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魔女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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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仿佛牵丝木偶般走到美狄亚面前，我眼中倒映出她可称清丽的面容。
一旁的阴影中，一个娇小的金发少女执剑缓缓而出——阿尔托利亚·潘多拉贡，她湖水绿的双眼中毫无生气，白净的脸蛋像陶瓷娃娃般僵硬、无表情。魔术师抚摸着亚瑟王的脸颊，勾起一抹惹人生厌的笑容：“你犹豫了呢，小姑娘。真是可惜了，如果你早点来的话，亚瑟王说不定还没有完全被我控制呢。”
“阿、阿尔托利亚……”尽管看不见依依的表情，但颤抖的声线已经表现出了她的动摇。
“你不乖呢，既然如此，亚瑟王便不能还你了。”美狄亚的声调骤然一变，冷如铁石。
依依的声音急得已带上了哭腔：“可、可是，你明明说……你明明答应过……”
忽然意识到我身在此处的原因，我的心蓦地一凉。
感应到远处飞奔而来的大圣，我苦涩地闭上眼——明知是计，我也已经无法阻止了。
无形的丝线控制着我转过身，紧接着一团火球般的存在轰然而至。金甲在身、耀眼无比的大圣双目已烧成了赤金的色泽，一副快要冒出火来的模样，咬牙怒道：“你这奸诈妇人，使些小喽啰引开俺老孙，好方便你借那小姑娘诓骗这蠢丫头。哼，使的好计谋！”
依依离大圣不过几步之隔，大圣目光扫过她，震怒之下，大手朝她抓去。被揪起在半空的依依挣扎着，盲目地踢动双腿，脸上的泪痕未褪，又转成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我心中一酸，然而想到依依和美狄亚的对话，忽然哑言，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凛冽的风骤然划过耳边，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金戈交击之声。
我转回视线，只见娇小的少女已冲上前去，手中的无形之剑迎上了大圣的如意金箍棒。依依被扔在一边，瘫软地坐着，无声地流着眼泪。
“不愧是骑士王，即使已经完全为我所控制，也仍残留着对原来御主的忠诚吗。”美狄亚语气闲淡，却对亚瑟王的举动不加阻止，只是循循诱惑道，“猴身的英灵，虽然不知你是何方英雄，但既然也对圣杯有所渴求，那不妨投靠于我如何？你的御主这般无力，而我手上有多少砝码，想必你也从那小姑娘耳中有所听闻。投靠于我，我许诺你胜利，并把圣杯与你分享，怎么样？这可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大圣与亚瑟王斗得正酣，眼中金光大盛，对美狄亚的拉拢竟置之不理。
另一边，事情的真相在我的心中渐渐明晰。依依告诉我的事情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确实被美狄亚袭击并且夺走了从者，至于疑似赫拉克勒斯的从者的存在，可信度也比较高，毕竟单靠美狄亚一人，就算想算计亚瑟王也没那么容易。而美狄亚在控制了亚瑟王以后，还想增加自己手中筹码，也不知为什么就盯上了大圣。目前看来，美狄亚应该是骗了依依说只要她帮忙把我骗出来，等魔术师控制了大圣以后，就会把亚瑟王还她。至于依依把我弄出来的手段，恐怕也是美狄亚教的吧。
……
真是使得一手好计谋啊。
该怎么做才好，我不想死，也不想输，那样的话，该怎么做才好！？
随着战斗渐趋激烈，我的思考能力、体力的下降也愈发明显。我绞尽脑汁，还未想出个像样的计策，一个法阵就悄然出现在我脚下。霎时间我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惊惶跌坐在地。一只白皙的手轻柔地抚过我的脸颊，生生激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那手的主人——美狄亚加重了语气，对着大圣说：“你也真是顽固，不过，若是没有把握在耗光御主的力量之前把我和亚瑟王打倒，劝你还是不要继续这种无谋之举为好。况且，现在你的御主在我掌握之中，要想令你不能战斗，也是容易之极。”
暗色的法阵似乎在不断吞噬着我的力量，由此，大圣的战斗也明显受到了影响，一些偶尔会使出来的法术不见了，让他一时变为了处在下风的守方。许是察觉到了异常，大圣在战斗间隙把目光转向这边，赤红的兽目中迸发出难掩的怒气。
心脏一点点被揪紧，说不清楚是源于美狄亚的魔术还是目前的处境，我只知道，这种一点点被磨死的感觉实在难受。不想坐以待毙，却又不得不坐以待毙，哪怕仅是无关紧要的挣扎，也下意识地去做了。
