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诺》进宝大人

6、第 6 章 忽而发现荀

　　灼华诺
　　第一章
　　【五】

　　墨绿的山林，忽而起了一阵山风，雾霭偏转撩动了林间的一点红。
　　水云看景看的着实无聊，回想起来，夭夭告诉过她，一般的幻境都能用血来破，不晓得人血行不行。
　　她捻指尖朝自己背上一抹，抹出些血渍，伸手就要朝幻境上沾染，恰好夭夭进来了。冷冷一双眼积了霜似的，示意她又该泡药了。
　　水云嘟嘟嘴满是不情愿的挪到药桶旁，她只能挪，浑身裂痛叫她很久没有能正常走路了。她觉得夭夭今天有点奇怪，站在一旁，屋子里的光线本就不好，她又站在角落里，看不清表情。
　　水云习惯性的朝药桶里看看，倒抽一口凉气。
　　浮在水桶中的雾气她一直都觉得是水汽，这会儿才看清楚，根本就不是什么水雾，那分明是一只只饿极了的恶灵，个个张着枯井一般的大口望着水云，还不忘相互撕咬……
　　水云眼泪啪啪就掉了下来，下一秒便是歇斯底里指着夭夭：“这是什么！荀苍在哪？我要见他！”
　　一声轻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你以为你是什么？留你是因为你有我要的东西。八百年前他遇你是你有用，三百年前他弃你是你没用，哦对了，你现在就是个没有记忆的活死人。”夭夭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又伤人。“你要谢我，不然你连他对凡夫俗子片刻的好奇也得不到。”
　　“我不信，我要见他！”
　　夭夭转身就离开了。
　　那些浮游的恶灵撕咬在一团。

　　水云披着衣服，光着脚走遍了这座府邸，荀苍还没有回来，她知道了她住的屋子原本是荀苍的，她有那么片刻安慰时，她又知道了，荀苍一直和夭夭住在一起。
　　时日很短，往事很长。
　　比如说他险些丢掉性命带她逃出了囚禁她的小院子。
　　比如说他总是映着月光，轻抚她的伤口，她记得他温温凉凉的手。
　　比如说第一场雪落的时候，他站在亭子里，脸上似笼了春风，跟她说，下雪了。
　　比如说她说她喜欢他来看她之后，他就经常会来看她。
　　比如说他要出远门时候，要她乖。
　　也对。
　　是夭夭需要她，所以他才带走她。
　　是他对凡人的好奇，才会接近她。
　　是她刚好撞见他，他才说一句不温不热的话来。
　　是他不想叫她惹夭夭不开心而已。
　　水云莫名觉得自己的心在坠落，一直往下坠，往下坠，她都不晓得，自己的心底在哪里，坠到哪里才算是尽头。
　　感觉这就是那种，被人常常说起的惆怅，没什么撕心裂肺的，就是叫人想把心捂起来，缩成一团，不理这个世界。
　　雪落在她身上，很快就白了她的头发。
　　天地一白的时候，她的心事也一白，只有一个蓝色的影子，在原地，挥之不去。

　　水云拒绝再泡药桶。
　　直到听说荀苍明日回来。
　　她就像是个被遗忘的人，没有人来看她，她倒觉得好，因是这府里个个嘴脸她都已经看的不真切了。
　　一阵寒风悬来，夭夭那张妖冶的脸就在水云咫尺间。
　　药桶每日还是会定点定时的送到她房间里的。
　　水云见夭夭伸手便捞出一只恶灵，那恶灵在夭夭手里便学的乖了。瞪着大眼睛，讨好一般。
　　“这可是荀苍花了几百年寻遍六道给我捉来的，多可爱，你还不领情。”
　　水云强忍着眼泪，心想明日荀苍就回来了，忍她一忍又如何。
　　她忽然嘲笑起自己了，怎么这个时候会对荀苍有着这样的希冀。他会帮自己吗？当然不会了。他们在一起不晓得多少年了，同吃同住同行，自己怎么能这样看的起自己。
　　水云明白，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不管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她比他们弱了多少。
　　气她一气也好。
　　“我早就看出来你对荀苍有意思，其实他看不上你吧？他对你能固若金汤你也不至于来为难我迁怒我！”水云给自己的话语里灌满眉飞色舞这四个字，说出来也着实有底气。
　　夭夭愣了一下，她接下来的行为确实水云打死也想不到的。其实水云应该想到的。
　　夭夭猛然抬手将水云按进了药桶，顿时间，恶灵饿狼一般扑来，不巧水云是一头栽进去的，恶灵在她脸上又咬又啃，蚀骨的疼迅速窜到水云脚跟，怎奈夭夭紧按的手根本就没有放她一马的意思。
　　恍然间听不清楚，夭夭满是怒意：“纵是许你再见他，我也不会留你！”
　　剑气杀来，夭夭方罢了手。
　　下一刻，水云跌进了一个暖暖的怀抱里，有一个温软的声音在耳边跟她说：“睡吧，一会儿就好了。”
　　她能觉得自己的脸已是血肉模糊，开口时便是一股血腥入腔，还是有些怀疑的问：“荀苍？”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水云，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轻柔轻柔的优昙华香。

　　醒来时候，万花凤翎被把水云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漆黑，水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怪不得，裹满了纱布。
　　她昏迷前那个温软的声音她是记得的，此刻就在她身边，离得她很近。
　　“醒的挺快嘛，小姑娘蛮壮实的。”他说的调笑，水云听的不爽，还好纱布把整个头都裹起来了，才叫人看不见她发烫的脸蛋儿。伸手循着那声音就打去，说话的人侧侧脑袋就躲开了。
　　从远处渐进来的脚步，耳语和那人说了什么，那人就拍拍身子，道：“若是精神好些，就准备准备吧，也该是有人来寻你了。”
　　而后说话的声音她记得，是最初叫她去砍猪肉的仙官儿。
　　“帝君，来了别忘了叫上我哎。”
　　来不及寻思自己怎么又到了这帮人手里，赶忙问：“哎！你叫地菌？好奇怪哦！”
　　帝君早就走远，只留下仙官儿，轻轻将她眼部的纱布拨开，给她留出了能看到外面的一线天。
　　那仙官儿长得妖娆，又有一头火红的长发，却不笑：“我叫西泫，自然你不能直呼我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