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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妖窟奇遇 郭景纯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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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景纯出了禹村之后,沿循着香气追踪那黄皮妖渐渐步了几十里路,对于村庄之中所发生过的一切已是毫不知情,行着行着,浑然不觉就到了天亮。
追踪到香气消隐的地方,摸了好阵子才发现那妖怪的巢穴是筑在一座瀑布崖上的山洞之中。郭景纯花了挺大力气才攀了上去,见那洞门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花草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部看去根本认不出是个洞窟,才不由得感叹那妖怪委实狡猾多诈,遁匿之处竟能如此讲究,难怪之前自己和叔父追踪了几次都寻它藏身之所不着。
郭景纯钻入洞穴,发觉这洞窟虽是潮湿幽暗,却也是敞大深邃得惊人,不仅洞中还有数洞,而且一窟还深胜一窟,四处都是死去鸟兽的尸体和骨头,于是轻轻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还继续往前走。
走了数十米,到了一个更为宽敞的洞室,一张巨大的蜘网挡住了再进去的路,郭景纯正要上去割掉蜘网,忽然察觉头顶要掉下一个硕然大物,急即向后一个翻滚躲避,免掉了压顶之灾,再抬首一看,掉下的原来是一只巨型蜘蛛,蛛身有牦牛一般大小,螯足如碗口一般粗大,胸背后腹纹理仿同黑色日晕,前螯张挺而起,双目正盯视着自己。
未等郭景纯摆开架势,巨蛛一抬身又跳了过来。郭景纯匍地翻滚,躲过巨蛛身腹的又一记重压,辗转到蜘蛛后足方,左手绣口刀一挥,斩断巨蛛一只后足节肢。巨蛛痛得挣扎,急促回身狠狠一螯爪扫中郭景纯双手撑挡的兵器,将他打飞到那张阻住去路的巨网之上。郭景纯使劲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被蛛网黏得严严实实,难以行动。那巨蛛得手之后又使腹尾部朝喷出一道泌液,粘到郭景纯身上化为蛛丝,将其捆得更加牢固。
此时郭景纯被困得仅能勉强扭动躯肢,形势急转直下,万分危急!那只巨蛛又舞着螯爪冲了上来。郭景纯使尽气力扭动,哪里敢放半点儿松,巨蛛就要触及身肢那霎,郭景纯猛挣臂膀,巨蛛螯爪还是偏了几厘,只扎破了左右双袖。郭景纯浑劲奋力一扯,挣破袖袍子,双兵恢复自如后又朝自己后背狠狠一绞,整个身子才挣脱出来,掉到巨蛛身子下方,双腿后胫一蹦,梭身跃出数丈,好不容易从巨蛛口螯中脱了险。
巨蛛转回身子故伎重演,尾部继续不停地向郭景纯喷射出泌液。郭景纯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朝向巨蛛踏足飞去,腿脚也在冲锋过程中从地面踢起一块块大石阻住巨蛛黏液,待冲到距巨蛛正面几毫又俯身借惯力连阵翻滚,同时双手也并不停歇,一阵阵挥斩狂砍,将巨蛛剩下足肢全都断掉。
巨蛛再不能动移,郭景纯又跳上了蛛背,手中绣口刀和眉棱方尖匕瞅准了巨蛛要害——那道纹理日晕中心之处猛是一顿刺扎,直到那巨蛛后腹背部都迸满了墨青绿色的蛛血不再挣扎动弹,才渐渐罢手,翻下身子坐在一旁,累得气喘嘘嘘。
想到待会还要有场硬仗,郭景纯不免有些焦虑,心中念道“这只巨型蜘蛛比那黄皮妖并不见得多好对付,两只怪物能处于窟洞之中相安无事必是那黄皮妖的迷幻术和匿术发挥了巨大作用,但这洞中暗无光束,又该如何破那只妖怪的术法?”,想着想着不经意地撇了一眼那死去巨蛛的躯壳,突然又有了主意。
休歇了一阵,郭景纯将身上汲水袋喝干后卸下,走近死去的巨蛛躯体,用匕首在躯壳上剜了几道口子,汲水袋装得鼓涨隐置在衣腹之下,又用袖口刀切开腹尾之处取出巨蛛的丝囊液腺,一切备妥之后,才又用兵刃割断蛛网,继续往前走。
渐渐走着就到了妖窟尽头,那一室大窟间堆了许多金银珠宝、衣裘华饰、名药贵材,却已经察觉不到黄皮妖的任何踪迹。
那么多的财富宝藏就明儿晃眼地摆在眼前,任凭是谁看到了都会飘飘然儿,何况郭景纯更是饱尝了人间冷暖,长期过着衣食不暖的生活,心下不由得也大为所动,低声念叨:“如此财富可让我们过上好些年的舒坦日子了,”当下褪下衣袍,想要上前收拾宝藏,忽然又心念一转,双手又巍颤颤地抖在半空之中:“这些宝藏或许是那黄皮妖盗窃而来的不义之财,难道我就应该据为己有?”,“就算是赠与慕伯、安莹妹妹一家子,或是用来助济贫穷人家,不也是美事一桩吗?”,“可是...”
