偏要活下来，只是受伤过重，境界一跌再跌，便跌到了金丹初期。”
“但你的寿元……”
“金丹期只有五百寿元，而我已经五百余岁，如果不是有父亲留下的寿元丹，恐怕你也见不到我了。”乔非余说起这些往事时，语气很是平静，“境界刚刚跌落时，我便是倒在了这四姑娘山下，附近镇上的一个凡人救了我。伤势恢复境界稳定之后，我离开四姑娘山，游历了一些地方，认识了一些朋友，但总觉得浮萍无根飘零不定，便又回到这里，重建了清微道。”
往事历历，说起来不过三言两语，但彼此都知道那平静背后，又有多少伤痛与血泪。
这一刻，两者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在庆幸他们终于没有失去彼此，又仿佛在伤怀他们终究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阿满，让我成为你的本命灵宝吧。”商素开口提议道。他说得很慢，声音低沉。
乔非余依然拒绝：“不行。”商素，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作为一个剑修，你总该有一把灵剑吧。”
“我有灵剑。这些年，一直是巨阙陪着我的。”说着，乔非余祭出一把黑色阔剑。剑的样式十分古朴，颇有重剑无锋之感。当乔非余握上剑柄时，巨阙剑愉悦地一声剑鸣，竟是一隐隐有通灵之象，“巨阙是我亲手打造的。”
勾陈剑腾得跃起，剑锋直指巨阙剑，只听商素的声音满含委屈和不解：“这不过是一把法宝而已，还算不上高阶法宝。勾陈剑和我加在一起，哪里比不上它？！”
勾陈剑的气势太强，压得巨阙剑发出呜呜的鸣叫。
乔非余见状，却笑了，抬手提起巨阙剑，安抚了它后又收了起来。
她看着勾陈剑，商素成为剑灵之后，仿佛也把他的脾气带给了勾陈剑。现在这副上下翻飞的模样，就像当年她不愿和他出去玩时，商素抗议的样子。
她轻声说：“成为我的本命灵剑，你我将生死与共。”
“这正是我希望的啊！”商素大声道。
“在我还不够强的时候，这不是我希望的。”
内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乔非余再次拿起勾陈剑时：“修补剑身的材料我手上还有，但清微道炼器的器火品级不够。你且再忍一忍。”
勾陈剑只是浅浅亮了亮，商素不再开口。
乔非余想要收起勾陈剑时，它却猛地一震，脱离了她的手掌，静静飘在半空中。乔非余明白商素想要陪在自己身边，也便不再强求他。
这三个月中，乔非余闭门未出。
清微道德修复工作在两个多月前便完成了。重建过程中，谢安是个铁算盘，关山月则是满腔怒火无从宣泄，两人携手以各种理由找段澄要来资源，段澄倒也没说什么，很是大方地给了。众弟子的伤势也在张子厚的主持下没出过大的波澜。
段澄一直待在各峰的山顶绝壁参悟剑痕，很是神出鬼没。众人也渐渐不再把他当回事，各自按部就班地修行。
受段澄神识威压影响最深的是刚入门的练气期小弟子们，据说卫玠本是伤势最重的一员，但他却因祸得福，在重压之下得以突破，进阶至了练气中期。所以之后的两次药浴，他都咬牙撑了下来。
今日是卫玠再一次药浴的日子，但他却比往常来得晚了些。
乔非余估计，他又是被哪个长老叫去问话，或者被哪个师兄拦了下来。
这三个月中，卫玠因为需要药浴，是唯二进入问心殿的，其余人大多通过林逋或传讯符的方式，与乔非余联系。这也让卫玠成为了大名鼎鼎的一位弟子，弟子与长老们都想从他这里问几句乔非余的近况。
卫玠进入问心殿的时候，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担心掌门久等，一路提气急速跑过来的。
乔非余早已准备好了药浴的汤剂。卫玠熟悉药浴过程，也不需多言便自行钻进了药浴桶。三个时辰过去后，待林逋入内清理东西，卫玠还有些踟蹰地站在原地，似乎有话想说，却一时难以开口。
他捏着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抿了抿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掌门是否已经大好了？”
“嗯。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乔非余猜到他在袖子里藏了东西，应是想送给自己一个惊喜，就没有用神识查看，很有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卫玠闻言，仰头笑了起来，眼睛弯如月牙:“那就太好了！这……是弟子送给掌门的……”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匹木刻的红马，马首上有一根独角，“弟子问了何长老，他说这是您的朋友，但是他受伤了您很伤心。所以，我想……弟子想……让您不要那么不开心就好。”
红色的木马躺在他的掌心，其实刻得并不像，却被打磨的很光华，还细细涂上了颜料。
乔非余愣了愣，才从他手中拿起木马。她摩挲着木马，眼中泛出一丝感怀。
沉默了片刻，乔非余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卫玠的头，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乔非余的声音柔柔地落在卫玠耳边，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耳朵一片通红。他有些慌乱地告退了。
卫玠走后，勾陈剑飘了过来，立在木马面前，转了转。
商素闷闷地说：“我的兽型脚下是有祥云的……”
乔非余：“我把它做成坠子，挂在勾陈剑上好不好？”
“……好的。替我谢谢那个孩子。”
“嗯。”
乔非余找了条黑绳子被商素嫌弃太沉闷，她不得不翻遍了储物袋，找出了些剩余的金蚕丝。待木马剑坠挂上身后，商素洋洋自得地指挥着勾陈剑耍了个花式。
见乔非余兴致颇高，心情不错，他又开口道：“阿满，收了勾陈剑做本命灵剑吧？”
“不行。”
商素不屈不挠：“那什么时候才行？”
乔非余不急不缓地答道：“好问题，容我思考几天。”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仿佛两人又回到了百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木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