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问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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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派大阵的启动，使得四姑娘山被浓浓山雾笼罩。地面的弟子在师兄师姐的组织下，撤向稼穑谷。当他们抬头向上望时，只能从白茫茫的雾气里，分辨出若干闪烁的光点，看不清长老们的身形了。
众长老停留在半空中，一时相顾无言。
正在此时，一直以阵旗调动镇派大阵的周尺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只见他手上的十面阵旗在顷刻间光芒大盛，“嘭嘭”两声，两枚阵旗不受控制下撞击在一起，轰然爆裂。周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这阵旗与他神魂相连，一损俱损，此时阵旗受损，周尺也受伤不轻。
张子厚立刻飞身上前，往他嘴里塞下一颗疗伤丹。周尺稍稍调息，便试图再次驱动阵旗。但此时为时已晚了。
东南方向，原本厚重如有实质的白雾被一道红光劈散。山雾如同煮沸的开水，翻腾汹涌，一波波相互撞击着向远处扩散。
一人的声音轰轰如平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段某重游故地，何以门户紧闭？不过，这次的阵法还有些意思，段某就大方些不与你们不计较了。”
竟然真是剑疯子段澄！
这声音的尾音绵延不绝，长老们影响不大，地上的练气筑基弟子们却苦不堪言，轻者头晕眼花，重者七窍流血。何之平与胡西楼对视一眼，一人操琴一人持笛，一曲《碣石调幽兰》悠悠响起，轻柔和缓的乐曲驱散了尾音。
这隔空交手不过片刻，于众长老却心惊异常。段澄不过是简单的传音入阵所留下的余威，就需何之平与胡西楼合二人之力才能匹敌，若真的对上，他们可能全身而退？
透过被劈开的白雾，空中一道红色光华正如流焰般飞速射来，还离得很远时，那阵阵威压已经扑面而来。此时没有镇派大阵的保护，合体期修士的磅礴威压毫无阻挡，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众长老祭出法宝，却全无把握。
然而，他们没有地方可以退了。脚下便是清微道驻地，身后是上千还未来得及成长的弟子，此时镇派大阵已破，清微道再无屏障可倚，只能背水一战。
就在此时，忽有一道蓝色的剑光腾空而起，划亮了长空。剑光皎若惊鸿，破空而至，不过顺息就掠过众长老眼前。一蓝色巨剑幻影凌空悬于破阵之处，幻影之下，乔非余持剑而立，黑发如瀑，白衣胜雪，身姿单薄却自有一股剑意凌霄。
只听乔非余运气朗声道：“段前辈光临敝门，晚辈乔非余有失远迎。只是清微道弟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不知段前辈的威压只是与小辈们开的玩笑，晚辈在此赔罪了。”
“哈哈，你这小娃娃倒是会说话。”那红光逐渐逼近，段澄的话语传来，语带笑音却毫不留情，“但你可知，段某从不开玩笑？”
声落，只见数道红色剑芒射来，其速度之快，简直是顺息百里，顷刻间，已到达乔非余眼前，气势汹汹向她当头袭来。
众长老见此，不由倒抽一吸：“掌门！”
却见蓝色巨剑的幻影稍稍偏转，正面迎上数道红色剑芒。两者硬拼一记，轰然间一声巨响，刺目的亮光闪过，红色剑芒消失不见，蓝色巨剑幻影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大小。
而乔非余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凛然而立。
“好剑法！”段澄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次的声音倒不再附有神识威压。循声望去，那飞速靠近的红光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众长老正担心地注视着乔非余，却忽闻她传音入耳：
