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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篇2 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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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的伤势渐渐地好起来,她也逐渐习惯了这个名字。山谷里的生活平静无波,每天最大的波折不过是时时刻刻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银铃般悦耳,黄鹂鸟般动听,可是任谁被这么没完没了地叫唤,都会升起一股不耐烦的情绪来。
“阿七~快来看~这里又开了一朵花儿!”
在这终年温暖的山谷里,最常见的就是花儿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花没有?想来这个叫秦云鸽的少女起码住了十五六年,她当真是不明白,这一朵绯红的花,和另一朵有什么区别。
不过看到她在锦绣花簇中,阿七还是微微地愣一愣神。
少女还是十六七岁的芳华韶龄,不施脂粉的脸蛋清若芙蓉,也美若芙蓉,此刻她跪坐在草地上,两侧灼灼鲜花次第开放,那硕大无比的花瓣几乎就绽放在她的脸盘,发侧,一时间真是分不清花容月貌,到底谁更鲜艳娇媚。
仿佛随着她的喊声,一朵花缓缓地展开花瓣,她明敏的耳目甚至能听到花朵噗的拉开花瓣的声音。
为了一朵花欢笑,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而眼前的女子,几乎只能算是一个孩子。
有着绝美容貌和窈窕身姿,可她的头脑直爽明快,一双水晶般的大眼睛,仿佛直接通往那颗皎洁透彻的心灵。
和她在一起,自己仿佛也变得年轻且简单了。
晚上,阿七独自起床。
身畔的秦云鸽犹自酣睡,嘴唇微微张着,她有一张唇角微微上扬的嘴唇,不笑也像是带着三分笑意,无事都是喜气洋洋。
这深谷里夜色浓稠,一点星光月色也穿不透浓密的阴影。她顺着河道信步走着,转瞬间脚步踏上草尖儿,衣袖擦着树梢,她纵身一跃,像是雪白的一只大鸟掠过树顶,月色轻薄,给周边的一切带上了一层银霜。
然后她只是觉得热。
那种真气在五脏六腑内流窜的感觉,一路灼烧着席卷着,呼啸着告诫她,她是不可能抛弃下过往的一切的。
一瞬间,过往的一切在她心里徘徊,那些缠绵的往事,悲愤的遭遇,一一袭上心头,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骤然闪过一片凌厉的闪电,手掌朝着一株千年古树拍去。
霎时间飞沙走石,掌风回旋,古树需三人合抱的树干起了极轻微的颤动,接着传出低低的咔擦声,树干竟从树心的位置裂开,轰然倒下。
她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向后翻飞,五官显得扭曲而凌厉,胸口剧烈地喘息着,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她听到了细弱的声音。
那把声音细弱至极,似乎在很遥远的位置,明明中气不足,却又将这把声音遥遥地送到她的耳朵里来。
那把声音问:“阁下何人,意欲何为?”
她目力极好,站在树梢上极目远眺,已经看到顺着溪流直下,在尽头处有一片窄小的空地,一个女人双盘于地上,长发垂地,那把头发上星星点点,已经染得半白了。
她速度极快,转瞬间已经站在那片空地上,那个女人面前了。
“夫人!”
她已经猜到,这位妇人,应该是秦云鸽的母亲。
她话音未落,那位妇人出手如电,已向她袭来。
转瞬间两人手上过了三招。秦云鸽毕竟是阿七的救命恩人,她自是不能出重手回击她的母亲。手下留情不带内力的情况下,三招过后,那位妇人翛然后退,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她再要抬手,手臂却被一双柔嫩的手给拽住了。
秦云鸽在身后哀哀地恳求:“娘亲,你不要杀了她……让她陪着我好不好?”
那妇人回首看着自己女儿稚气的脸孔,终于戾气全消,长叹一声:“傻女儿,娘根本杀不了她。”
秦云鸽哪里懂得她娘的喟叹,一听娘不打算杀掉阿七,心里一块石头顿时落地。这段时间她生怕被娘发现阿七的存在,每日里和阿七玩儿的是躲躲藏藏,很不畅快,现在得了娘的承诺,一门心思琢磨着明日带阿七走得更远一些,一想到这里,脸蛋上自然带着笑意,转到阿七身边,双手搂住她一条手臂,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阿七咱们回去睡觉吧。”
临走时,那妇人问:“梁东任是你什么人?”
阿七脚下微微停驻,半晌没有回话。
那妇人抚着斑白的鬓发,又轻声说:“你是从外面来的吧?外面的世道,还是那么黑吗?”
阿七沉吟片刻,说:“若是幼童怀揣金元宝过闹市,无论何时都是那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