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rsty渴（吸血鬼骑士同人）》澄夏月影清

4、雪忆（3）

　　遥远的记忆。
　　这个小男孩是谁？
　　脏兮兮的小脸，小小的眼睛黑亮黑亮，张着小口，一条亮晶晶的涎线顺着嘴角流下来。
　　“骑大马！我要……骑大马！”小男孩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服，用力拽住，另一只手在空中狂乱地舞动。
　　他在说什么？
　　小男孩看着我的目光突然焦急和烦躁起来，小手用力扭住我的衣服，张口哇哇大哭起来：“妈妈！……妈妈……！”
　　那个女人的身影忽然又闪现出来。她一把抱起坐在地上的孩子，脸上有着一种在我看来近乎狰狞的神色：“他说要骑大马，你怎么不理他？！”
　　不对。这个人，一定不是我妈妈。
　　好可怕的女人。
　　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女人张了又合的嘴唇。用茫然的，平静的神色盯着她。
　　“你这个小东西到底听不听得懂我讲话？我家阿正要骑大马，你就趴下让他骑啊！难道你发烧烧成了傻子？”
　　小男孩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和他的母亲出奇默契地配合着哇哇大哭。那真是张难看的脸——和女人一样，狰狞，丑陋的脸。
　　不会是妈妈的。
　　我对母子俩的聒噪作出的唯一反应就是别过头去，默不作声地带望着土灰色的地面，拒绝看他们张狂的脸孔。
　　啪。
　　清脆的，回荡在耳边的声响。
　　右边脸颊像点着了肆虐的火焰，开始无情地焚烧。胀痛感和火热一齐涌上来，在右脸上迅速渲染上一片艳丽的绯红。
　　右脸下的血液像是在疯狂地翻涌。而我依旧没有回过头去。
　　不用回头。那双眼睛里一定写满狰狞。那只打我的手一定还悬在空中。刚刚哭得响亮不已的小男孩似乎是解了气般停止了哭泣，出奇地安静下来。
　　“……你这个累赘东西。没有我们早就死在雪地里的你，有什么资格违抗我们的意愿。”女人用恶狠狠的语气丢下这句话，抱起孩子走远。

　　事到如今，每当想起那辛苦的十年，我忽然觉得该去痛恨的也许不是那夫妇俩。而是我真正的爸爸妈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把年仅五岁的孩子，丢弃在那样的暴风雪里？
　　而我又没有姐姐那样幸运，更不能成为什么“天生的公主殿下”。

　　“阿弦！去淘米！”
　　我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米罐。
　　今天是我十岁的生日。所谓生日，不过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从被抛弃在雪地里的那天起，我究竟活过了多少个年头。所有的记忆都是从那天开始积累。而五岁之前的记忆，是空白。
　　真是惊讶。不知不觉，我已经这样度过了五年的岁月，痛苦的五年的岁月。
　　在这个家里，我是那对夫妇随意使唤的仆人，他们儿子的“玩具”。在我默默承受了这个家里所有劳累的工作的同时，那个男孩，只需要从折磨我欺凌我上得到变态的乐趣。
　　“阿弦，不要干活，你来陪我玩。”男孩跳过来，伸手抓住我的衣服，小小的眼睛里又是那种狡猾的神色。
　　那一刻，时间恍惚停顿。五年前和他的第一面，他也是这样用力地抓住我的衣服，然后大哭……
　　一种令人作呕的厌恶感从心底涌上咽喉……我挣脱开转身背对他准备走开：“……我还要淘米。”
　　“淘什么淘！妈妈说了你是我的玩具，你要听我的！”男孩歇斯底里地嚷嚷起来，忽然抬起手来，猛地打翻我手中的米罐。
　　瓦罐清脆的碎裂声和五年前那声尖锐的“啪”蓦地重叠到一起。
　　我抬头看着男孩。看到的是和那女人如出一辙的手扬在空中的姿态。
　　女人听到声音闪出来。
　　“把米一粒不差地给我收好。今天的饭不要吃。”冷冰冰的句子。
　　抬头看见男孩在窃笑。那龌龊的，变态的得逞般的笑容。在他眼中，我只是“玩具”。甚至于不惜毁掉玩具以迎合他无聊的心理。
　　那时候，真想冲上去，把那挂在他嘴边的笑容彻彻底底地，撕碎。

　　后来。在我十五岁那年，仅仅因为我打破了一只碟子，我准备逃离这个地方。再也不要看到冷冰冰的他们，再也不要看到那建立在我痛苦之上的变态的窃笑。尽管我知道，我并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天夜里，天又开始像是嘲笑我般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寒冷铺天盖地地袭来。而我，绝对不要死在这种和十年前被丢弃的一样的大雪里。因为，即使死去，没有一个人会悲伤。那样太可怜了。
　　靠着仅存的微薄的意志，我在雪地里努力地爬。直到晕倒在雪山里玖兰苑山庄的大门前，我才疲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