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rsty渴（吸血鬼骑士同人）》澄夏月影清

7、淡香

　　山庄客厅里的古式落地钟的钟摆不停地摆动。黑色的指针在表盘上缓慢地爬行，微微经过罗马数字“Ⅱ”，以它不易察觉的速度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我蜷缩在将客厅里的落地窗掩藏起来的厚重窗帘前的一张大藤椅里。午后的阳光却并不灿烂，齐齐被格挡在绛紫色紫罗兰花朵图案的窗帘外。还不能完全习惯阳光的我，就蜷缩在那片因淡色阳光透过窗帘而形成的奇异深紫色阴影里。
　　令我感到目眩和厌恶的阳光已不再刺眼。他们经过窗帘的过滤，只残留下柔和而安详的暖意，像一层温柔的薄纱，轻轻地飘落在我的背上。
　　藤椅里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像有手抚在眉间，轻抚着，轻抚着，就抚去了许多努力想忘却的忧愁和哀伤。我栗色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被搭散在藤椅大大的扶手上，然后柔和地向地面延伸。
　　被笼在这样的香气里，让我有想要安睡的念头。
　　那是玖兰苑身上的香味。因为他常常坐在这张藤椅里凝视窗外。是他身上的香气残留在这藤椅上盘桓不绝，淡淡的，令人安心甚至想要休憩的香气。
　　安静的大厅里只听得到时钟嘀嗒走动的声音。
　　时间在缓缓流逝。
　　在吸血鬼的世界里，时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未来扩展。同样是老去一岁，人类要一年时间，而吸血鬼却能用上三年多的时间。纯血种吸血鬼似乎没有止境的的寿命更使他们区别于脆弱的人类。而在这样冗长的岁月里，要怎样驱赶如影随形的寂寞？
　　玖兰苑的选择是以看书来打发每日的时光。她安静地坐在轮椅里，在书房巨大落地窗边的阴影里读书，寂静得如同一尊美不言喻的雕像。偶尔他把轮椅撑到客厅的窗边，唤来静流，静流扶着他坐到窗边的这张藤椅里，然后他目光深远地看向窗外。而窗外仅仅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雪的世界。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这张藤椅沾染了他身上的香气。
　　这个午后多么静谧。我蜷缩在玖兰苑常坐的藤椅里闭上眼睛。
　　不过也只是刹那的静谧。
　　上午的时候，静流代替不能适应阳光的我出门道黑主学园的日之寮去迎接黑主优姬。算算时间，已经快回来了。
　　客厅墙壁上的银制铃铛忽然叮铃铃清脆地响了几下。我从藤椅里起身，走出客厅，经过走廊，来到庭院里，打开山庄的大门，看到了门外神色异常疲惫的静流和黑主优姬。
　　门外那个身体被包裹在深黑色外套里的女生。就是黑主优姬。
　　一模一样的脸庞。连身高都几乎一样。除了我长到及膝的头发比她长出太多之外，还有，我的眼瞳的颜色，是和她不同的突兀的暗红色。
　　一瞬间我怔在那里。面前这个因寒冷而面色苍白的人，就是我的双胞胎姐姐？然而，我们除了相貌，没有一个地方相同。
　　“欢迎您，我是弦音，请随我来。”我很快回过神来行了礼节，然后径自转过身去为她带路，却无视她眼睛里那些仿佛是激动，高兴等等纷繁的情绪。
　　静流走在黑主优姬身边，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一言不发地带领着黑主优姬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安排她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坐下。
　　“请先在这里暖和一下，我去为您泡茶。”
　　我转身的时候，分明看到黑主优姬的口微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由于看到我转过了身，终于没有说出口。
　　打开厨房的门，一眼就看见静流站在桌前望着我。
　　我取出茶具开始泡茶。
　　“你那是什么冷淡的态度？她可是你双胞胎的姐姐。”静流的面色上还有着掩不住的远途之后的疲惫。
　　“我并不觉得我的态度很冷淡。只是按照正常的待客礼节来而已。”
　　“对你来说，她只是客人吗？”静流的眉又皱起来：“她是你的亲姐姐。”
　　“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认为我应该一见到她就立即和她抱成一团然后痛哭流涕以表示姊妹分离之痛么。”我端起精致的茶壶，缓缓地将金黄色的茶倒进杯子中。
　　“是不必那样……”静流听了我的说法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你过于客气，就像是在故意拉开和她的距离。”
　　我把茶杯放进精巧的托盘里，推开厨房的门，低低地呐出一句：“是啊，我是故意的。”
　　我没有理会愣在厨房里的静流，走进客厅端着茶盘为黑主优姬呈上茶。
　　黑主优姬拘谨地坐在沙发里，双手端起茶杯，十指的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庞上却透露着我所没有的单纯气息和善良，就像是另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自己。
　　和我完全不一样吧——单纯善良地如同一张从未污染过的纸，也从未被任何深厚的痛苦在心中植下仇恨的种子。而我却总是习惯性地蹙着眉，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脸孔。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在我沉溺于思绪之中的空隙，黑主优姬已经很快把那杯茶喝掉了。
　　“弦……弦音你从小就是住在这么漂亮的山庄里啊。”黑主优姬忽然拘谨地开口，眼里闪着希冀和纯净的光芒，像是在故意找话题和我交谈。
　　“很抱歉我并没有你所说的那种荣幸。茶喝完了，我再替你添点吧。”
　　“不，不用麻烦了……”黑主优姬又对我漾开朗而纯净的笑靥：“不必再麻烦你一次了……你泡的茶，很好喝。”
　　多么干净的笑脸。毫无一丝杂质，毫无一丝戒备，毫无一丝虚伪，就像是能够融化春雪的阳光。这也许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纯净的笑容。可是，那种纯净和透明却如同清晨的刺眼的阳光，刺得我的心一点一点地疼痛起来。
　　我永远没有办法像黑主优姬一样笑得那样纯净。我会的只是冷笑，苦笑，嘲笑——似乎全都是带着见不得阳光的阴影。她的存在似乎是在映射着我的不堪——提醒我她在阳光里微笑的时候，我所做的却只是躲在大片的阴影里残喘。
　　这是……多么不堪的情绪。也许我……是在嫉妒……她拥有我想要的一切。包括关爱……包括被珍惜。
　　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我自顾自地决定一定要活下去，而这个世界上有谁珍惜过我。
　　有谁呢？
　　怎么想……还是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第一次，我自有记忆起，觉得自己很可怜。

　　“黑主，如果你要拜访苑大人的话。我现在就去请他来。”我突然转身，迅速离开了客厅。
　　没办法……我和她，绝对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