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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泥巴糊脸[种田] 成为家财万 ...

  •   轮到陆临和张老汉的时候,何文彬还是按一般人的份例给的,这个时候在明面上搞差别待遇可是要出大事的。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明朗的天气,心头的预感越发不好。

      “爹,咱们还去买一些囤着吗?还有干柴也要准备,这个时候山里进不去了……”陆临考虑了一下这场雪带来的后续影响,觉得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要是立刻能出太阳化雪就好了……

      说到这个张老汉有些支吾起来,他刚刚得知与儿子交好的就是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何家二公子,何府在县城里也有些声望,如果儿子能留在何府过一个冬天……

      “西其,你看一会儿,我等等回来。”何文彬把手上的事交给西其,拉了陆临与张老汉往偏僻处走,等四下少人才停住脚步,瞪了陆临一眼,“秀才还要回家里去?”

      陆临奇怪:“区区自然是要回家的。”

      “现在是回去的时候?!”何文彬差点被他蠢哭了,这时候山里有多危险酸秀才就一点也不知道吗,那么厚的积雪,也不知道这雪是不是就这样停了,现在贸贸然回村子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被埋了。

      灵山县虽然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但是张老汉活了这么多年,对于恶事到来多少有些预感,无论从哪方面讲,这个时候回村子都是不明智的。他是无处可去,但是儿子不同,一方面年纪也小,一方面还有朋友愿意接纳他。

      “区区为何不能回去?”陆临想了想,难道是因为何文彬怕自己欠账跑了?只是看张老汉好像也不想让他回去,这又是为什么?

      他一脸迷茫的神色令张老汉也有些无语,何文彬深吸一口气:“秀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从山里出来而出不来吗?你倒是上赶着回去被雪埋,老实在何府待着,顺便将伯父也一同接过去吧,在大雪消融之前,都别回去了。”

      陆临终于反应过来:“你觉得这雪患还没结束,不单是埋个萝卜这么简单?”

      脑袋在自己说完萝卜的下一刻被人亲切的问候了一番,陆临愣愣地看何文彬罪恶的手摸完他高贵的头颅之后又收了回去,忍耐不能了:“男人的头女人的腰,许看不许碰,何二公子不懂吗?!”

      张老汉怕说好的事情黄了,一把拉住陆临,朝何文彬赔笑:“何公子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孩子脾气……”

      “我知道。”何文彬帮陆临把孩子脾气坐实,然后微微欠身一礼,“伯父先在这里等等,我安排了这里的事宜就带你们回府。”

      陆临瞪眼,他有些不满地问张老汉:“爹,你儿子今年都二十多了,还能让外人拍脑袋啊!”

      自从自己病后儿子不再只管着自己读书,张老汉对儿子的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了,虎着脸做了一个要打的手势:“我都想拍你脑袋了,人家愿意收留我们已经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你还有脾气了。”

      陆临本来想说一句“您也有脾气了呀”,后来想想自己今天做的幼稚事情太多了,就又把话咽了回去。看来不能跟何文彬多待,这几天智商直线下降,他都有危机意识了。

      这一个冬天果然不太平,雪停后两天不到就开始下雨,各处都冻上了,气温一降再降,年底的时候朝廷赈灾的物资总算是到了,按照人头一人一斗米还杂了粗粮进去,总之每户分到的粮食少的可怜。灾民暴动也发生了两起,都被当地县令与富商及时镇压了,但是这过程中加起来也导致了三十多人因武斗死亡。

      与何府只隔了一条街的乡绅徐家损失惨重,家里头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暴民搬光了,徐家长子也在混乱之中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府内的一个婢女被活活踩死,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人财两失了。

      雪与水凝结成了冰,地里的庄稼都冻烂了,明年开春也不知道会不会爆发瘟疫,现在整个西北地境都人心惶惶,西三郡加毗邻的两个靠北的郡,衡朝几乎一半的国土都受了灾。

      如果在这个时候起了战事,敌军要拿下西北五郡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当春日的阳光普照大地,地上长出新绿时,刚度过难关的众人再度绝望,上天没有丝毫体恤灾民的意思,该来的瘟疫爆发地相当惨烈,灵山县内人人自危,甚至有些大户已经趁着大道好走,理好行装赶往南方避难了。

      到处都是哭嚎声,一家人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转眼却又死在了瘟疫上,怎么能不悲痛。

