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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泥巴糊脸[种田] 成为家财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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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张生家虽然不在万重深山里,但也属于山脚之下,现在怕是连门也要推不开了。这雪除了第二日下午停了一个时辰左右,到了晚间竟又是堪比昨夜的大雪,如千万鹅毛倾天抖落。
陆临估算着家里的余粮,老汉自己一个人倒是还能顶一段时间,就是……
大雪成灾,不知道他的萝卜会不会被冻烂了。
“我看秀才有心事?可是担心你爹?”何文彬开门接了晚膳回来,一一取出在桌上放好,又递了筷子给他,连汤都盛好了放在他手边。“喝口汤暖一暖。”
陆临很愁苦,他耷拉着眉头:“区区的萝卜不知道怎么样了。”
何文彬的汤刚到了嘴边,还好只是在嘴边,不然非得喷出来不可,他失笑:“就算你的萝卜安然无恙,照你这个样子你能卖出去几个?就算你能把萝卜全部卖出去,你确定你能赚回来又一次感染风寒的药钱?秀才你信我,你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陆临也觉得他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实在没办法,说什么万贯家财,他原来出生就有几亿家产做后盾,从来不知道应该怎么从最低层爬到高处。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年,忽然让他去过处处碰壁的日子,不习惯不说,这心态上也有些转不过来。
“你们府上吃不吃萝卜?”
何文彬把脸别到一边,长叹一声:“秀才你是真的不会做生意啊。”
这两日相处下来,两人态度都有所放开,何文彬喊的“秀才”里,也少了嘲笑多了亲昵,陆临是个还挺不错的人,就是个别时候说出来的话奇怪一些。
“这笋挺嫩的,秀才不吃一些?”
陆临的筷子只往肉里戳,他几个月未沾荤腥,现在一点都不想吃素:“区区前些日子吃多了萝卜,有些厌倦地里长的,现在偏向于地上跑的,还请何二公子不要介意。”
应该是何文彬吩咐了厨房,虽然是荤菜但也不见油腻,清淡可口味道鲜美,陆临吃的都停不下来筷子。
“秀才可有一张巧嘴。”何文彬感叹,放下筷子又舀了半碗汤喝。
“何二公子过奖,区区愧不敢当。”
一顿饭毕,陆临有些困倦了,他跟何文彬借了一本杂记看,密密麻麻的文字更像催眠的曲谱,坐着坐着就要睡着了,最后手里的书被人抽走,人也被塞进汤婆子暖好的被窝里,一夜好眠。
这一场雪一连下了三天三夜,冻死了不少人,尤其是奔走在外的挑夫乞丐一类人等,不及归家或者没有可归之处,就活活被埋在了雪堆之中,变得青紫僵硬。
何府的下人早起,在主子们醒来之前就将房门口堆堵的积雪铲除,行走的小道也已划了出来,高高的没至成人腰侧。
四面白雪将人声放大,当整个县城从雪堆里苏醒的时候,处处嘈杂。陆临故作镇定地一遍又一遍在清理出来的小道间走,而且四周没有旁人,如果不是何文彬站在屋檐下看他,他恐怕还要把手负在背后,那多像一个国王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 !
虽然矮了点,但是已经接近小叮当里的城堡了!