“常郜、杨遵义、金中柳、白虹听令，着你四人前往各峰营救被困弟子，将所有弟子通通带入稼穑谷！”
“关山月、张子厚、谢安、秦观听令，着你四人速将各分堂珍贵物资转移，完成后留守稼穑谷保护众弟子！”
“莫瑶听令，着你率领戒律堂执事弟子，整顿众弟子纪律，若有生事者但惩不怠！”
“周尺听令，着你速回问心殿，我已在那里设下了四象抱朴阵，你将之开启后，关闭镇派大阵，其所有灵石供给全部转向四象抱朴阵。”
“何之平、胡西楼听令，着你二人为我护法，我们来会一会这合体期的大能修士！”
“得令！”众长老在乔非余的指派下，不再惶惶无措，各自驱使法宝四散离去。
周尺稍稍落于人后，似乎有些话想说，但他知道此时不是时候，还是果断遁走。
何之平与胡西楼驱身向前，飞至乔非余身后。
乔非余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争渡舟：“这是魏兄的作品，虽然简陋了些，但可抵御化神修士一击。你俩且用着，也算聊胜于无。”
“那掌门呢？”胡西楼问。
“我有勾陈剑就足够了。”乔非余握紧手中长剑。她手中的月白色长剑仿佛赞同她的话语，发出嗡嗡的鸣叫。
此时，稼穑谷的上空缓缓凝结出一个莹润的光圈，乔非余知，那是四象抱朴阵启动了。
四象抱朴阵是她父亲乔元复的得意之作，借用天地之气的循环，抵消外界的攻击，是非常经典但操作难度很大的借力打力之局。虽然这次布阵布得潦草匆忙，但有此阵在，起码可保清微道的根基不亡。
四象抱朴阵开启后，镇派大阵也停止了运转。
此时，距方才那一击之后已有片刻功夫。以合体期修士的御空飞行速度，应该早已抵达清微道。然而段澄却再无其他举动，甚至乔非余得以有暇安排部署。
四姑娘山弥漫的浓浓白雾渐渐散去。四周的境况一览无余，但却不见段澄的身影。
乔非余四顾，只见从革峰上有一人翩然而立，却正是段澄！
“才发现呀？你们这镇派大阵连自己的眼睛都蒙住了，真是太蠢太蠢！”他摇摇头，一副不忍目睹的样子。
乔非余高声回到：“清微道确实池浅庙小，就不知我们何德何能，竟能让段前辈。一再赏光？”
闻言，之前来势汹汹的段澄，竟然毫不生气。他在从革峰峰顶盘腿一坐，道：“小娃娃提醒了我。上次在此静坐的效果不错，我好歹有所收获。所以这次想借你手中的剑再用一用。当然，做前辈的不会亏待于你，如四大门派的筑基密境之类的地方，我知道好几个。如果你想要什么功法秘籍灵药法宝，我这儿也都有。”
段澄此语虽然貌似客气，但实则所言全是威胁二字。他先是示意清微道众人根本赶不走他，又以上次交换的筑基密境试炼地表示，他有帮助清微道崛起的力量——同样也会有摧毁清微道的力量。
事实上，乔非余此时回想，段澄今日突如其来闹上门来，从释放神识威压展现等级压制之后，他的一举一动何尝不是在不断加深“威胁”之感？
但偏偏，他力度控制得正正好，如利剑加身，却并未伤之分毫。
这说明，他同样也在忌讳着什么！
乔非余心念暗转，她猜不出段澄忌讳之处，但可以肯定他此行是为勾陈剑而来，若真的为了平息事端借出勾陈剑，怕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还了。
“还请段前辈见谅，勾陈剑是晚辈的本命法宝，神魂相系，不可分离。恕晚辈难以出借。若段前辈喜欢我清微道风景，想要多徘徊几日，晚辈与门下弟子自是不胜欢迎。”
段澄不满道：“小娃娃，废话少说。段某人自问这双眼睛还是利得很，这山头的剑痕分明是大能者持此剑所留，怎么就成了你的本命法宝？”
剑痕？莫不是勾陈剑迎战天劫时所留？
勾陈剑原本是属于乔非余的灵兽勾陈，商素自化形后，便用自己换下的大牙做素材，锻造了一柄剑做本命法宝，名字也任性就叫勾陈剑。
当初真仙界事变，商素随着乔非余且战且退，一起跳下界湖进入星海。星海只有大乘以上才可安然往返，于他们，既是退路也是死路。此一人一兽，一为化神一为渡劫，面对星海肆虐的灵力风暴，如同稚子搏虎难以抗衡。在又一次陷入风暴难以脱身之际，商素以自爆肉身为代价才将乔非余送出灵力风暴。经此一役，商素的神魂受伤太重，最后依托于勾陈剑陷入长眠。
乔非余在立派之后，便将勾陈剑置于从革峰之顶，试图引天地灵气来滋养商素神魂。但却没想到勾陈剑也保留了部分灵气并自行进化，这才引来天劫。
段澄口中所指之剑痕，应该就是商素残余的神识指挥着勾陈剑所留。
而他有所顾忌的，正是剑痕透漏出的信息——商素本是渡劫修为！
但商素却不可能成为他们的依靠，段澄的忌讳其实对他不构成任何障碍。