      张老汉躲在房内足不出户也没能逃过一劫,高热昏迷,原本悉心照顾两人的下人们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陆临不顾何文彬的阻拦,用借来的一架板车将他爹拖了出去,回到了那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小破屋。

      好在屋子潮是潮了点勉强还能用,陆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将老汉移到了自己的屋里,他屋里窗口要敞亮,门窗都打开透风换气不会憋闷。

      老汉给他的那两银子已经耗光了,现在药还有两帖,人却丝毫没有好转。

      陆临坐在床边,看着老人已全然花白的头发出神,张老汉也不过五十出头,可现在这幅模样看起来,却与七十岁的老人无异。他原本就瘦,现在颊上只裹了一层皮似的,大腿上也没有一点肉,实在可怜。

      以前在图片上看的时候只是唏嘘一番看看就忘了,如今真真切切看见了,才知道瘦骨如柴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

      张老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难得醒来,看着陆临竟是露出了笑模样。他伸出手招了招:“儿子……来……爹说不动了……你靠近些……”

      陆临握住他的手,身子往下倾,什么话也没说。

      “在爹屋里窗户底下有小柜子……你把它挪开……后头有个墙洞……爹藏了个罐子在里头……里边是爹攒的一点钱……不多……给你娶媳妇用……”张老汉说的断断续续,在说“娶媳妇”时眼神发亮一瞬,又立刻灰暗下去,儿子成家,他是没福气看到了。

      陆临别开眼,手上力道加重,咬紧牙关怎么都不出声,他不敢看老人现在的神色,他怕自己看了,就没本事再撑下去了。

      张老汉咧开嘴笑了笑,空着的一只手竭力去摸了一下陆临的脑门:“傻孩子……人都是要死的……”

      “等爹死了……你去找何二公子……跟着他知道吗……”

      “跟着他……跟着他……”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下一刻又昏迷了过去,枯瘦的手覆在陆临的手背上,针一般扎人。

      他再也没能醒来,当晚亥时就咽了气,陆临在他身边坐到了天亮,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站起来时他有些稳不住身子,踉跄两步才扶着墙壁站好。

      在厨房找了点水喝,陆临捧着水瓢坐在门槛上,盯着水里照出的自己傻愣愣的看。

      其实这张脸跟自己原来的脸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连眼神似乎都与原来不一样了。他甚至开始迷惘,自己到底还是不是陆临,张老汉是不是就是他爹?他拥有了张生所有的记忆,知道了张生全部的情感,接手了张生的人生,那么他是不是就已经变成张生了呢?

      瘟疫期间所有尸体必须火葬,陆临没有异议,他将张老汉的头发剪了一缕下来贴身带着,就把这为期不到半年的爹送到了集中的尸体火化处。眼睁睁看着老汉的尸身被投入火场,他眨眨眼睛,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爹,你是个好人。”

      陆临重重跪下,朝火化炉磕了一个头,那青黑的熏天烟气萦萦上绕,遮住了一片晴空。

      张老汉给张生留下的遗产不多又很多,足有八两银子,满满一个罐子的铜板,陆临抱着都很吃力。他收拾了两件穿的,打了个小包袱背在身上,罐子就直接抱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破旧的土屋,他转过头迈出一步,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回来了。

      “张生!”

      陆临侧过脸,看着不知几时走到自家门口神色憔悴的翠珊,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张家嫂嫂。”

      他一身青色长衫,面容倦怠,腰背却挺的笔直,虽然站在这土墙边上黄泥路中,却让人生出君子如玉的感觉来,沧桑包容,温和坚韧。

      翠珊膝头一软,跪倒下来,长时间的折磨她一个女子撑到现在已然到了极限,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大虎……我的……大虎……要没了啊……他明明要好了……银子却没了……”

      女子哭声幽咽最为令人难受,她肩膀颤抖,十指紧紧扣着泥土,眼泪不止。

      “拿去吧。”陆临俯下身把手中的罐子放在她面前,没有扶她起来便离开了,“区区走了,这小屋张家嫂嫂要是使得着,也拿去用吧。”

      翠珊爬了一步抱住那个罐子,掀了上头白布看见满满一罐子的铜钱,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去看陆临,他走的没有一丝犹豫,已经离了十多丈远了。

      她的表情扭曲起来,抱着罐子似哭似笑,喃喃低语:“大虎……我的大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泥巴糊脸[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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