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前篇3 复仇 ...
-
秦云鸽觉得自己并没有阿嬷说的那么单纯痴傻。阿嬷忧心忡忡地对她说,小小姐啊,你看看你救回来的人多可怕,她甚至能打过大小姐。
她觉得她就回来的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因为从第一眼,她就很喜欢这个人了。
当她为了给阿七疗伤,把她的衣衫全部褪掉,包括胸口紧紧包裹着的布条时,她觉得很震颤,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么美丽的身体,苍白,修长,柔韧,有力。
她倒在那里,胸口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忍心伤害她心爱的小七七,这个人的心真是太狠了,一定是黑色的。
她照顾阿七的途中,阿七其实是曾经醒过来的。
大概是伤口真的很疼,她呻吟着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无力地低垂,满头满身都被冷汗浸透,陡然一股鲜血从她的口唇涌出来,那凄艳哀婉的色泽顺着雪白的肌肤蜿蜒至脖颈,让她看得心疼不已。
她又晕了过去,并且发起了高热,浑身烧的滚烫滚烫,秦云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烫,她到底是感觉到热还是冷呢?
她迷迷糊糊地说着渴,秦云鸽把水倒过来,她却连喝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秦云鸽百般思量才想到,干脆把细细竹子剖开成两段,半弧的一截对着她的嘴唇,然后把水很小心地滴下去。
她晕过去了依然睡的不安稳,紧皱着浓眉,那双浓黑的剑眉凝成了一个结,秦云鸽小心地用手去解,她仍然会再皱回去。
她的肌肤滚烫,秦云鸽干脆把自己的衣服也脱光光,上床去将她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
她滚烫的呼吸就在耳垂边徘徊,她的心脏跳动得凌乱不得章法,可是却又很有力量,秦云鸽将自己的脸贴着那柔软的胸口,痴迷地听着那声音,她醒过来了,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阴沉冷酷地盯着秦云鸽。
秦云鸽不太理解那眼神,只知道那双眼传递的是让自己不舒服的情绪。她不明白睡着时温驯如一头可爱的小兔子的人,怎么会用这种充满阴霾的目光盯着自己。很久以后,离开了山谷,秦云鸽才明白,那双眼当时充满了杀气。
她盯着自己,眼神中的情绪变幻莫测,似乎有勃然的怒气,也有无可奈何的沮丧,挣扎许久,她再次昏睡过去。
秦云鸽将她抱在怀里,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上。
她喜欢她,这种喜欢到达了什么程度呢?
秦云鸽问阿嬷,我对阿七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
阿嬷说,这是姐妹之间的感情。
秦云鸽问,什么是姐妹?
在这个大大的山谷里,有山,有水,有鱼儿,有花儿,有鸟,有白兔,有羚羊,可是,偏偏没有一个姐姐或者一个妹妹。
阿嬷说,姐姐和妹妹就像另一个小小姐。两个小小姐在一块儿。
秦云鸽说,可是我不觉得阿七像是我啊。
她和我完全不一样。秦云鸽陶醉地说。
她就像是偶尔飞过山谷的老鹰,可是现在收起翅膀比鸽子还要柔顺。
阿嬷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小小姐:“你对阿七就是姐妹之情,只有男女之间才会产生你说的喜欢。”
秦云鸽满脸的不解,说:“男女之间?”
阿嬷轻轻抚摸着秦云鸽的头发说:“是啊,小小姐,只有男人和女人才会相爱。才会诞生出小婴儿。”
秦云鸽大惊失色,问:“什么是男人?”
阿嬷哑然,在谷中,从没有出现过男人,如何来解答呢?
阿嬷指着草丛中两只灰色的兔子,尝试着解答:“小小姐你看,这两只兔子一公一母,就像是人一样,有男有女?”
秦云鸽双手环胸,一脸狐疑地说:“阿嬷你怎知有一只是公兔子?我以为两只都是女兔子呢。”
从小到大,秦云鸽都在母亲严厉地要求下长大,娘亲对她武功上的训练近乎残酷无情,闲暇时间,并没有心情和她多说一句话。阿嬷有心想多教小小姐一些事情,可是看到她习武一整天一整晚疲惫的脸,也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阿嬷有心去抓兔子给秦云鸽看看,可是它们机灵警觉,稍有风吹草动跑得飞快,哪里能被年老衰弱且不懂武功的阿嬷抓住呢?
