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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水云回忆今 ...

  •   灼华诺
      第一章
      【四】

      “暮天那小子似遇了劲敌,不知是不是冲着玄若铃,只是……劲敌啊!”
      “哦?何者劲敌?那小子功力可不在你我之下。”这激起了冥王的好奇心,什么样的劲敌,能叫堂堂帝君有了这样千年不见一回的心事状。
      而帝君的回答叫他真想一口茶叶沫子噗他一脸。只见帝君若有所思答道:“不知道……”随即高声喊,“给本帝君来个酱肘子压压惊!要甜辣的!大肘子!”

      忘川河又回到了一片寂寞,冥王很想念最近一次看到的,彼岸花艳红了半边冥界的天空,那么好看,很多很多,真的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彼岸花海随风的徜徉。
      那一日还是水云初到冥界,死寂了百年的忘川河岸热闹的叫人想就此葬下。
      可惜这里又回到了一片死寂。

      忘川河里的魂魄岂不是很可怜?若是有个岸头让他们歇息也好。
      他们生前作恶。
      哦……可还是很可怜啊。

      彼岸花?什么样子?天界没有哎……

      冥王也想念,想念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他初入仙班时,那个温婉的少女。
      可是后来,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万年了,就再也没有见过。
      忽而某一天的一夜之间忘川河开出了彼岸花海,成了一道长长的红堤,妖艳了两千年零二十又七个日头。只是他们真的没有再见过。

      水云动不了了,就会有人来抬着她丢进那口超值全药桶里。
      她真是佩服这群异类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样折磨人的东西堪称酷刑,不愧是神仙,真是会玩儿。
      夭夭吩咐给她燃了安眠的浓香,她才迷迷糊糊渐有睡意。
      “啊!”水云痛的叫出了声。
      碰到她背脊的什物似是更痛一般往后收去,水云想睁眼看看是谁,药香着实是有疗效,怎的也睁不开眼,迷糊之间感觉身边躺了一个人,低低的声音跟她说:“我出去几日,你要乖。”
      能听出来他也挺乏的,带着些鼻音,水云困的很,直有人跟她说话,她厌烦的不行,嘟嘟囔囔:“滚吧滚吧……姐姐困了。”
      凉凉的鼻息在耳边浮动,扰的水云痒痒,带着些浅淡香气的身子渐渐靠近,又远远的。
      他说:“你……离夭夭远一些。”
      水云心中一惊,但就是那么一惊而已,随即又坠入深深的昏睡中。
      日上三竿,水云伸了个懒腰,直呼天气好,要出去走走。掀被子时指尖竟感觉有片刻温暖,这才想起昨日有人来而非梦魇。
      料想是荀苍,顺便感叹一句,碎冰冰也能存出个体温呢。

      神仙的好,就好在他们能变戏法儿,他们神通广大,就像水云的这间屋子,推开窗其实就是普通庭院的一方剪影,隆冬时节便没什么好看的,但不知是谁这样懂享受,叫人推开窗就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看着就能捞起山林间凝结成珠的墨绿,就能挽起交织成纱的山风。
      可惜了这一方山景却不分白昼,永永远远都是笼罩在微雨将来的缥缈里。
      水云看夭夭浓妆淡抹,一袭扫地绿裙,穿的水灵动人。
      绿色就像黑色一样,穿到身上就要看人的,这个不只是要看脸,主要是气质,水云初见冥王就觉得,那个冷面小白脸能把黑色穿的熠熠生辉就特别不容易,今次见了夭夭,却把绿色穿的满满娇羞之态,水云低头捏了捏自己虽然是平下半圈却依旧手感饱满的游泳圈,只感叹自己八成是好多辈儿没积德,做不了神仙也没这风韵。
      “夭夭姐送荀苍了?”
      夭夭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水云没抬头,只觉得可能她又心不在焉。
      其实夭夭对荀苍的那份儿心但凡是张只眼的都能看的出来,水云不信荀苍不晓得,所以与荀苍难有逢面,水云也觉是情理之中。
      荀苍走了,窗外的雪就停了。夭夭走了,窗内就静了。
      她也佩服自己,初到这样的世界,这样放在以前打死都不会相信的世界,她能如此淡定。
      死过一回的人,八成是什么都不怕,但通常都怕一件事,那就是再死一回,死去的痛楚并不是灵魂从身体中抽离那一刻的撕扯,而是对往生的回忆会一缕缕重生出来,紧紧缠绕在灵魂与□□交织的地方,一生的思绪万马奔腾齐来,你就知道离开是一种多么酸楚的东西。而幽幽冥界路又是一种多么未知的凄苦。
      所以水云很怕再死一次,很怕离开那些心底里柔软的地方。
      幸运,后者她并没有感受到。
      她没感受到小时候外婆说阴曹地府的阴风阵阵,倒是一派风吹草低的祥和景象,到人间提她的鬼官儿长得确实吓人了些,整张脸都拧成了麻花,据他自己承认,他也是一起车祸赴了黄泉,只是他那时候汽车还不普遍,是去试车时被另位试车的误把油门当刹车,给他结果了。
      “我死的怨,可惜了我一张俊脸。”水云何时想起这句话都忍不住发笑,鬼官儿大叔活着是也怎有四十出头了,亏他泡起妹子来能泡的一本正经。
      幸好一路上有鬼官儿大叔跟她唠唠嗑,安慰她想开点,人生其实就这样,大家都会来也就都会走。
      水云很认真的想了想这句话,很有道理,或许来就是为了走,没什么好大悲的。
      而之所以她并不畏惧再死,是因她料想冥王不会拿她怎样,至少是现在不会怎样。

