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落魄少女与暗处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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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或许是身体健康的我十几年来晕倒次数最多的时期。再次醒来不是在我熟悉的房间里，而是在一间从未见过的卧室里。我静静躺着，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想些什么，只是任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直到有人推门而入。
“刚才在外面听见小姐的呼吸频率起了变化，果然是醒过来了呢。一直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我就进来看看。天色未亮，你不妨多休息一会儿，待御主醒来以后，一切再作商议。”骑士的语调轻而缓慢，经他的提醒，我才发现窗外仍是一片昏暗。醒来以后，我竟片刻不曾留意过窗外的天色。
大圣那愤怒得要喷出火光的兽目，依依推开我时的表情，大圣被美狄亚的魔术压制住的身影，依依被从中斩断的身体，这些画面在我脑海中不断交织回放，渐渐地，仿佛侵占了我视野中的每一个角落，让我连迪卢木多的离去都未曾发觉。
我做了两个很长的梦。
第一个梦中，我的所见所闻，都来自一个剃着光头的幼童。
长于荒野，随师父化缘，直到有一天，在市集上听见了齐天大圣的故事。从此怀着对传说的深信不疑，以及对猴身英雄的满腔景仰，成了那个手执一根竹棍祸害满京城，却以为自己好似梦中的英雄般威风凛凛的小顽童。
再后来，但凭一己之力，从山妖手中救下稚嫩的女娃，又遇见了一身粗布短打、脾气看似有些暴躁实则温柔的齐天大圣。
——有大圣在，就什么也不用怕啦。
——齐天大圣，是不会死的。
在幼童的心目中，齐天大圣永远是那个所向披靡的盖世英雄，同时也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独一无二的、自己拼命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大猴子。
——我可以念经求佛祖把大圣的法力恢复呀！
——我也可以保护大圣的！
残留在幼童最后的记忆中的，是齐天大圣那混杂着愤怒、焦急与紧张的表情，衬着背后漫天的冷色落石。
第二个梦，则来自我自己的回忆。
梦中有一个短发蓬松、皮肤白皙的少女，在第一堂体育课上，对着既抵触运动又抵触人群的我举起手中的球拍：“来来来，一起来打球嘛！”
尽是些琐碎的日常。
少女笑嘻嘻地让我把手伸出来，然后倒给我一颗覆满糖霜的糖果；看杂志看到了笑话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地指给我看；在饭堂看见打完饭的我，会笑着招手示意我坐过去，饭后还会挽着我的手一起绕校园散步。
在所有这些日常的之后，被拦腰折断的少女的身影赫然出现，把一切定格在了那个如噩梦般的夜晚。
她的双眼在述说着什么，可是我读不懂，也不想去读。
梦里是风暴，梦外一样是风暴。
这次才醒来我便注意到了窗外风雨交加的天气，令天色昏暗得无法辨别时间。
“不是适合出行的天气呢。”
一直盯着窗外，我似乎有些发怔，并没有注意到陆司音的到来。没有搭话，我瞟了她一眼，接着继续望着窗外。
“我没什么好说的，”陆司音走到窗前，侧脸的线条显得利落干练，“单纯是看不惯Caster的行径，以及没法放任你死在那里而已。”
“等雨停了你就走吧，在你重新获得从者之前我都不会对你动手，但也不会庇护你。Caster暂且不论，现在我都有点自顾不暇了，可不想引来Berserker和他的御主的怒火。”
我心中微微一动，Berserker和他的御主还在追杀我吗？
陆司音瞥了我一眼，或许是觉得我终于有了跟她对话的意思，于是拉了张凳子在床前坐下。正欲开口，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起身离开，再次回到房间里时，手中多了杯水。
把水塞到我手里，陆司音接着说：“看你的表情，你是不知道Berserker的御主是常以欣呢？还是不知道常以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常以欣……我只听说她是继徐牧南以后的又一个转学生。虽然体育课是和她同一个自选项目的，但她似乎很内向的样子，很客气，不怎么跟人说话，自由活动的时候就坐在操场边上，盯着足球班的人，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什么。
“还记得十月时发生的那两起恶性事件吗？”像是怕我记不起来，顿了顿，陆司音又补充道，“我们学校的。”
我点点头。好像是……有一个女生被人推下楼梯的事情；还有另一个女生被推入了池塘的事件吧。这两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不了了之，最初要讨个说法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至今仍未公布犯人。陆司音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两件事，这么说，这两件事其实都和常以欣有关？我惊讶地看着陆司音。
“只是推测。传言她是徐牧南的青梅竹马，本人也狂热地迷恋他。那两个女生是因为向徐牧南表白了，所以才被盯上的。最初我是不信这种话的，后来徐牧南因为学生会的工作缘故，有一段时间和我来往比较密切，结果有一次被常以欣弄得够呛，因此我想真相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我私底下查了查，徐牧南和常以欣两家，一家是富商，一家是高官，估计事情就是被他们压了下去。”陆司音说完，冷哼一声。她素来对特权没什么好感，在学生会面试时找她开后门，结果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的人也不是没有。