「大圣……我说过我们之间是有契约的对吧，其实还有一事我没告诉你，你现在能够战斗，依托的是我的力量。说实话，我是不可能支撑你打倒这两名从者的。所以……趁现在你还能脱身，大圣，你还是离开比较好。」
酣战中的大圣愤怒得脸上都烧起了妖纹，我不能确认他是否听进了我的话。现在我浑身上下别说没力气了，已经连五脏六腑都隐约灼痛起来。更糟的是，美狄亚也在此时加入了战团，从旁辅助亚瑟王，大有把大圣逃脱的后路都一并切断的气势。
大圣被美狄亚的魔术制住的时候，还犹自暴怒地挣扎着，如同困兽。
我伏在地上，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灼烧着一般，痛得整个人都蜷起来了。透过已然模糊的视线，我看见美狄亚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宝具「破除万戒之符」，我看见亚瑟王执剑木然而立，我看见依依惊恐而无声地流泪，我看见大圣烧得通红的兽目。
下一个瞬间，未知的力量仿佛电流般流过全身，明白无误地昭示着契约的解除。
我成了一个没有从者的、无力的御主。
“亚瑟王，把那两个小姑娘收拾掉吧。”魔术师的声音冰冷如铁。
骑士王铠甲发出的声音渐趋响亮，竟是先朝这边逼来。大圣剧烈地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嘶吼，但他的行动被美狄亚压制得死死的。
身体内部的灼痛感仍未褪去，浑身更是半点力气也无，我绝望地阖上了眼，第一次明白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切都结束了。
“……住、住手！阿尔托利亚！”
响亮的、微微颤抖着的、熟悉的声音。
轻微的风拂过我的脸庞，我讶然睁眼，一个身影伫立在我前面。这个背影，是如此的熟悉，这个背影，曾出现在依依无数次带我穿街走巷的时候，出现在她背叛我领我走向魔术师的时候，而这一次，出现在她保护我的时候。
亚瑟王高举的剑停在半空，依依趁机一把拽起我，不等我完全站定，便拉着我飞奔起来。四肢虚软的我根本跑不起来，在依依的拖拽之下，能勉强维持身体平衡已经很费力了。尽管被她拽了起来，我的意识却像是留在了原地一般，还没有从绝望的状态中脱离。
跑起来啊！如此呐喊着的我。
为什么要跑呢？如此放弃了的我。
如同跑长跑时常在心中闪过的念头，一面敦促着自己死咬牙关跟紧前面的人，一面诱惑着自己放慢步伐、放松身体、放弃这一场角逐。
身后，美狄亚的魔法弹已轰然而至，在爆炸的波及下，眼看就要奔至阶梯的我们失去了平衡，双双狼狈地跌落在石阶上，磕磕撞撞地滚落了数级。
好像已经痛得没有感觉了。
仿佛已经失去生存的欲望。
然而身体还是固执地拒绝体恤我的心思，冥顽不灵般靠着求生的本能爬了起来。摇晃着、颤抖着，站立在此。
连我都要为自己的死皮赖脸感到惊讶了。
原来，我如此强烈地怀抱着前进的愿望、怀抱着生存的欲望吗？
下一刻，携带着万钧之力的巨大身影砸落在我的前方，震得我剧烈一晃，几近跌倒。希腊神话中的英雄——赫拉克勒斯用他巨大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
“太好了，朱同学，你的任务结束了，美狄亚终于同意我杀掉你了呢。”娇俏的少女声线从头顶上方传来，里面蕴含着真切的欣喜，“还有你也是，祝同学。美狄亚说你们都是牧南的敌人。不行呢，你们不可以对牧南出手，所有想要伤害牧南的人都要除掉才行！我要保护牧南……我一定会保护牧南的！”
……等等，她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这个人的脑袋不正常吗？
少女话音刚落，巨人就迸发出一声怒吼，手中巨剑斩下，势如破竹。
……
巨人的动作过快，快得我毫无反应，快得我以为自己的身躯已被一分为二，只是痛感仍未传到大脑。
接着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依依白皙的脸庞——泪痕未褪，尘土满颊，连表情都因过于用力的动作而变得稍稍扭曲。
那个曾经是我的挚友的人，在我的面前被拦腰斩断，一分为二。
身体摔入夜里幽密的树林之中，沿着山坡滚落了几米，却比不上赫拉克勒斯披荆斩棘、向前冲锋的速度。当巨人高举大剑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依依被从中斩断的身影。
“——住手，以欣！拜托你，快住手啊！”
失去意识前，少年声嘶力竭的叫喊久久回荡在我脑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魔女之计