      彼岸花一束束,一线线,渐而一片片,连成血色的长堤,忘川河也一汪潋滟。
      八成是那天冥王实在是闲的发慌,几百年都没登过冥王殿,心血来潮登了回,恰是逢上水云。
      一见冥王,鬼官儿大叔就先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嘴里念念有词:“小官儿当值不过十余载,今日能亲见冥王殿下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殿下您的光芒就像忘川河上铺天卷地的花海……”
      “你说什么!”
      冥王口气里掺杂着惊讶,这惊讶重的叫人恍然觉得是惊吓,尤是里面一抹期盼,被藏的又藏的难让人发觉。难怪鬼官儿大叔误以为冥王是动了怒,碎胆子状哆哆嗦嗦退下。
      好看的人就是好看,不管是惊讶还是惊吓,换句话说,炸毛也会炸的有水准。就像是冥王,内着浅黑纱,层层外开,虽是重重衣物,料子不同装点不同,但都是黑色系的,水云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把黑色穿的这样熠熠生辉。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呼吸间撩动脸侧的碎发。
      像是一滴墨珠子坠入三千弱水,幻化出清洌,透着水儿而来,那么叫人心驰神往。
      这是水云此生见过的第一美男儿,她会铭记终生。
      冥王自顾自念着:“八百年没绽放了……”他的衣角撩动起墨香,扫着水云的侧脸,直径向外阔步走开。
      水云被忽视,觉得往常都喜欢说做鬼也不放过谁,可不曾想鬼也会被无视。
      霎时不满:“兴许你化肥没用对?”
      闻声回望,冥王炽热的目光忽而就平静了,返身坐上软榻。他这一平静,水云却不平静了。
      半晌没有人说话,水云真想再盯着那张好看的脸多看看,可惜这里的气场太压人,直把人心脏往胃里压。水云把他榻上刻得十三条行云龙数完龙须数龙趾。空气凝冻起来,水云有点感受到所谓阴曹地府了。她看不光她自己难受,冥王边上站的每个小鬼看起来都不好受。
      算了,先发制人一直是她觉得比较得手的技能。“不问我点什么?比如说我怎么死的?”
      立在一边的小童子扎了两个冲天角儿,个子太矮,以至于他站在烛台一侧,水云压根没看到他。小童子一开口吓得水云一个激灵。
      小童子奶奶的声音响起:“这个我们比你清楚。”
      嗯……好吧。
      “那就跟我说说我怎么死的吧。”
      小童子看上去好为难,眉头拧着,小脸红扑扑,转转黑黝黝的眼珠,鼓着嘴转头看向冥王。冥王半躺在软榻上,一手托着腮,不紧不慢道:“错了。”
      水云还在学小童子鼓嘴巴,听着这回答,一头雾水。
      一旁的小童子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离冥王更近一点,抱紧了手里的文书,又抓着自己光了一半的小脑袋,煞是为难:“其实……嗯,其实……错了的意思就是,我们把数据给记错了,那个,不好意思啊,您死的屈。”他说着一路缩到了冥王的身后,幸是他躲得快,水云扬手飞去的鞋拔子才精准投落上了冥王深邃的眼窝……

      冥王从忘川河回来之后下了一道文书,水云理解的大致意思就是她命途信息确认错误,还需到轮回中刷新重试。文书中说的是冥王体恤宽厚,水云只当是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就特许她带着记忆,也用不着从婴儿做起,至于轮回何处,兴许谈不上轮回。
      那小童子去了送别她,站在老远的地方,嘟着嘴,满脸胆怯。
      水云冲他招招手,他便跑过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琉璃盒子。
      奶声奶气的表达要送给水云。他说就是他正核查生死簿时,有个哥哥要他去小溪旁自行取这糖盒子讨食,他才迷迷糊糊把生死簿丢在一旁,给弄错了。所以他把剩下的糖糖都送给她。
      小童子说,也算是他给她上的供了,这么好的糖,只能用来安慰那些死的屈的人。
      水云把牙咬得吱吱响才忍住了没把另一只鞋拔子抽出来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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