所以，现在是徐牧南和常以欣结成了同盟，而且这个同盟里还有美狄亚、赫拉克勒斯以及被控制了的亚瑟王三个从者，将来……还可能会加上大圣的情况吗？
“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Caster估计不会追杀你，毕竟徐牧南那晚已经阻止过一次了。但常以欣会不会被他的阻止激起更大的嫉妒心就难讲了。”陆司音垂下视线，“本来你已无从者，又陷入困境，我确实应该伸出援手，只是我这边最近也被扰得不胜其烦，你留在这里也不见得会有多安全。这场混乱的战争里，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雨又下了整整一天才停。
天气放晴的清晨，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几天来的庇护所——陆司音的家，重新投入了这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当中。
然后……我遇到了覃路。
准确说来也不是遇到，只是看见——覃路一个人低头在马路对面的街边慢慢踱着，还没有发现我。和他见面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身边也没有什么从者，这一次见他……除了遇到了些事情听到了些事情，我身边依然谁都没有。
……即使他没有发现我，恐怕他的从者——美杜莎也已经发现我了吧。
这么一想，突然像是肩上有什么重担被卸了下来，带着一种难说是自暴自弃，还是看破红尘的心情，我抬脚准备迎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罩了过来，把我扯进了临街的房子里。
那一瞬我觉得我真的是已经放弃了求生，因为我根本没有挣扎。除了害怕可能降临的疼痛以外，我的唯一心愿竟然是赶快解脱——像那些自杀的人一般。
我跌坐在地上，嘴被紧紧捂住，双手也被钳制住。在我身后的那人用略低的女声道：“不要出声，不要动，否则你就会死。能做到就点头。”
我点头，接着意外地感觉到她没有再束缚住我。室内颇昏暗，我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种环境，看清楚了这是一间旧商铺。因为不能有动作，我无法转过头去看我身后的女性，只能看见我正面的、站在窗边的那名男生。
莫一泽，又一名御主吗？
印象中那是一个沉默的、和我无甚交集的男生，皮肤带着常年不晒太阳造成的苍白，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友人，唯一惹人注目的就是异常优异的成绩。
他用眼神示意我身后的女性从者，接着那名女性从者就把我挟到窗边，恰好在莫一泽的身侧，也能看清楚窗外的街景。刚才我没有看见的美杜莎出现在覃路的身侧，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势，神色凝重地望着上方。
……是谁在那里？
饱含着王者之傲慢的声音告诉了我答案。
“真是不幸啊，保有女神之姿的美杜莎，今日你将陨落于此。”
英雄王宣布着他的对手所将面临的败北。
覃路脸色不见起伏，然而紧握的拳头已然泄露了他的内心。美杜莎翻身在街边的房屋侧壁上一蹬，主动迎了上去。面对英雄王，逃根本连选项都称不上，他们唯有背水一战。
那真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马路虽不算狭小，但也没有足够的空间让美杜莎使用宝具“骑英之缰”，连作为王牌的宝具都无法使用，加上英雄王那无穷的宝具库中必然有着不少和她属性相克的武器，这场战斗简直到了说毫无悬念都算客气的地步。
紫色长发的身影被无数闪烁着耀眼光华的宝具贯穿，颓然坠落——一如英雄王的宣言中所描述的那般。
令人惊讶的是，美杜莎的躯体粉碎而成的点点光芒聚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核。悬空的核下方骤然出现了一个散发着冷光的法阵，将核吞噬，然后跟着消失。
然而对于这一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景象，剩下的那两人都视若无睹。
“谁允许你用如此不敬的视线直视本王了，杂种？”
身穿常服的吉尔伽美什从屋顶跳下，一派悠哉地走到覃路前方。
“对我充满了敌意，却不是因为自身的从者为我所杀。哼，你连和自己一同战斗，一同开辟通向圣杯之路的从者也不曾含有一丝感情吗？真是冷血的人类呐。”
“她原本就是道具，对已死的存在付出情感不觉得可笑吗？”覃路似乎不打算再克制自己，对着英雄王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打乱我的计划？！明明……明明还差一点我就能成功了！”
吉尔伽美什冷笑：“你以为本王不屑于和你们这些低劣的存在动手，所以就开始在本王的眼皮底下为所欲为了？可笑，本王随时可以扰乱这场游戏，就像现在这样。要说理由的话，比起你来，留下另外一个杂种更能为这个游戏增色，仅此罢了。”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同你谈话实在令人心情不快。贱民，在地狱里为你对王的不敬后悔吧！”
剑光闪过，覃路的身体被贯穿。
我注视着这一切，手脚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魄少女与暗处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