郭景纯左思右想,为难了好久,最终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吁,兀自喃道:“潜隐蕴英,获失明迷,勿贪伪匮!”还是收住手脚,重新穿上衣袍。那是一句叔父郭均时常挂在嘴上的话语,用作告诫郭景纯不要轻易贪图来历不明的宝藏和荣华富贵,因为表面看似平静的东西实则暗藏杀机,没有无缘故的获得也不会没有任何缘由就会失去。
“哼,好一句‘潜隐蕴英,获失明迷,勿贪伪匮’!”背后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
“是谁?!”郭景纯立即警觉起来,回过身子握紧手中武器。
见那漆黑的窟道之上立着一位三十余岁的风韵少妇,竟双手挽抚并偎着那只黄皮妖,同那妖怪四目正看着自己一举一动。
此前郭景纯和叔父游历四海,平日接取请托,也都是叔父郭均主持的世面,自己只顾执办郭均吩咐的事宜,真正独挡面对机会是少之又少,再者这些年来对付的都是一些行术浅显的妖怪,从来都没有碰见过什么复杂难缠的情况,当前这一人一妖举止如此亲昵,颇是令郭景纯感到惊讶。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抑或不是人也不是妖?啊,不对,不是人也不是妖那又能是什么,莫非你既是人又是妖?”郭景纯问道。
“你特么才不是人,你才特么不人不妖,你特么才是人妖!”,“我是地地道道的妇道人家!”少妇嗔吼了一下,又黯然说道,“我们也知道斗你不过,如果你要拿走宝藏,就请现在动手杀了我们吧,但是我要告诉你,那件东西真的已经不在我们身上。”
“那件东西?你指的是什么东西?”郭景纯已给少妇说得有点迷糊。
“哼,不要再惺惺作态了,给个痛快吧!我俩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来那么容易!”少妇说着,就和黄皮妖一起要攻上来。
郭景纯此时已经是一头雾水,心下想要问个清楚,一个健步退出几米,大声喝住:“姑娘且慢!你说的事情郭景纯我是一点也不明白,我也没有半分要伤害你的意思,请容缓先解释一下可好!”
那少妇闻听郭景纯之言一愣,止住黄皮妖,又说道:“你此来目的莫不是取我俩性命拿走宝藏?”
郭景纯见少妇和黄皮妖停下了攻势,也赶忙收起了武器,说道:“我郭景纯并不知道此处会有宝藏,更何来取你性命一说?”
“哼,可不是那圣祥巫祖教你来么?”
郭景纯摇头,说道:“我并不认识什么‘圣祥巫祖’,但确实是朱峪庄的朱大富财主老爷托金令叔父和我前来猎妖,这妖怪凶奸狡诈得很,已经是周边村庄的一大祸害,连我叔父都被它欺害得走散于乱军,到现在都还不知死活,姑娘你又怎会和这样妖怪待在一起?”
“哼,你若是想要伤害‘它’,我当然也是还要和你拼了性命!”少妇怒紧双目,身子又颤抖起来。
“姑娘不用着急,此经必有原委,郭景纯愿听其详。”
少妇见郭景纯确实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深情而伤感地看着黄皮妖,说道:“如果真不是圣祥巫祖教你前来,那你根本不会知道,‘它’...其实是我的夫君!”
“什么?...它是你的相公?”郭景纯着实吃了一惊,这样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这是究竟怎样的一回事?”
少妇更为显得伤感。黄皮妖怀搂着少妇,只能“吱呀吱呀”地低声怪叫,也是一副十分难过的模样。
“他是中了巫蛊之术,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巫蛊之术?”郭景纯闻言更加吃惊,他曾听叔父郭均提起到,不想今日竟然得以一见。
巫蛊之术是南疆流传的一种古老秘术,既可以用来治病救人,也可以用来生祸害人,而这种秘术门旁分支也是极其繁多,但使人变成妖怪,也都还是头一回听说。
少妇悲恨痛切地咬着嘴唇:“对!就是圣祥巫祖那个老妖道给害的。”
看着少妇和黄皮妖的言语姿态,完全不像是欺骗人的样子,郭景纯脸上泛出犹豫的表情,心中想道:“如果真像这位女子所说,那他们也便都算是受害者,可怜人了。”不禁也同情起他们遭遇来。
“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回去查个水落石出,倘若真是如姑娘所说,必要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少妇和黄皮妖并不敢相信郭景纯说的话,前一刻还将他郭景纯当看成是生死大敌,准备跟他以死相拼,这会儿竟见他会主动说出要替自己和“夫君”讨回公道,都不可思议直呆呆望着他。
双方沉默之间,那少妇的“相公”忽然发出阵阵凄厉怪叫,身子巍巍颤颤开始东颠西倒,双爪不住地撕扯自己身上的皮肤,显然是痛苦至极。
“夫君啊...夫君!”少妇心疼关切地叫着,赶忙从窟间一个巨大的研钵中抓了大把碾碎的珠宝粉末,用那把“妖器”敷抹在她“相公”的身上,那些珠宝的粉末接触到“它”黄澄澄的皮肤,又慢慢渗了进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那黄皮妖凄狂的样子才渐渐有所转好。
郭景纯看得又是一阵惊诧,问道:“姑娘,你相公他这是怎么了?”