好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走完最后一遍,今天是有点幼稚了。
“我今天算是看出来了,秀才喜爱的,恐怕不是雪的洁白……比起那个,你更想堆雪人打雪仗吧。”何文彬调侃,他唯一一件大氅给这个酸秀才披上了,现在没有了这么重的衣物压着,他身上轻松不少,语气也轻快起来。
陆临否认:“看来只有青青公子才能理解区区的心思了。”
“……”何文彬不想接话了,目光放远落至天边一线,这次大雪赈灾,县令又能贪好大一笔银子了。
管家脚步匆匆,小跑着赶来传话:“二公子,老爷回来了,这会儿让您去书房呢。”
“我知道了。”何文彬应下,嘱咐了陆临让他不要在屋外待得太久,便跟着管家走了。
陆临目送他们走远,蠢蠢欲动的心终于能够得到施展,那股小兴奋瞬间将理智踩在底下,回到何文彬房里找了一支笔出来,开始对那些雪戳戳画画,真是不亦乐乎。
何家书房。
“虽说我们何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在此危难关头还是要尽些力气。我让东其和西其准备了大米和一些萝卜土豆,你们兄弟俩分头拿出去布施了吧。”何父是读书人,心肠软,见了这样的惨状心头不忍,就想帮那些断粮的乡亲一把。
家业现在是何文清与何文彬一同在打理,何文清主管布庄生意,而何文彬管得是进货走货,书籍布匹都是他在操办,若论分量,还是何文彬足一些。
两年前过世的何老爷子是个明白人,虽然更为偏爱嫡出长孙何文清,但是家业到底还是留了一半给能力较强的何文彬,几十年心血他可不敢让何文清全部挥洒出去。
“儿子知道。”何文清应的爽快,不过就是何父也心知肚明,这大儿子一溜烟就能不见人影,再找到他就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了。
何父看了看何文清有些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挥手赶他出去,单独留下了何文彬。他坐在宽大靠椅上的身影有些萧索,年近六十,一房妻一房妾都已故去,身边没有贴心解意的人,难免寂寞。
“文清他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听说前两日还把一个男人带到府里来了……这……我说不出口,文彬,你得空也跟他好好聊聊,做这些事总不是正途,会遭人耻笑的。”何父面皮薄,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儿子的风流事,一张老脸都红透了。
“他是长兄,我这个做弟弟的如何能说。”何文彬摇摇头,“何况大哥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越有人阻扰,他就越要坚持。”
何父在膝上拍了两下,颓唐点头:“也罢也罢,不说他了。说说你吧,你与文清相差十年,今年也二十有五了,他儿女成群你却连个知心人都没有。儿啊,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挑剔了知道吗,早些成家生一双儿女,也好让为父早些安心。”
“爹年年都说,我记下了。”何文彬颔首,望了门口一眼,“要是爹没有其他事,我就先……”
“走走走!”何父笑骂,“每次一提这个你就等不及地跑,赶紧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何文彬帮他带上门,松了一口气,又躲过了一劫。先去看看秀才在干什么,把他一个人放在府里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被何文清叼到自己屋里去了,还是把人带在身边安心一些。
左戳一下右戳一下,再挖个坑,然后填起来,再挖个坑,然后填起来……
他有些遗憾,这笔太短了,要是有个勺子铲子就好了。何文彬的毛笔被他毁的差不多了,毛都掉了不少,他把笔埋到雪里藏起来,叹口气,把怀里的手炉掏出来捂手,抬头挺胸往回走,才迈出两步,就从脚到头都僵硬在了原地。
何文彬站在屋檐下,弯眉浅笑。
“咳咳。”陆临加快脚步走过去,故作自然作了一揖,“区区失礼了。”快点忘记吧,他只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雪太开心而已,真的。
“秀才童心未泯没有错处,只是……”何文彬叹息,“秀才啊,你又欠了我一支笔的银子。”
一直到跟着何文彬出了何府,到了北城门派发米粮,陆临都闷着头,抱着手炉缩在一边。何文彬忙着分配任务,一时间也没空去管他,此次雪灾几乎把田里的庄稼糟蹋尽了,农户家中素来没什么余粮,都是现卖现换,虽然秋收的粮食可能赚了一些,但也顶不住一家那么多口人挨过整个冬天。
何父只是出于同情,何文彬想的却比他多一些,现在就出面救济,帮助人的同时有希望获得一些好名声,等过些日子农户村民家中断粮暴起抢食的时候,能够看在何府出面救济的份上,绕过何府。
队伍之中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裹着破旧的袄子在寒风里瑟缩着。
陆临觉得排在队伍末尾扶着腰的老人有些眼熟,他眯起眼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不就是自己待在家里的老爹吗?!难道家里已经断粮了?不应该的啊!他走的时候明明还有一些小米和萝卜存着,老爹吃的又省,怎么都不可能这么早吃完的。
赶忙跑了过去,陆临抓住张老汉的胳膊:“爹,你怎么出门来了,出来的路好走吗?”
张老汉看到儿子脸色不错,身上披着的大氅也很考究,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出来的路是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铲出来的,下雪那几天大虎家多了四个避风雪的路人,家里存粮不够吃,就往咱们家借了一点,家里存的那点东西今天就吃完了。”
他压低声音跟儿子说道:“咱们家就借出去一点小米和几根萝卜,那客人给了一两银子呢!”声音里全是笑意,“我本来想进城买点儿米面,没想到又碰上何家布施,咱们家这是要转运了呀!”
陆临心想自家只是借了点东西出去就得了这么多,那张大虎家不是更得赚翻了,说不好还有几个元宝呢。
不过转运这个事情嘛,这笔钱够他做点小买卖了,那也应该算转运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