秦云鸽笑嘻嘻地望着阿嬷,阿嬷骤然感到一种心酸,她想,这个孩子真是太苦了。明明可以成为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人儿,结果呢,却在山野中活的像是个野人。她已经长成大人了,一张脸蛋月貌花容,只能淹没在荒郊野草中,无人知晓。
秦云鸽却不知道阿嬷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是高兴自己驳倒了阿嬷,自己乐呵呵地去找阿七玩儿去了。
阿七没呆在屋子里,而是默默地坐在溪水旁写字。
山谷中物资匮乏,连秦云鸽身上的衣衫都是阿嬷用动物毛发和蚕丝编织制成的,纸笔这两样东西,更是只听说过,从没见过实物。
阿嬷本身也不大识字,会写几个个大字和自己名字罢了。因此秦云鸽同样也只会这些。她站在旁边呆呆看着,只觉得阿七写字的样子很是潇洒,字迹也是大开大合,遒劲有力。
阿七看到她来了,只是收起手里的树枝,说自己想走走。
这趟走的很远。
走到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时,秦云鸽瞬间失去活力,直接用上轻功,一掠而过,仿佛洞窟中有什么邪魔恶鬼。
阿七问她,她才说,里面住的是她的娘亲。
山谷中什么地方不好住,偏偏要找一个黑黝黝的洞窟居住,不但没光,还潮湿阴冷,因那条溪流是通过洞窟穿行而去。
阿七并不能理解她娘亲的心态。
她只是觉得,那个花白头发,苍老容貌的女人所使的武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阿七将整个山谷谷底走了一圈,只觉得这地方看似很大,认真走出去却能发现,四周走出去,全都是峭壁岩石,就像是被高耸如云的峭壁围成了一个铁桶。难怪秦家这三个女人就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没想过出去。
只是一般来说,有水的地方必然有出路。看来这个山谷里,唯一可能存在的出路就是秦云鸽娘亲所住的地方了。
深宵,她又独自一人去了山谷。
路过秦云鸽阿嬷住的小楼,听到了几声咳嗽。
阿七也曾修习过几年医术,一听便知,阿嬷已经得了不治之症,她年纪也大了,现在不过是拖日子罢了。
阿七站在山洞门口,尚未出声,已经听到洞中人说话。
声音纤细有礼,与那日的形象截然不同。
“今日到访,有何事请教?”
阿七低声说:“晚辈只是有一事想请教夫人。”
“请讲。”
“夫人和阿嬷现在有一个秦云鸽,百年之后,秦云鸽有什么?”
阿七说完,山洞中一片沉默,良久,只听到低低沉沉的脚步声,在雪亮的月色下,那位夫人走出山洞来。
只见她一头乱发用竹簪挽起,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仍是那套看不清楚颜色的衣衫,一双纤细的手按着襟口。五官出乎意料地秀丽,只是皱纹多了些。
“夫人怎么称呼?”阿七问。
夫人一声长叹,低声说:“我娘家姓秦。”
夫人也在端详阿七,夜色低沉,她的轮廓淹没在黑暗里,只余下一个影子。流畅优美的长鹅蛋脸,一双浓眉秀长,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明显是中气十足,内家修为实属上乘。可她毕竟已经绝足中原武林十几年,对于当下形势,实在是不了解了。
“其实你还想出去,外面还有什么好呢?”
阿七很平常地答了四个字:“恨雪难消。”
“不错……”夫人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情绪也是激至极,她深深吸一口气,才能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已经发现了可以出去的地方。可是我并没有出去。因为我知道,我即便是出去,依然是没有法子去对付那家人。”
阿七扬眉,问:“哪家人?”
“你可听说过金陵施家?”
阿七点头说:“夫人说的可是天下丝绸,十之七尽归施的金陵施家。”
施家富可敌国,在金陵一代极为有名。像这种富贵滔天的富贵人家,自然对自家的钱物安危异常在意。施家在数代之前便派出家族子弟四处拜访名师学艺,二十年前,施家更是出了一位武学奇才,施望思。
施望思曾在一年之内连续杀死黄河死鬼、天山妖僧和西梁山一窝鬼,瞬时间声名鹊起,之后在五大联盟举办的擂台上力克武当三杰,少林十大武僧,得到了天下第一的美名。之后更是行侠仗义,威震江湖,一说起施望思这三个字,江湖上谁不是竖起大拇指称赞?
回忆往事,夫人整张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和怨恨,这种怨念极深,深到她的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说:“所谓丈夫一言驷马难追,我可以指点你出谷,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阿七抬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夫人幽幽说:“第一,你带我女儿秦云鸽一起出去,替她寻一门好亲事。我只希望你看顾她和她的夫婿,她的夫婿不必是什么名门贵子,只有一点,一生一世都能照顾秦云鸽,疼爱她,将她看做自己的眼珠子一般。”
阿七只答了一个好字。
夫人声音低了低,手腕一翻,手中已经握了一把匕首:“第二,你要将金陵施家灭族。用这把匕首杀死施望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