想明白这一点，乔非余的心头一沉。对方是合体期修士，清微道这一门上下数千余，于他不过是蝼蚁。若段澄真的不顾身份，直接抢夺，她也毫无抵抗之力。
但是……乔非余握紧勾陈剑，剑身轻轻颤动，仿佛是在回以安慰。
她不能、不愿、不会交出勾陈剑！
对于乔非余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件珍贵厉害的法宝，更是商素神魂依托之所在。等他的神魂恢复，完全可以再塑肉身。
合体期修士又怎样？当初面对真仙界那么多高阶修士的追杀，她都活了下来。
不过是一战罢了！
“磨磨蹭蹭！”段澄本就不是耐心之人，他见乔非余迟迟不回答，抬手一道剑光射来，彻底击碎了悬挂于乔非余头顶的蓝色巨剑。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乔非余心意已决再不迟疑，朗声道：“勾陈剑于我重于泰山，非清微道不愿，而是晚辈不忍。此事乃晚辈一人之妄为，前辈明鉴。”
乔非余的声音不卑不吭，她横剑于胸，向段澄行了一礼，开口道：“非余在此，向前辈问剑！”
何之平与胡西楼在一旁，只觉得事情发展一波三折。如果段澄真的只要勾陈剑，掌门给了他又何妨？合体期修士的怒火，清微门上下根本承担不起！
而掌门，竟然妄想以一己之力，向合体期修士问剑？这比蚍蜉撼树更滑稽可笑！
稼穑谷内，乔非余与段澄的对话，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乔非余问剑之话一落，周尺顿时面色一白，他祭出法宝便想上去。关山月此时站在周尺身侧，恰好拦住了他：“四象抱朴阵还需要你主持，掌门的任务你要放弃吗？”
谢安啧啧着感叹：“我平日以为阿月是最冲动的，没想到掌门才是啊。”
“掌门为什么不交出勾陈剑呢？”白虹皱眉，“掌门行事向来周全。勾陈剑再珍贵，又怎么能及得上自己的性命？”
“我们的掌门向来脑袋不好使。”张子厚冷笑着说，“对她而言，有些东西恐怕比命重要多了。比如那把破剑，比如这清微道的名声尊严。”他望着乔非余的身影，神色复杂。
众长老哑然——如果人人都仗着修为强大便可以来清微道指东要西，清微道就再难成为一流门派了。
半空中，乔非余一袭白袍猎猎，剑意冲天而起。她持剑直奔段澄而去，勾陈剑月白色的剑身亮如星斗，只见一道剑光如匹练般直指段澄，轰然炸向对方。
段澄长笑，不屑道：“小子狂妄，区区萤火也敢与日月争辉！”
他巍然端坐于从革峰颠，一兜手，将乔非余这声势浩大的一剑收入袖中。
乔非余一剑接一剑挥出，剑光一道比一道夺目，然而段澄只是挥手之间便将其消弭。
“你这样也敢向我问剑？”段澄一声冷哼。他坐着不动，手中的赤色大剑铮铮作响，暴起一道红色剑芒。剑芒来势汹汹，带起一道罡风。罡风席卷之下，从革峰上植被翻飞躺倒一地。
乔非余见状，知不可硬撼，驱身试图避让。然而那剑芒驱近之时，陡然暴涨，眼见避无可避，乔非余提剑，再次祭出巨型蓝剑幻影。然而，该幻影凝实之术极耗灵力，乔非余一招使出，体内灵力倾泻大半。
红色剑芒撞上蓝色幻剑，刹那间迸发出耀眼光亮使人不可直视，激起的气浪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就在这刹那间，乔非余捏碎一块高级灵石，又祭出一道蓝色幻剑，在两剑相撞僵持之计，重重劈下，只听轰的一声，红色剑芒被斩成两段！
以乔非余此刻的境界，指挥一道蓝色巨剑已非易事。但她取上一剑未老之时撤去神识，又吸收灵力，快速祭出下一剑，以时间差构造了两剑并存的局面。这样的举动，需要对时机的把握妙到颠毫！
可是，乔非余却做到了。她拦下了段澄的一剑，以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拦下了合体期修士的一剑！
段澄见状，原本很是不耐的神情骤然变换。上次他无法驱使勾陈剑，又顾虑于剑痕的存在，才留下了此剑，但回去后却心心念念难以放下。对于段澄而言，既然想要，那就去抢。原本他只想一力降十会，速速夺走勾陈剑。或者借夺走勾陈剑之机，引动那个留下剑痕的前辈出手。这两种变故，对于他而言，都是参悟剑道的上佳机缘。
但乔非余的惊艳回击让段澄对这个小辈燃起了些许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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