“正是如你所见,我夫君刚才这般就是蛊毒发作的症状,”少妇将妖器小心翼翼收好,叹末一口气,无奈说道,“我夫妇二人其实也不想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窃取人家衣宝财物根本就是迫不得已,他在蛊毒发作的时候只有用这个从朱大富身边偷来的法器,将珠宝粉末擦在身上,才能止住疼痛。我相公变成了如此模样,都被人人当做是妖怪,哪还敢明着去找大夫看治?可是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之中尝遍了寻回的上千种药材也无法除掉我夫君身上的蛊毒。”
“看来还是要找到那下蛊之人。”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若是能打得过圣祥巫祖那个老妖道,我夫妻二人已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少妇又恨恨说道。
“我会下山回到朱峪庄弄个明白,顺道帮助你们寻找到解蛊之法!”
少妇见郭景纯话说得如此坚毅,也觉得是个可以托付之人,讲话也转变得和气起来:“那...这位壮士,你可当真是姓郭名景纯?”
“正是在下。”
“也罢,你要是真心相助于我俩,那我夫妻二人便不好再相隐瞒姓名,妇人我名字叫做‘少芳’,我夫君名叫‘应天’。”
少妇取出一只玉镯子,伸手递给郭景纯,继续说道,“郭壮士,你回到朱峪庄便将这只镯子交给朱大富,他若是问起我夫君下落,你只说跌落山崖寻不着尸骨便可交差,切记在找到解蛊方子之前,千万不可提起我夫妻二人姓名。”
郭景纯走近接过玉镯子,才注意到少芳身上其实也有一种特殊气味,那气味和刚才打斗的巨蛛身上的乃是一模一样,心下悟赞,难怪少芳在这危险重重的妖窟之中也能够随意行走,原来那巨蛛只是认了气味,还误以为是自己同类。
看见郭景纯将手镯收入怀中,少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郭壮士既然肯帮我们拿到解方,便是恩同再造,请受我夫妻俩先行一拜!”
那“应天”也缓缓屈下双膝,跪了下来。
“你俩快快请起,”郭景纯赶忙扶起,又问道,“刚才姑娘提起到的‘那件东西’是些什么?”
少芳回答:“郭壮士,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妙,那东西只会引来杀身之祸,世人都会挡不住如此诱惑。”
郭景纯有点遗憾地说道:“只可惜刚才我不知所已,将洞窟的那只‘守卫’给杀掉了,只怕你俩不得不另觅他处藏身。”
少芳也料不到郭景纯竟会关心起自己夫妻俩的安危,解释说道,“壮士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不被那圣祥巫祖老妖道给寻见,我夫妻俩自是还有办法保身安命。”
少芳又拿出一块大包布从窟间捡装了不少财宝包好了捧给郭景纯,见到郭景纯十分不好意思,就说道:“我夫妻二人饱受此磨难,已经将金钱视同粪物了,若能将我夫君蛊毒早点治好,哪怕是将此处宝藏全部赠与郭壮士,我俩连眼皮都不会再眨一下,只是现在我夫君蛊毒尚未清除,仍需些财宝缓去症痛,就拿了这些点财物还是少了些,请壮士不便再客气!”
郭景纯确实也不再推迟,试问人世之间财富又能有几人不爱?世间财富可以有很多种,少芳和应天不再稀罕金银珠宝,是因他们经受了只有钱宝才能暂时缓解蛊症的磨难,在他俩眼中,自由和健康已然是金钱财物都换取不到的东西,成了最大的奢望和最为宝贵的财富。
郭景纯自懂事以来,跟着叔父都是接受活人交给的猎杀妖怪的任务,却没想到今天接到的竟然是“妖怪”夫人交给的任务,而且还是要救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那就算是为了心中之道破例一回吧!”。
抑或往后破的不仅仅是这么一例呢?郭景纯笑笑,走出洞窟之前又回头望了一望,看见少芳不管应天变成什么样子还是不离不弃,亲偎在它怀中的恩昵温情场面,不由念起慕桓和慕安莹祖孙二人来,心中一甜,便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